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謊言和真相,到底哪一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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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謊言和真相,到底哪一個更好

  莊園主臥設計精妙,巨大的穹頂上掛著一盞華麗的吊燈,散發出溫暖而柔和的光芒,為魔女屠龍的壁畫增添了一絲神秘與神聖的氣息。

  床鋪寬大而舒適,紫色的薄紗床簾收束起來,但那奢華的氣息卻藏匿不住。

  紫色無疑是元老的象徵,這座宅邸的主人顯然是莊園中隱秘的元老,即使她很少光顧這裡,但莊園的所有人都知道,在她的寢宮中任何細節都不能有絲毫的差池。

  但現在,那蓬鬆而柔軟的床鋪顯得有些凌亂。法莉婭看到床上散落著好幾本書,恍若古遺蹟般,七零八落。這些書不是用來看的,而是被當成了「墊子」使用。幾張塗鴉畫和書擺在一起,還有兩張塗鴉畫落在地上,但畫的小主人卻不見蹤影。

  「人呢?」法莉婭問。

  臥室的壁爐旁,坐看一位垂暮之年的精靈,像這樣的精靈,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要用來冥想,與木頭沒什麼兩樣,要是沒有驅蟲草之類的東西,

  他們就是蚊蟲的最愛,疫病的溫床。此刻,老精靈正閉看眼,在法莉婭眼中像是個死人,還好,他仍對外界有所感知,「她躲起來了。」

  「躲哪去了?」法莉婭很無語,扭頭對卡蘭茲爾和英格洛輕聲說道:『

  你們就讓這種老頭看孩子?」

  卡蘭茲爾和英格洛不做回應,尊老愛幼乃是精靈最基本的禮儀。

  老精靈緩緩開口:「時間讓我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我能體會人類的感情。」

  「你應該制止她,制止那個小魔女,而不是慣著她,」法莉婭看了一圈臥室,「你越慣著她,她就越習慣搗蛋。」

  「她很乖巧,從不搗亂。」老精靈說,「可我希望她更活潑一點。」

  法莉婭從地上撿起一張塗鴉,不禁揚了揚嘴角,「呵,她把你畫得像個老妖怪。」

  梅湊過來看了看,嗯了一下,說道:「一點不像。」

  「她只是個孩子。」老精靈平靜道,他始終閉著眼睛。

  「在你眼裡,誰不是孩子?」法莉婭問。

  老精靈的語氣依然平靜:「很遺憾,我的眼睛已失去光明。不過,你說得不錯,你們在我眼中都是年幼的孩子。」

  難怪。法莉婭想,讓一個盲目精靈陪看啞巴魔女生活,確實是個好辦法,誰讓外面那些精靈個個都是奇,

  「所以,你並不知道尤躲在哪裡。」法莉婭說。

  「她想跟我們玩捉迷藏。」梅左望望,右望望,發現臥室里就沒幾個能夠藏身的地方,要是認真起來,不出兩分鐘就能把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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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論年紀,你比我還年長,但你卻像小孩子。」法莉婭對梅的幼稚表示鄙夷,她並不知道,因為影梅的存在,梅的實際年齡其實與其心理年齡嚴重不符,「作為你的師姐,我得告訴你,魔女應當比凡人更加成熟。小孩子玩的遊戲,有什麼意思?魔女該把心思放在別處。」

  「確實沒有大人的遊戲有意思。」梅點點頭,法莉婭卻紅了臉,厲聲斥責,叫梅少說胡話,「可小孩子的遊戲也是很有趣味的呀?哦,我忘了,你從前沒朋友,斯泰西和那個叫卡米拉的女僕把你管的很嚴吧?我的養母也是這樣子的傢伙。」

  法莉婭被戳到了痛處。說起捉迷藏,過去她和艾芙娜趁斯泰西外出參加茶會時玩過一次,可艾芙娜卻被卡米拉抓了包,那時她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已藏身技巧何其高超,直到扛不住餓,灰溜溜跑出來偷吃,然後就被卡米拉抓了,扔去接替艾芙娜,罰站幾小時,回來還被斯泰西一頓猛訓:「法莉婭,坦白講,若你只是單純玩樂,還不至於令我如此生氣,但你卻動用了魔法,你明不明白,這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等你魔力耗盡了,你該怎麼從那麼高的樹上下來呢?摔下來?」

