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礦蟲
「可以。」
沈青憐點頭。
她不拒絕，劉白和老僕自然沒意見。
至於羅驍……
不重要。
陳執抓住繩索，穩住礦車，一個健步便跳了上去。
沈青憐和劉白跟上。
老僕和羅驍則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趟。
承受了三個人加一塊石頭的重量，礦車搖搖晃晃。
陳執撥動開關。
齒輪轉動，帶動礦車開始下降。
越往下，空氣里的潮濕感和鐵鏽味越重。
礦燈照在近處的岩壁上，依稀可見上面被鑽頭開出的洞孔和嵌入岩層的礦釘。
「你比我想像中老練。」沈青憐出聲道。
「沒辦法，人總要吃飯。」陳執笑答。
在學會補卡之前，他也只能靠下井賺錢，和別的礦工沒區別。
而學會補卡之後，他依然會時不時來一次，尋找自己需要的礦物材料。
主要用來調製卡墨。
白卡是做不出來的，他沒那技術。
幾分鐘後，礦車落地。
老僕和羅驍也很快下來。
兩人好像相安無事？
陳執有點小失望。
「跟緊了，別走我沒走過的地方。」
他繼續帶路。
從這一層開始，礦道將會變得雜亂無章。
還沒走幾步，劉白就發現兩側岩壁滿布蛛網般的裂紋，頭頂的承重支架也大面積扭曲、斷裂，部分鋼樑甚至被法理的力量擠壓成了弓形，看上去極為誇張。
正如丁茂所說，這一層的通風牌陣已經完全停止工作，空氣粘稠的令人窒息，灰塵更是多到形成霧霾。
他們身上的濾塵卡瘋狂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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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污染指數超標的信號。
這些礦灰是可以致命的。
不但會侵蝕卡牌，還能腐蝕人的肌膚。
如果不小心吸入肺里，最輕鬆也是個「黑肺病」，一輩子都將在咳嗽與哮喘中度過。
劉白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地圖。
「沿路往前一百二十米，岔路口左轉，再右轉，就能看見通往第五層的斜坡。」
他們就是奔著13號井來的，自然有所準備。
可惜沒啥用。
「收起來吧。」陳執說。
劉白扶了扶眼鏡，像個老學究一樣問：「為什麼？」
「丁茂沒跟你們說嗎？這裡的路是會變的。」陳執道。
平時沒事兒都會變，更別說礦難以後。
劉白抬頭觀察前方。
他拿出一張光束更加強烈、更有穿透力的燈卡照過去。
可以看到他們目前所處的礦道是筆直向前的。
礦灰是多了些，但地面的軌道和風管都清晰可見，枕木下方的水流也乾淨了許多，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這裡也沒有別的路，不繼續向前，難道往回走？」他問。
「如果我告訴你，這條路原本不長這樣呢？」
陳執說著，伸手拿過劉白手中的高級燈卡，並將自己的礦燈卡放到他手中。
「卡不錯，先徵用了，出去後還你。」
「……」
劉白看向沈青憐。
沈青憐沒說話。
意思卻很明顯：給他。
陳執則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記憶中確實有這麼一條礦道，但沒這麼直。
而且，頭頂的鋼樑都歪了，軌道、通風管什麼的怎麼可能完好無損？
陳執蹲下身子，撿起一塊比較圓潤的碎石，沿地面滾向前方。
石頭滾出大約五米，忽然消失了。
劉白鏡片後的瞳孔微縮。
「幻象？」
陳執暫時沒搭理他。
他嫻熟地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水瓶，輕輕一擰，瓶蓋上便露出幾個小孔。
家裡有盆栽的應該都用過這個。
不過它現在的作用不是澆花。
陳執握緊瓶身，往石頭消失之前的地方擠水，從左至右劃出一條安全線。
接著拿起礦鎬，開始有節奏地敲擊左側岩壁。
由前往後，正面岩壁的聲音都沉悶厚重，全是實心岩層。
陳執不著急，又去敲右邊。
沈青憐等人也沒打擾他。
直到陳執來到距離安全線只有半米不到的地方，終於出現了空洞的聲音。
他原地蹲下，開始往牆底滋水。
有一處地方明顯浸得更快。
「有縫。」
那就好辦了。
「都退後。」
陳執說：「我要使用點暴力了。」
