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
「還有兩張卡，補完了我就來跟你談。」
倒不是陳執有意怠慢，只是他認為事有輕重緩急。
兩個老礦工還等著卡下井。
他和這位貴族小姐晚幾分鐘談條件不會影響什麼，而卡晚幾分鐘補好，老礦工就會遲到，被丁茂扣一天工錢。
對他們而言，這等同於要他們半條命。
「行。」
沈青憐看了陳執一眼，乾脆利落地進了他的小破屋。
看著少女絲毫不拖沓的背影，陳執略感意外。
他本以為少女會嫌棄他的屋子破舊。
那就基本沒得談了。
因為13號井底下更髒、更亂。
還有死人。
陳執不希望自己的僱主是個衝動易怒，一點苦都吃不了的人。
不是他屁事多，也不是他自詡清高，而是這樣的僱主下去之後很大概率不會聽他的話，萬一干出點蠢事，不僅僱主會死，他的命也會被搭進去。
陳執可不想再穿越一次了。
適應環境很累的。
而看陳執還敢跟貴人談條件，讓貴人等，兩個老礦工大氣都不敢喘，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著他。
劉白跟在沈青憐身後進了屋。
老僕則沒進去。
相比簡陋的小破屋，他對這個年輕小伙的補卡手法更感興趣。
他就站在原地，不近不遠地觀看陳執補卡。
沈小姐對陳執的評價其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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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的確是野路子。
但怪就怪在，明明這小子起手落針極不規範，完全不按卡牌本身的紋路來，看得老僕一度在心頭為他捏了把汗，生怕這小子手裡的針一抖，直接把卡補炸了。
可偏偏卡又沒炸。
陳執的手穩得像工廠里的機械臂，不僅沒破壞整體結構，反而通過幾次細微的停頓，將卡墨數量精確控制在炸與不炸之間，這是卡牌最好的狀態。
「好活。」
老僕讚嘆。
這就像一道數學題，過程全錯，結果卻全對。
瞎貓不會每次都碰上死耗子。
一次兩次可以歸結於這個年輕人運氣好，可次次如此，就只能說明這些卡牌的紋路他早已爛熟於心，他知道輕重，所以怎麼玩都不會壞。
這小子，有點東西。
「哐。」
一枚刻著河流與卡牌圖案的精緻銀幣被老僕扔進鐵盒。
陳執：「？」
什麼意思？
打賞？
當我是賣藝的？
邊上兩名礦工瞪大眼睛。
黑石礦區使用的貨幣最老最舊、單位也最小的銅角，而一枚銀幣，可以換足足一千枚銅角，相當於他們如今一整月的工錢。
陳執迅速將銀幣收進兜里，並輕哼一聲，表示下不為例。
老僕哈哈大笑。
陳執也沒讓沈青憐等太久。
他快速修補好第二張卡牌，便拿起鐵盒，收攤進屋。
狹小的房間內。
劉白站在角落，繼續記錄著調查過程。
沈青憐則在看牆上的畫。
「畫得不錯。」
麥浪是動態的，明顯融入了制卡手法。
「多謝。」
陳執客套一句，將鐵盒放入抽屜。
沈青憐回過頭，看到他的動作，開口道：「那塊礦石，是你故意擺在外面的？」
「嗯哼。」陳執並不否認。
「你知道我們今天回來？」少女又問。
「不知道。」
陳執從桌下拉出椅子坐下，說：「但我知道13號井出那麼大事，上面遲早會派人來調查。」
那塊石頭，已經在他盒子裡擺了好幾天。
只要來的人能認出它來自13號井，他就有機會。
如果認不出，說明對方並非真心想調查13號井，又或者權限不夠，接觸不到13號井的資料。
不論哪一種，都不值得他去冒險。
沈青憐再次看向牆上的畫。
「所以你的條件是，讓我帶你離開這裡？」
一個向現實屈服，甘願與礦區簽訂終身協議的人，不會在牆上掛一片自己從未見過的麥田。
她從這幅畫中看出了一種念想。
麥田畫錯了，聖序帝國的麥子不長這樣。
但風是對的，它代表對自由的嚮往。
「你很聰明。」沈青憐道。
陳執笑了笑：「你也不賴。」
「還不知道小姐怎麼稱呼？」
「我姓沈。」
「沈小姐，你好。」