  「.——-魔女不需要朋友。」法莉婭抿了抿嘴唇,說道:「友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牢靠的東西。背叛與算計,才是魔女們的家常便飯。」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英格洛沉默了很久,「抱歉,我不敢把尤交給你。」

  「法莉婭就是嘴硬罷了。」梅一語中的,「我和她是好朋友。」

  法莉婭皺起眉頭,「哈?!我怎麼不知道我們是朋友?張口就來?梅,

  你忘了嗎,我以前說過,你若改不了撒謊的壞毛病一—」

  「艾芙娜說的。」梅插嘴道,「她說我和你是能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好友,比她和你還要親密。」

  「她那是諷刺!是罵人!是侮辱!」法莉婭又羞又惱,被梅的純質氣暈「別再提這茬了,一個字都別提。」

  「二位竟是—-那樣的關係?」英格洛眼神複雜,「那我更不能把尤交給二位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法莉婭不知該作何解釋了,乾脆自曝,「我很正常,我喜歡—我有侍寢的男僕!而她,她不過是—!」

  「我是—?」

  「髒穢至極。」卡蘭茲爾垂耳銳評。

  「卡蘭茲爾,不要對人類的觀念妄加評判,」老精靈十分平靜,平靜得好似一尊會說話的雕像,,「情慾是自然賜予人類的福祉,他們以此繁衍生息,在巨龍的脾睨下延續至今,可謂生命的奇蹟。」

  「也是一種詛咒。人類想要模仿我們的誓約禮。他們模仿的太過拙劣,

  無法領會其中真意,不出數年便要觸犯誓約禮的神聖。」卡蘭茲爾說,「聖都的精—聖都的同胞們,有相當一部分,被人類污染同化,我為之扼腕。」

  「是啊,其中就包括我。」盲目的老精靈說,,「人類的情感過於熾熱。

  不過,消散的也快。」

  卡蘭茲爾說不出話了。

  「英格洛,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您是指,尤的父母————.」英格洛低下頭,似乎有些痛苦。

  老精靈低聲說道:「幼鳥無法一輩子呆在巢內。被驅逐出巢後,它是無法回巢的。」

  『至少聖都能讓尤衣食無憂。」法莉婭回頭望著兩個精靈,態度堅決「但願吧,」老精靈重複道,「但願。」

  法莉婭感覺老精靈的語氣有些古怪。

  一旁的梅等不及了,她怪怪的笑了兩聲,大聲說道:「尤,小尤,

  快藏好吧!梅姐姐來找你啦。吼吼。」

  「你吼什麼——.」法莉婭覺得梅好像又發神經了。

  「扮龍呀?捉迷藏不就是這樣的嗎?」梅歪了歪頭,說,「我來扮龍找人!被我找到的小孩子就相當於被龍吃掉了!所以要躲好,千萬不能被龍找到。」

  無聊。」再年輕個五六歲,我大概才會覺得有趣,法莉婭想。

  「美味的小孩!你是不是藏到床底下去啦?吼吼,藏在床底下可不是個好主意。龍一下子就能嗅到你的氣味啦,嗅嗅!」梅走到床邊,趴在地板上看。

  魔女可不能做出這種不雅的動作,但跟梅講這些話,無異於對牛彈琴。


  對吧,阿斯讓。

  屋外冷風吹過,阿斯讓忽然打了個噴嚏。

  話說回來,如果是我,我會藏到哪裡?法莉婭望向手邊的衣櫃。哼,就是這兒。她胸有成竹,漫步走到衣櫃門前,惡趣味地敲響櫃門。

  「找到你了。」法莉婭突然拉開衣櫃,內里空無一物。

  ....」

  失策。

  「柜子里也沒有嗎?」梅起身問道。

  法莉婭搖了搖頭。

  尤是魔女,既然是魔女—.·

  就會像我一樣,藏在高處。

  法莉婭集中精神,調用魔力把自身高高托起一一笨蛋!撞到腦袋了!