沈青憐等人照做，往後退了幾步。
陳執就地取材，從枕木上去了根鋼釘，對準那條肉眼難見的細縫，然後抄起礦鎬，狠狠錘了下去。
「嘩！」
頭頂有沙石落下。
岩壁同時轟然破碎。
這看似完整的壁面竟破出一個大窟窿，露出後方傾斜向下的斜坡。
「這才是你說的路。」陳執對劉白道。
沈青憐眸子微微動容。
她依舊什麼都沒說，但看向陳執的目光第一次有了驚奇。
此刻再看前方，原本筆直的礦道忽然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動起來，軌道、風管，以及頭頂的鋼架全都變得模糊，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無底的深淵。
冰冷的氣流迎面撲來。
劉白眼皮子直跳。
這要是沒有陳執帶路，他們跟著地圖走，一腳踩下去還得了？
好幾把嚇人哦。
但仍然要保持優雅。
於是他又扶了扶眼鏡，一臉平靜地對陳執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分內之事罷了。」
陳執笑笑，又拿礦鎬探了探路，這才領頭走入斜坡。
「老樣子，跟緊我。」
羅驍眼神微閃。
給丁總管說對了。
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
斜坡後就是第五層了。
這是地圖唯一正確的信息。
劉白記錄事件的手就沒停過，他問陳執：「能否告訴我礦道摺疊和幻象的原理？」
「不算摺疊。」陳執說，「更像是平移。」
「半個月前的礦難造成路面斷裂，岩層劇烈活動，導致通道左右錯位……大概是這樣。」
「事關法理，我也說不清，這方面你們才是專業的，應該比我更懂。」
「我只知道怎麼找路。」
劉白點頭。
他覺得陳執謙虛了。
但陳執不願多說，他也不強求。
換個話題吧。
他現在很好奇陳執一個礦區工人，為什麼會懂這麼多？
「法理」這個詞，不該出現在一名礦工口中。
還有那補卡的技術。
可不等他再次開口，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響動。
有什麼東西在爬。
而且很多。
陳執神色一變，立刻停住腳步。
同時關掉了礦燈卡。
「熄燈。」
「快！」
走在最後的羅驍好像沒聽清，皺眉問：「你說什麼？」
「把所有卡都關掉，包括濾塵卡！」陳執拔高音量重複。
沈青憐和劉白迅速照做。
老僕啥也沒幹。
因為他啥也沒用。
羅驍則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熄掉了別在胸前的燈卡。
黑暗瞬間降臨。
陳執不動，他們也不敢動。
耳畔的響聲越來越密集，跟環繞音似的，從四面八方湧來。
借著羅驍礦燈熄滅前的最後一點餘光，四下探尋的劉白才終於看清，左右兩側的岩壁夾縫內，擠滿了拇指大小的灰色甲蟲。
不、不止左右兩側。
頭頂也有。
腳下也有！
這些蟲子似乎方向感很差，到處亂爬，尖銳的口器閃爍著細微藍光。
沈青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討厭蟲子！
「這是噬礦蟲。」陳執壓低聲音，「它們喜歡能量。」
他補卡用的紋針，就是由噬礦蟲的口器製作。
它們其實沒什麼戰鬥力，可架不住數量太多，模樣醜陋，很容易激發人內心的恐懼感。
不少噬礦蟲從岩縫中掉落，爬上眾人的腳，並順著腳踝往上。
有幾隻甚至掉在了沈青憐的肩膀上，爬上她的雪頸與臉龐，令她拳頭緊握。
每個人都被噬礦蟲包圍，它們在試圖尋找先前吸引自己過來的能量氣味。
一隻蟲子停在了羅驍腰間的卡匣上，口器微微張開。
羅驍握住拳頭，似乎想激活卡牌幹掉蟲子。
陳執注意到他的動作，喝止道：「別動！」
「你殺了得一隻，殺得了一群，但殺得了一窩嗎？」
噬礦蟲的數量遠遠不止這些，如果被全部引過來，足以塞滿整個通道。
羅驍冷冷看了陳執一眼。
沈青憐聲音更冷：「你最好聽他的話。」
羅驍只得作罷。
沈青憐又看向陳執，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麼做。
她有點受不了這些蟲子。
陳執示意少女別急。
噬礦蟲不具備視覺和聽覺，感官遲鈍，唯獨對能量敏感，只要別亂動，問題就不會很大。
陳執耐心等待著。
直到某一刻。
身邊的蟲子稍微少一些了，他忽然以極快的動作取出一張快要報廢的能量卡，用力拋向後方。
