第185章 龍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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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龍襲

  丘陵的矮樹林裡,一頭綠龍正在匍匐前進。

  矮樹支撐不了它的體重,因此它被迫改變捕獵習慣,在陸地上追逐獵物,起初,那些相較其體型而稍顯密集的樹幹給它帶來了諸多困擾,不過沒要太久,它便適應了新的環境。

  幾分鐘,它咬起自己的獵物刃一一一隻肥體壯的大尾巴羊,得勝歸巢。

  龍的胃始終飢餓,而在繁殖季,獲得配偶,築起隱蔽的巢穴後,雄性綠龍就必須它的配偶獵取更大量的食物,讓配偶能在龍尾部貯存大量營養,避免營養匱乏,產下不完整的畸形蛋。

  在此時期,雄性綠龍間便極易發生奪食行為,若食物匱乏,失敗者往往難逃死亡的厄運。打個比方,每一對龍,都像一個遊牧部落,龍王則像統御了各個部族的汗王,一個擁有龍王的龍類族群,足以讓相同環境的生態圈瀕臨崩潰。幸好,弗格安利塔已經隕落,綠龍之間的無盡爭鬥,再無停歇可能除非又有一位新王,登臨天穹之上的至高王座。

  而今,那頭止欲歸巢的綠龍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附近有同類,而且來勢洶洶。

  戰鬥無可避免,它無所畏懼。

  很快它吐出獵物,高仰脖頸,張開雙翼,前肢壓在獵物的屍體上,發出陣陣警告的低吼。

  這吼聲奏效了。

  幾分鐘後,那股危險的氣味忽然消失,一群飛鳥率先飛走,另一頭體型巨大的綠龍緊隨其後。

  尚停留於地面的那頭綠龍稍作猶豫,將護在身下的獵物一口吞入腹中,

  而後用力振起雙翼,筆直衝向天空。

  遠方的風帶來濃烈的血腥味,仿佛是在邀請它:有一場饕餮盛宴,你不可缺席。

  這場可怕的宴席,起源於一支箭矢。

  射出這支箭的人,可能是一個獵戶,也可能是一個精靈,但事實無足輕重,因農民的怒火已被這支來路不明的箭矢徹底點燃。

  精靈想要保持中立,居中斡旋,但大多數精靈冷淡孤僻的表象,使得廣大農奴對他們的不信任感迅速加劇,聚集起來的農民都在傳言,精靈會向貴族出賣他們,要不了多久,那些被他們趕走的貴族就會舉起屠刀,讓男人們矮一截,並把女人、老人和小孩統統吊死在樹上。

  「絕不能讓那群貴族,不對,絕不能讓那群躺在魔女當下的走狗帶走他們的老婆孩子!」

  「跟他們拼了!」

  「今天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

  就這樣,一大群農民高舉武器或農具,高喊著此起彼伏的口號,氣勢洶洶地朝著河畔莊園撲去。

  外圍巡視的精靈向人群周圍射出警示的箭矢,勸告他們保持冷靜,但這不僅無濟於事,反而令農民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滾!你們這些叛徒!」

  「來啊,有種就射死咱們!看是咱們人多,還是你們箭多!」

  農奴從地上撿起石子還擊,精靈們不願擴大事態,紛紛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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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與農奴爆發衝突的,是莊園外圍,那些與當地領主簽下身契的外地難民。

  怒不可遏的農奴們一看到這群同樣慘兮兮的可憐人,腦子裡的第一反應絕不會是同情。

  感同身受?怎麼可能。

  農奴們瞬間意識到,談判是貴族的謊言,那群人模狗樣的混蛋只想把他們全都弄死,給他們的領民「換一換種」。

  「乾死這幫卑鄙的外鄉人!」

  被貴族武裝起來的難民人數雖少,但背靠貴族,怎甘示弱?兩撥人當即混戰在一起,一時間血肉橫飛,哀豪聲不絕於耳。

  阿斯讓遠遠望著他們,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不管是本地農奴,亦或外地難民,身體都同樣的消瘦,彼此口音也很接近,打起來難分彼此,多有誤傷。

  貴族不在意這些「諸位大人,還請鎮靜,只要我們達成協議-

  一「哈!還有什麼好談的?你沒聽見那群暴民在喊什麼嗎?好大的狗膽。」

  一位中年領主打斷莫菲里特的話語,同時命武裝僕役為他穿戴好盔甲,

  催促其他貴族領主,與他一同上馬。

  「沖死他們!叫這些暴民知道,為什麼我們是主人,而他們只配種地!