陳執象徵性補上問候，又繼續說：「正如沈小姐所想，我確實能帶你們去13號井深層，但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13號井很危險，這點丁總管應該已經提醒過你們了，所以我的要求是，入井之後，怎麼走、往哪走，必須聽我的。」
「可以。」
沈青憐答應得很乾脆，似乎一點不怕陳執耍花招。
「第二個條件呢？」她問。
陳執答道：「我希望沈小姐可以幫我解除我和礦區的契約，並將我的居籍遷入城內。」
「哪個城市？」
「隨便。」
陳執沒所謂。
對他這種沒有親人的外來者而言，走到哪都會觸發孤立無援，所以哪個城市都差不多，只要不在礦區就行。
他有手有腳，還略懂些制卡，總歸餓不死。
沈青憐不答話。
她盯著陳執的眼睛看了一會。
陳執絲毫不懼與她對視。
甚至巴不得這位沈小姐有什麼奇特卡牌能看穿他的內心，那樣對方就會明白，他現在說的話沒有一個假字。
唯一不好的是，陳執一認真去看少女的眼睛，那張美麗的臉蛋上就會浮現光紋。
「……」
就挺掃興的。
片刻後，沈青憐開口：「我答應你。」
「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
陳執說：「還有件事。」
沈青憐微微皺眉：「不要得寸進尺。」
「沈小姐誤會了。」陳執笑著說，「我不是要提第三個條件，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沈小姐應該是來自青宮學院？」
「如果只是學生，真的有能力為我解除白塔集團名下的礦工契約嗎？」
陳執認為沈青憐不像學生。
但他認為沒用，得尊重事實。
沈青憐看著他：「你想表達什麼？」
陳執：「我要驗牌。」
沈青憐：「……」
先信任，再質疑，這個邏輯對嗎？
陳執攤攤手：「沈小姐也別怪我冒昧，包括之前的唐突……畢竟事關我的人身安危，我不得不謹慎一些，希望沈小姐理解。」
直覺告訴沈青憐，這個男人應該是看出了些什麼，但她並不想談論與13號井無關的事，索性取出一張淡金色的卡牌，放在桌上，給陳執驗。
這是一張契約卡。
相當於地球上的合同。
區別在於，它不用打官司。
使用契約卡簽訂契約需要雙方注入自己的精神印記。
一旦簽署完成，就必須嚴格履行，否則後果十分嚴重。
包括不限於凍結資產、列入黑名單、各級權限回收……甚至靈魂酷刑。
整個執行過程都不需要法官，也不需要審判，銘刻在卡片內部的權印會代替機構，直接對違約一方進行懲罰，想申訴都沒機會。
這張契約卡里的權印還是金色的，代表帝國最高執法權。
看來他猜對了，一般的貴族學生，不可能持有這種等級的空白協議。
「驗完了嗎？」沈青憐問。
陳執點頭：「驗完了，沒問題。」
「那就簽吧。」沈青憐說。
兩人閉上眼，同時觸摸卡牌。
卡面亮起淡淡白光，光里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雙方約定如下：
陳執負責帶領沈青憐進入13號井深層，協助她完成調查。
沈青憐則在調查結束後解除陳執與礦區的終身契約，並將他的居籍轉入城區。
考慮到13號井的危險性，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不可抗因素，只要雙方盡力，無論最終調查結果是否達到預期，遷移居籍的承諾都依然有效。
沒有隱藏條款，沒有不準確的用詞，更沒有企業契約中常見的「意外歸屬」條例。
這是陳執兩輩子加起來，見過的最乾淨的協議。
精神印記注入完成後，契約卡亮了一下，兩條淡金色的紋路自卡面底部左右出現，並往中間延伸，像兩條流動的河，交織出與銀幣上一樣的卡牌圖案。
協議生效。
陳執笑了起來。
七年了，他終於等到了這個真正能讓自己離開黑石礦區、重獲自由的機會。
「現在可以說說什麼時候下井離開嗎？」沈青憐問。
陳執收起思緒，看了眼沈青憐身上一塵不染的精緻衣裙，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他備用的防塵外套，扔給少女，說道：
「現在就下。」
倒不是陳執有意怠慢，只是他認為事有輕重緩急。
兩個老礦工還等著卡下井。