  「法莉婭你沒事吧?」好大的響聲,梅很擔心。

  「·沒事。」

  好痛好痛好痛,但是不能摸,要矜持。法莉婭忍著疼,眯起眼睛,「找到你了,尤。」

  年僅十三歲的小魔女正蜷著身子,躲在高高的衣櫃頂上。其實,衣櫃和床上都能找到細微的魔力殘留,仔細看的話,是能看出來的。

  「啊啊啊-

  ——」

  天神之血會令魔女的身體發生畸變,或大或小,比如尤,她的聲帶便被天神之血毀掉了,只能發出簡單的音節。很難說她和梅誰更不幸,梅的症狀是幻聽和幻視,這是腦子出了問題,法莉婭想,她眼裡的世界可能很不正常,以前瘋瘋癲癲,現在呆呆傻傻。

  兩個可憐的傢伙。

  說真的,要不是可憐她,就算她從精靈手中救過阿斯讓一命,勉強抵了罪,我也不會輕饒她的。絕對不會,肯定不會。

  「你在這兒啊。」梅飄到半空,她和法莉婭一樣,也沒控制好度,把頭撞到了,「嘶—"」

  兩個笨蛋。尤打量起兩個陌生姐姐,

  「好了,該下來了,回到床上去。」法莉婭伸出食指,點了點床。

  不要。尤不停搖看腦袋,像個撥浪鼓,把自己搖暈了,差點摔下去,

  幸好法莉婭和梅眼疾手快,一個穩住衣櫃,一個托住尤,但很快又被尤蒞身上的魔力擋開。

  難搞的小鬼。

  要是強行搞魔力對抗,搞不好會傷到她。

  法莉婭勉強擠出笑容,好言相勸:「很危險的,下、來、好~嗎?」

  她有點理解斯泰西老師了,怪不得老東西當時那麼大火氣。

  「啊!啊啊!」尤縮成一團,無意義地叫著。

  「尤肯定聽到了我們的談話,」英格洛說,「她不想和你們走。」

  「你知道她「啊啊啊」是什麼意思麼?」法莉婭皺眉說,「說不定只是肚子餓了。」

  「我就是知道。」英格洛篤定道。

  「.——-我有理由相信,你們向她灌輸了一些不好的傳言,」法莉婭低下頭,向精靈施壓,「你們是不是在年幼的魔女面前抹黑過聖都?」

  「聖都還需要抹黑嗎?」梅問。

  「你閉嘴!」法莉婭翻了翻白眼。

  「我們只是闡述了一些事實,」英格洛說,「闡述事實,也算抹黑嗎?

  「魔女以實力為尊。」卡蘭茲爾說,「弱小的魔女在聖都受盡歧視,受盡打壓。尤身有殘疾,只會為同齡魔女恥笑。我要帶她證明自己。」

  「你不了解聖都而妄下定論。」法莉婭硬著頭皮說道:「輕視不等於歧視,也沒有哪個魔女閒著沒事幹,跑去打壓弱小的修業魔女。」

  「尤最擔心的是,你們會去清算她的父母。」老精靈沉聲道。

  「"..—-憑什麼不能清算?」法莉婭緊皺雙眉,喊道:「她的父母害她失去了聲音!若她沒能得救,她會睡一輩子,睡到死為止。」

  「啊啊啊!」尤拉似乎是在抗議。

  你的父母不在乎你。他們不愛你。蒂芙尼的魔咒在法莉婭耳邊縈繞著。

  「別說了。」英格洛聲音顫抖。

  「聖都能讓魔女衣食無憂,負責任的父母應該把魔女交給聖都。」法莉婭也顫抖起來。我生氣了,我因何生氣?我「但她的父母,卻把她賣給———」

  說到一半,法莉婭沉默了。

  真醜陋啊,弒親的法莉婭,影梅感慨著,很多人挖空心思,只為給尤編織出一個充滿愛與善意的謊言,但她卻想揭露血淋淋的真相,她想把蒂芙尼對她做過的事情,對其他魔女也做一遍,真醜陋啊。

  謊言和真相,到底哪一個更好?梅很疑惑。

  當然是善意的謊言啦。影梅說。

  樂土不也是善意的謊言嗎?

  這個嘛.影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梅了。

  我說不定也是被拋棄的孩子。梅忽然想。

  瞎說,你的父母相信你是聖女,他們為你自豪呢。影梅對梅的想法感到焦慮。

  在法莉婭沉默的這段時間裡,梅來到她身後。

  「別挨著我,你靠太近了。」法莉婭渾身帶刺。

  「法莉婭,你晚上不是要和阿斯讓說悄悄話嗎?」梅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陣苦澀,好奇怪的感覺,」「你要是有什麼心事,就和他講一講吧—-現在,

  就不要再說了。」

  梅!你—.

  影梅嘆了口氣。

  法莉婭回眸看了眼梅,剎那後警開目光,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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