  」

  數十個重裝騎兵整裝列陣,他們將騎槍夾在腋下,向著人群策馬狂奔,

  百名步兵在後壓陣,:隨時準備進場斯殺。

  「—-算了,阿斯讓,你就別跟過去了。」法莉婭緊皺雙眉,「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毫無名譽可言。」

  確實是屠殺。

  騎兵沖入人群,撕開一道血腥的傷口,農民在貴族們夾槍衝鋒下毫無還手之力,他們的胸膛被騎予刺穿,身體被肆意踐踏。

  當第一輪衝鋒結束後,農民們憑藉僅剩的勇氣重組陣型,但隨之而來的第二次衝鋒就將他們的勇氣盡數碾碎。阿斯讓看到農奴的隊伍正在潰散,而步兵迫不及待地入場收割。

  莊園內外,鮮血的氣味逐漸濃郁。

  依蓮尼亞手執節杖,來到法莉婭面前,微微躬身,說道:「法莉婭閣下,勝局已定,余欲制止不必要的殺行為。」


  精靈們也上前請求:「還請帶上我們。」

  依蓮尼亞沒有拒絕,

  「法莉婭,我跟過去看看。」

  「不,阿斯讓,你要留在這陪我。」法莉婭看到梅點了點頭,可惡,我說的是「我」,不是「我們」,你幹嘛點頭!

  「..—也行。」

  法莉婭看不慣這些血腥場面,阿斯讓想,那她過去看我角斗的時候是怎麼做的?全程閉著眼睛,只聽旁人的反應嗎?

  嗯?等一下.....

  「法莉婭。」

  「什麼事?」

  「你·—有沒有聽見某種聲音?

  「聲音——什麼聲音?」

  「阿斯讓閣下,」依蓮尼亞聲音發顫,「——·天上。」

  「是龍。」精靈們發出警告,「龍被血腥味引過來了。」

  阿斯讓抬頭望天,一道細長的影子正在天空翱翔。精靈說的不錯,貴族們發泄憤怒的殺戮行為引來了綠龍。龍的嗅覺對血腥味尤其敏感,並且它們對這種味道沒有多少抵抗力。

  莊園外的戰場,漸漸成為吸引龍類光顧的盛宴。

  一聲來自天空的咆哮,宣告宴席即將開場。

  直到這時,沉溺於廝殺中的貴族們方才察覺威脅來臨。

  「..—·什麼聲音?」

  「喂!喂!那是什麼?!」

  「有東西過來了,天上!在天上!天上有什麼東西!」

  戰場上,一個中年騎士摘下頭盔,他抬起頭,瞳孔漸漸被某種東西的影子填滿,緊接著,他感覺身上的熱汗似乎被那樣東西吸走了溫度,突然變得冰冷,身下馬匹聞到了那種危險的臭味,不安地躁動著。

  「龍」騎士的嗓子仿佛被這個詞語劃傷了,「是綠龍!」

  而且,不止一頭。

  「龍來了!大夥快跑啊!」

  「啊啊,完了,全都完了「老爺!快下馬!快把盔甲脫掉!」

  是啊,龍來了,來得好快。

  怎能這麼快!

  騎士拋下頭盔,而他身下的馬也在此刻拋棄了他。他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來,只能瞪著眼晴,驚懼地望著天空中一前一後的兩道黑影。

  那些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騎士心中的恐懼亦隨之陡增。

  「救命!」他大喊起來,「快來人!來人扶我起來!」

  「來個人啊!我有錢,我很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能給你!」

  「有沒有人聽到?有沒有人?!」騎士不計後果的厲聲嘶吼,生怕綠龍蓋過他的聲音。

  「我聽到了,老爺。」一個農奴走了過來,他渾身是血,光禿禿地頭上有個血手印,「你很有錢?」

  「救我,把我這身盔甲脫下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哦,那你能把咱的草帽修好不?瞧那,咱好不容易才找到咱最喜歡的那頂草帽,可它卻被老爺您的馬踩了個稀巴爛,老爺,您說,怎麼賠咱?」老農奴從地上撿起破破爛爛的草帽,表情說不出的沉重。