他和這位貴族小姐晚幾分鐘談條件不會影響什麼，而卡晚幾分鐘補好，老礦工就會遲到，被丁茂扣一天工錢。
對他們而言，這等同於要他們半條命。
「行。」
沈青憐看了陳執一眼，乾脆利落地進了他的小破屋。
看著少女絲毫不拖沓的背影，陳執略感意外。
他本以為少女會嫌棄他的屋子破舊。
那就基本沒得談了。
因為13號井底下更髒、更亂。
還有死人。
陳執不希望自己的僱主是個衝動易怒，一點苦都吃不了的人。
不是他屁事多，也不是他自詡清高，而是這樣的僱主下去之後很大概率不會聽他的話，萬一干出點蠢事，不僅僱主會死，他的命也會被搭進去。
陳執可不想再穿越一次了。
適應環境很累的。
而看陳執還敢跟貴人談條件，讓貴人等，兩個老礦工大氣都不敢喘，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著他。
劉白跟在沈青憐身後進了屋。
老僕則沒進去。
相比簡陋的小破屋，他對這個年輕小伙的補卡手法更感興趣。
他就站在原地，不近不遠地觀看陳執補卡。
沈小姐對陳執的評價其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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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的確是野路子。
但怪就怪在，明明這小子起手落針極不規範，完全不按卡牌本身的紋路來，看得老僕一度在心頭為他捏了把汗，生怕這小子手裡的針一抖，直接把卡補炸了。
可偏偏卡又沒炸。
陳執的手穩得像工廠里的機械臂，不僅沒破壞整體結構，反而通過幾次細微的停頓，將卡墨數量精確控制在炸與不炸之間，這是卡牌最好的狀態。
「好活。」
老僕讚嘆。
這就像一道數學題，過程全錯，結果卻全對。
瞎貓不會每次都碰上死耗子。
一次兩次可以歸結於這個年輕人運氣好，可次次如此，就只能說明這些卡牌的紋路他早已爛熟於心，他知道輕重，所以怎麼玩都不會壞。
這小子，有點東西。
「哐。」
一枚刻著河流與卡牌圖案的精緻銀幣被老僕扔進鐵盒。
陳執：「？」
什麼意思？
打賞？
當我是賣藝的？
邊上兩名礦工瞪大眼睛。
黑石礦區使用的貨幣最老最舊、單位也最小的銅角，而一枚銀幣，可以換足足一千枚銅角，相當於他們如今一整月的工錢。
陳執迅速將銀幣收進兜里，並輕哼一聲，表示下不為例。
老僕哈哈大笑。
陳執也沒讓沈青憐等太久。
他快速修補好第二張卡牌，便拿起鐵盒，收攤進屋。
狹小的房間內。
劉白站在角落，繼續記錄著調查過程。
沈青憐則在看牆上的畫。
「畫得不錯。」
麥浪是動態的，明顯融入了制卡手法。
「多謝。」
陳執客套一句，將鐵盒放入抽屜。
沈青憐回過頭，看到他的動作，開口道：「那塊礦石，是你故意擺在外面的？」
「嗯哼。」陳執並不否認。
「你知道我們今天回來？」少女又問。
「不知道。」
陳執從桌下拉出椅子坐下，說：「但我知道13號井出那麼大事，上面遲早會派人來調查。」
那塊石頭，已經在他盒子裡擺了好幾天。
只要來的人能認出它來自13號井，他就有機會。
如果認不出，說明對方並非真心想調查13號井，又或者權限不夠，接觸不到13號井的資料。
不論哪一種，都不值得他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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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條件是，讓我帶你離開這裡？」
一個向現實屈服，甘願與礦區簽訂終身協議的人，不會在牆上掛一片自己從未見過的麥田。
她從這幅畫中看出了一種念想。
麥田畫錯了，聖序帝國的麥子不長這樣。
但風是對的，它代表對自由的嚮往。
「你很聰明。」沈青憐道。
陳執笑了笑：「你也不賴。」
「還不知道小姐怎麼稱呼？」
「我姓沈。」
「沈小姐，你好。」