卡片落地，忽閃了兩下。
所有礦蟲同時停住。
下一瞬，密集恐怖的爬行聲如潮水般向後方涌去。
「走！」
沈青憐點頭。
她不拒絕，劉白和老僕自然沒意見。
至於羅驍……
不重要。
陳執抓住繩索，穩住礦車，一個健步便跳了上去。
沈青憐和劉白跟上。
老僕和羅驍則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趟。
承受了三個人加一塊石頭的重量，礦車搖搖晃晃。
陳執撥動開關。
齒輪轉動，帶動礦車開始下降。
越往下，空氣里的潮濕感和鐵鏽味越重。
礦燈照在近處的岩壁上，依稀可見上面被鑽頭開出的洞孔和嵌入岩層的礦釘。
「你比我想像中老練。」沈青憐出聲道。
「沒辦法，人總要吃飯。」陳執笑答。
在學會補卡之前，他也只能靠下井賺錢，和別的礦工沒區別。
而學會補卡之後，他依然會時不時來一次，尋找自己需要的礦物材料。
主要用來調製卡墨。
白卡是做不出來的，他沒那技術。
幾分鐘後，礦車落地。
老僕和羅驍也很快下來。
兩人好像相安無事？
陳執有點小失望。
「跟緊了，別走我沒走過的地方。」
他繼續帶路。
從這一層開始，礦道將會變得雜亂無章。
還沒走幾步，劉白就發現兩側岩壁滿布蛛網般的裂紋，頭頂的承重支架也大面積扭曲、斷裂，部分鋼樑甚至被法理的力量擠壓成了弓形，看上去極為誇張。
正如丁茂所說，這一層的通風牌陣已經完全停止工作，空氣粘稠的令人窒息，灰塵更是多到形成霧霾。
他們身上的濾塵卡瘋狂閃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污染指數超標的信號。
這些礦灰是可以致命的。
不但會侵蝕卡牌，還能腐蝕人的肌膚。
如果不小心吸入肺里，最輕鬆也是個「黑肺病」，一輩子都將在咳嗽與哮喘中度過。
劉白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地圖。
「沿路往前一百二十米，岔路口左轉，再右轉，就能看見通往第五層的斜坡。」
他們就是奔著13號井來的，自然有所準備。
可惜沒啥用。
「收起來吧。」陳執說。
劉白扶了扶眼鏡，像個老學究一樣問：「為什麼？」
「丁茂沒跟你們說嗎？這裡的路是會變的。」陳執道。
平時沒事兒都會變，更別說礦難以後。
劉白抬頭觀察前方。
他拿出一張光束更加強烈、更有穿透力的燈卡照過去。
可以看到他們目前所處的礦道是筆直向前的。
礦灰是多了些，但地面的軌道和風管都清晰可見，枕木下方的水流也乾淨了許多，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這裡也沒有別的路，不繼續向前，難道往回走？」他問。
「如果我告訴你，這條路原本不長這樣呢？」
陳執說著，伸手拿過劉白手中的高級燈卡，並將自己的礦燈卡放到他手中。
「卡不錯，先徵用了，出去後還你。」
「……」
劉白看向沈青憐。
沈青憐沒說話。
意思卻很明顯：給他。
陳執則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記憶中確實有這麼一條礦道，但沒這麼直。
而且，頭頂的鋼樑都歪了，軌道、通風管什麼的怎麼可能完好無損？
陳執蹲下身子，撿起一塊比較圓潤的碎石，沿地面滾向前方。
石頭滾出大約五米，忽然消失了。
劉白鏡片後的瞳孔微縮。
「幻象？」
陳執暫時沒搭理他。
他嫻熟地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水瓶，輕輕一擰，瓶蓋上便露出幾個小孔。
家裡有盆栽的應該都用過這個。
不過它現在的作用不是澆花。
陳執握緊瓶身，往石頭消失之前的地方擠水，從左至右劃出一條安全線。
接著拿起礦鎬，開始有節奏地敲擊左側岩壁。
由前往後，正面岩壁的聲音都沉悶厚重，全是實心岩層。
陳執不著急，又去敲右邊。
沈青憐等人也沒打擾他。
直到陳執來到距離安全線只有半米不到的地方，終於出現了空洞的聲音。
他原地蹲下，開始往牆底滋水。
有一處地方明顯浸得更快。
「有縫。」
那就好辦了。
「都退後。」
陳執說：「我要使用點暴力了。」
沈青憐等人照做，往後退了幾步。
陳執就地取材，從枕木上去了根鋼釘，對準那條肉眼難見的細縫，然後抄起礦鎬，狠狠錘了下去。
「嘩！」
頭頂有沙石落下。
岩壁同時轟然破碎。
這看似完整的壁面竟破出一個大窟窿，露出後方傾斜向下的斜坡。