  「我能給你很多錢,你一輩子都見不到那麼多錢!而你卻只想看你的草帽!見鬼,快幫幫我!」

  「老爺,這草帽是咱婆娘親手給咱做的,多少錢都買不來啦,因為咱那婆娘已經死啦,老爺,你們太狠辣,把咱們逼太狠了,」老農奴將破爛的草帽摟在懷裡,一屁股坐到中年騎士身上,「咱哪也不去,就想親眼看看你們這些老爺是怎麼被綠龍開罐的,咱聽說綠龍牙口利索,一張口啊,就能把老爺您身上這堆鐵板咬破。」

  「你這個瘋子!」

  「你命貴,咱命賤,咱沒吃虧啊?老爺,你怎麼能說咱是瘋子呢?」老農奴昂起頭,「百天看不到星星啊——·.你那邊能看到咱不?呵——.老爺,您沒嚇尿褲吧?聽聽,龍喊得多起勁————·哦喲,真他娘的嚇人。」

  龍—.·龍!

  多麼駭人的生物。

  這是中年騎士頭一回見到活生生的龍,僅僅窺見龍影,便讓人心生恐懼。人類是如何在這種生物的威壓下,殘喘至今的?

  「哎!你這婊子養大的禿頭,你他娘的坐在這兒找死是不是?老子找你找了好久!『

  「.你怎麼還在?」

  「你有臉問?」

  「老夥計,滾去逃命吧你,褲子都濕了。趕緊的,有咱給你打掩護,你有機會跑掉。」

  「你巴不得餵龍吃啊?」

  「是,」老農奴苦著臉說道:「所以啊,等咱們到了天上,你記得離咱遠一些。」

  「跟你呆一起准沒好事。」另個農奴一邊說著,一邊狠狠踢了中年騎土一腳,「叫什麼叫,誰稀罕你的錢,不對,那本來就是咱的錢!想用咱的錢收買咱,做夢去—啊,你說啥?魔女?」

  「魔女會來救我。」中年騎士望著俯衝而來的綠龍,絕望地祈禱起來,「魔女會來救我!我是貴族—我是貴族,魔女肯定會來救我,她們不會撒手不管的,她們·—」

  「魔女?哪有魔女?」

  「咱們前不久確實遇到過魔女。」老農奴冷哼道,》「那魔女確實說過要幫咱獵龍,結果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不過也好,要是讓她把龍屠了,你們這些老爺又能作威作福了。」

  「死禿頭,屁股挪一下,讓咱也坐坐,」另個農奴咧嘴道,「腿軟了。」

  剎那過後,綠龍落地,其龐大的軀體輪廓在四散的煙塵中若隱若現。瀕死的農奴,受傷的士兵,急於脫去盔甲的貴族·—-所有人都望著同一個方向,面如死灰。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四方,綠龍振開雙翼,揮去蔽目的塵埃。

  如今,那雙豎瞳散發看危險的光彩。

  該開飯了。

  但在那之前綠龍揚起頭顱,向天空中的另一頭綠龍發出挑畔的咆哮。

  那頭綠龍遲疑了,在天空中不斷盤旋,它在等,等地面上的綠龍暫時飽腹。食物有很多,沒必要爭鬥。

  「這兩頭畜生居然沒打起來。」

  「里里外外加起來,起碼兩三千人呢,夠它們吃撐了。」

  「也是。」

  「咱屁股下的老爺還在喊魔女吶。」

  「讓他喊去,他還真能把魔女喊來不成?」

  「.—.搞不好真能。」

  「你說啥?」

  「禿頭,你看那兒—眼熟不?

  儘管綠龍正在不遠處對著戶體與傷兵大快朵頤,但老農奴仍然處變不驚地順著同伴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居然真讓他盼來了—

  老農奴看到一匹多少有點眼熟的紅棕色瘋馬,正馱著一個同樣有點眼熟的年輕魔女狂奔而來,噢,魔女身後的那個男人看著也很眼熟。

  「阿斯讓,你覺得我待會兒施展起魔法,會不會嚇壞這頭畜生?」

  「我覺得她敢奔著龍去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因為我的魔力能安撫她,」法莉婭說,「除非我心情欠佳。」

  「那就危險了,我感覺你現在心情不大好。」

  「老實說,我有點想吐」種種不宜詳述的血腥場面讓法莉婭看著頭暈反胃,「抱緊我,我得騰出雙手,你別讓我掉下去啦!」

  「不可能讓你摔下馬的,你就安一百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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