陳執象徵性補上問候，又繼續說：「正如沈小姐所想，我確實能帶你們去13號井深層，但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13號井很危險，這點丁總管應該已經提醒過你們了，所以我的要求是，入井之後，怎麼走、往哪走，必須聽我的。」
「可以。」
沈青憐答應得很乾脆，似乎一點不怕陳執耍花招。
「第二個條件呢？」她問。
陳執答道：「我希望沈小姐可以幫我解除我和礦區的契約，並將我的居籍遷入城內。」
「哪個城市？」
「隨便。」
陳執沒所謂。
對他這種沒有親人的外來者而言，走到哪都會觸發孤立無援，所以哪個城市都差不多，只要不在礦區就行。
他有手有腳，還略懂些制卡，總歸餓不死。
沈青憐不答話。
她盯著陳執的眼睛看了一會。
陳執絲毫不懼與她對視。
甚至巴不得這位沈小姐有什麼奇特卡牌能看穿他的內心，那樣對方就會明白，他現在說的話沒有一個假字。
唯一不好的是，陳執一認真去看少女的眼睛，那張美麗的臉蛋上就會浮現光紋。
「……」
就挺掃興的。
片刻後，沈青憐開口：「我答應你。」
「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
陳執說：「還有件事。」
沈青憐微微皺眉：「不要得寸進尺。」
「沈小姐誤會了。」陳執笑著說，「我不是要提第三個條件，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沈小姐應該是來自青宮學院？」
「如果只是學生，真的有能力為我解除白塔集團名下的礦工契約嗎？」
陳執認為沈青憐不像學生。
但他認為沒用，得尊重事實。
沈青憐看著他：「你想表達什麼？」
陳執：「我要驗牌。」
沈青憐：「……」
先信任，再質疑，這個邏輯對嗎？
陳執攤攤手：「沈小姐也別怪我冒昧，包括之前的唐突……畢竟事關我的人身安危，我不得不謹慎一些，希望沈小姐理解。」
直覺告訴沈青憐，這個男人應該是看出了些什麼，但她並不想談論與13號井無關的事，索性取出一張淡金色的卡牌，放在桌上，給陳執驗。
這是一張契約卡。
相當於地球上的合同。
區別在於，它不用打官司。
使用契約卡簽訂契約需要雙方注入自己的精神印記。
一旦簽署完成，就必須嚴格履行，否則後果十分嚴重。
包括不限於凍結資產、列入黑名單、各級權限回收……甚至靈魂酷刑。
整個執行過程都不需要法官，也不需要審判，銘刻在卡片內部的權印會代替機構，直接對違約一方進行懲罰，想申訴都沒機會。
這張契約卡里的權印還是金色的，代表帝國最高執法權。
看來他猜對了，一般的貴族學生，不可能持有這種等級的空白協議。
「驗完了嗎？」沈青憐問。
陳執點頭：「驗完了，沒問題。」
「那就簽吧。」沈青憐說。
兩人閉上眼，同時觸摸卡牌。
卡面亮起淡淡白光，光里浮現出一行行小字。
雙方約定如下：
陳執負責帶領沈青憐進入13號井深層，協助她完成調查。
沈青憐則在調查結束後解除陳執與礦區的終身契約，並將他的居籍轉入城區。
考慮到13號井的危險性，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不可抗因素，只要雙方盡力，無論最終調查結果是否達到預期，遷移居籍的承諾都依然有效。
沒有隱藏條款，沒有不準確的用詞，更沒有企業契約中常見的「意外歸屬」條例。
這是陳執兩輩子加起來，見過的最乾淨的協議。
精神印記注入完成後，契約卡亮了一下，兩條淡金色的紋路自卡面底部左右出現，並往中間延伸，像兩條流動的河，交織出與銀幣上一樣的卡牌圖案。
協議生效。
陳執笑了起來。
七年了，他終於等到了這個真正能讓自己離開黑石礦區、重獲自由的機會。
「現在可以說說什麼時候下井離開嗎？」沈青憐問。
陳執收起思緒，看了眼沈青憐身上一塵不染的精緻衣裙，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他備用的防塵外套，扔給少女，說道：
「現在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