「這才是你說的路。」陳執對劉白道。
沈青憐眸子微微動容。
她依舊什麼都沒說，但看向陳執的目光第一次有了驚奇。
此刻再看前方，原本筆直的礦道忽然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動起來，軌道、風管，以及頭頂的鋼架全都變得模糊，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無底的深淵。
冰冷的氣流迎面撲來。
劉白眼皮子直跳。
這要是沒有陳執帶路，他們跟著地圖走，一腳踩下去還得了？
好幾把嚇人哦。
但仍然要保持優雅。
於是他又扶了扶眼鏡，一臉平靜地對陳執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分內之事罷了。」
陳執笑笑，又拿礦鎬探了探路，這才領頭走入斜坡。
「老樣子，跟緊我。」
羅驍眼神微閃。
給丁總管說對了。
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
斜坡後就是第五層了。
這是地圖唯一正確的信息。
劉白記錄事件的手就沒停過，他問陳執：「能否告訴我礦道摺疊和幻象的原理？」
「不算摺疊。」陳執說，「更像是平移。」
「半個月前的礦難造成路面斷裂，岩層劇烈活動，導致通道左右錯位……大概是這樣。」
「事關法理，我也說不清，這方面你們才是專業的，應該比我更懂。」
「我只知道怎麼找路。」
劉白點頭。
他覺得陳執謙虛了。
但陳執不願多說，他也不強求。
換個話題吧。
他現在很好奇陳執一個礦區工人，為什麼會懂這麼多？
「法理」這個詞，不該出現在一名礦工口中。
還有那補卡的技術。
可不等他再次開口，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響動。
有什麼東西在爬。
而且很多。
陳執神色一變，立刻停住腳步。
同時關掉了礦燈卡。
「熄燈。」
「快！」
走在最後的羅驍好像沒聽清，皺眉問：「你說什麼？」
「把所有卡都關掉，包括濾塵卡！」陳執拔高音量重複。
沈青憐和劉白迅速照做。
老僕啥也沒幹。
因為他啥也沒用。
羅驍則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熄掉了別在胸前的燈卡。
黑暗瞬間降臨。
陳執不動，他們也不敢動。
耳畔的響聲越來越密集，跟環繞音似的，從四面八方湧來。
借著羅驍礦燈熄滅前的最後一點餘光，四下探尋的劉白才終於看清，左右兩側的岩壁夾縫內，擠滿了拇指大小的灰色甲蟲。
不、不止左右兩側。
頭頂也有。
腳下也有！
這些蟲子似乎方向感很差，到處亂爬，尖銳的口器閃爍著細微藍光。
沈青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討厭蟲子！
「這是噬礦蟲。」陳執壓低聲音，「它們喜歡能量。」
他補卡用的紋針，就是由噬礦蟲的口器製作。
它們其實沒什麼戰鬥力，可架不住數量太多，模樣醜陋，很容易激發人內心的恐懼感。
不少噬礦蟲從岩縫中掉落，爬上眾人的腳，並順著腳踝往上。
有幾隻甚至掉在了沈青憐的肩膀上，爬上她的雪頸與臉龐，令她拳頭緊握。
每個人都被噬礦蟲包圍，它們在試圖尋找先前吸引自己過來的能量氣味。
一隻蟲子停在了羅驍腰間的卡匣上，口器微微張開。
羅驍握住拳頭，似乎想激活卡牌幹掉蟲子。
陳執注意到他的動作，喝止道：「別動！」
「你殺了得一隻，殺得了一群，但殺得了一窩嗎？」
噬礦蟲的數量遠遠不止這些，如果被全部引過來，足以塞滿整個通道。
羅驍冷冷看了陳執一眼。
沈青憐聲音更冷：「你最好聽他的話。」
羅驍只得作罷。
沈青憐又看向陳執，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麼做。
她有點受不了這些蟲子。
陳執示意少女別急。
噬礦蟲不具備視覺和聽覺，感官遲鈍，唯獨對能量敏感，只要別亂動，問題就不會很大。
陳執耐心等待著。
直到某一刻。
身邊的蟲子稍微少一些了，他忽然以極快的動作取出一張快要報廢的能量卡，用力拋向後方。
卡片落地，忽閃了兩下。
所有礦蟲同時停住。
下一瞬，密集恐怖的爬行聲如潮水般向後方涌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