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古恆秋天茫茫5
隨著七月半過去，天氣愈發狂熱了起來，曾經的幾縷和風，也沒法給我帶來更多的清涼，到了縱享空調的時間了。
手指不斷在鍵盤上敲擊著，文稿排了一行又一行，有幾處按鍵的顏色褪去了些，盯著屏幕上的故事，手心裡已經有了被汗浸濕的感覺，但壓不住心裡的激動。
終於……第四十八章——《一曲朝歌問天涯》寫完了。
寫到這裡，心裡和手上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在陳瀾把入宗的那篇寫完後，大家一步一步地將故事鋪到這篇，這一章，就是周彥復國後的故事了，到這裡，也算是落下了半個帷幕。
但我總想著故事不應該只是這麼簡單，隨後又修修改改，翻著前面的篇章，尋找以前的漏洞。
指尖不斷地磨過滑鼠上的滾輪，視線突然停住，覺得故事不應該這麼簡單，我翻著陳斕的設定集，在一處段落下添加了一些：
「「喂，小子，你現在已經達到准神的話，應該知曉一些天地規則了……」
添睇晃著扇子，躺在椅子上，手裡搖著一杯清酒，周彥難得見他這麼高興，大概是因為找到鵲神的緣故。
「添睇，有話的話還是明說比較好，周彥可不聰明……」
樊越在一旁為添睇打趣，倒惹得周彥不太拉得下面子，只好回懟道。
「哼，天地之間，諸生各司其職，只為求『守恆』，有生者必有逝者，有盛必有衰，萬物取之有道，用之才能不竭，這我還是知道的……」
「不錯，天地之規向來如此，」鵲神還未恢復神位，現在也只是肉體凡胎的李月兒，「但凡事總有例外，在我墮落人間的這百年裡，倒是有一個讓我感到有趣。」
周彥有些疑惑，這個例外如果真實存在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以往的理論，如果是天地規則，不應該是按照更為保險的方式為好，可為什麼要說出來。
「李姐，你的意思是……」
樊越問出了眾人的疑惑，包括添睇。
「朝歌州，周王朝。」
聽到李月兒的回答，周彥心裡不自覺地一緊，瞳孔不由得瞪大了幾分。
「對啊，周彥，原來是這樣啊，作為盛朝，每隔幾十年天庭就會降下一次天譴，以平衡消耗的天地資源，但是你出來的那年卻沒有，原來是這樣！是武晴，是他推翻了周朝！這就相當於人為的天譴，導致那年周朝百姓免受了天譴之災……」
閣樓里的氣息逐漸凝滯，每一縷都在細細地思考這個在路上突然碰見的女孩所說的話，這個女孩很聰明，知曉兵法和世間之事，每次思考陷入瓶頸時，她總會帶著奇思妙想打破僵局，包括這次。
「曼曼，你確定這事你沒有猜錯嗎？如果……」
周彥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腦中一陣陣空靈，像是心臟被射穿一樣，整個人往後疲軟下去，四肢支不住身體，被曼曼接住。
「理論上來說，完全可行，只要達到准神級別，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做到天罰這類事，」曼曼擦拭著周彥額頭上的汗，輕輕安慰著他，「沒事的，該來的，總要來，有我在，你不用再害怕什麼……」
周彥心裡鬆了一些，但還是止不住那個想法冒出：父王不是被武晴所殺，而是和武晴導演了這場周朝更迭的戲碼，為了朝中百姓，他選擇了犧牲自己……
他立刻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夾斷他的思緒，曼曼輕柔的手撫過臉頰，卻止不住他的鑽心剜骨。
原來，他一直都恨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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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過城南孤自愁，一曲離恨，幾時才休？」
寫到這裡，不自覺想到一些往事，想起和陳斕在初中的點點滴滴，當時只覺著自由，但也確實是這樣，跟老師吵吵鬧鬧，上課插科打諢，想想倒也是清閒。
初中在這個暑假也換了校區，現在應該都搬過去了吧……
有種想去看新校區的衝動。
看著眼前的文稿，耳機里播放著音樂，這曲悠長的音調，吞併了六年的春花秋月，吐盡了所有的長河落圓，只剩下——纏綿……
我靠在椅背上，盡情地享受這段時光。
門那邊傳來了連續的敲擊聲，是姐。
「小湫？小聞說她要去新校區搬東西，她問你能不能去幫忙……」
幫忙嗎……是個進新校區的好機會。
「昂，好。」我。
我們坐了一路的車，便來到了新校區。
新校區建在一處山腳，毗鄰大路，大路邊上，不間斷地排列著松樹，在那後面，布滿藏不住農舍與禾田，或許這就是選址在這的原因吧，寧靜清遠，避離喧擾。
等下了車，就看到了等在校門口的小聞。
「誒，我在這裡！」她向我們招著手，「東西幫忙搬一下，辛苦啦。」
進了校門，一切都和記憶里的舊校區不一樣了。
曾經的水泥鋪成的道路，變成了青石磚，以前老舊的投影，已經換成了觸屏，毛玻璃都換成了防彈窗，連空調都裝載了前後兩個……
這裡的一切，都與印象中大為不同，如果我是新生，那我會情不自禁地喜歡上這裡，但我並不羨慕這些新生，因為那個舊校區承載了我的初中三年，保存著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青春。
或許，任何一個離開那裡的人都會忍不住說出課本中最經典的那句詩：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句祝福，引導著所有人向前。
話說回來，小聞的東西還真多啊，我和姐忙活了二十分鐘了，還有三小箱東西要搬過去。
「哎呀哎呀，小聞，你東西怎麼這麼多啊，我都要累死了……」姐拖著身子，扶著牆，顯然是累到不行了，「還有三箱，我們一人一箱，趕緊搬完吹空調去……」
「知道了知道了，還有，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聞，」小聞抱起最後一箱，跟我們一起走去她的辦公室，「從小學的時候就跟你講過，面對我這個長輩，要叫我『聞姐』……」
「切～才不要呢小聞。」姐一把話說完立馬跑開，繞到了最前面。
「你夠了！」小聞立馬追了上去，只留我一個人在樓道里慢慢地閒逛。
這兩個人，明明都快三十了，但一見面，就跟兩個活寶一樣鬧騰，還真是想像不出她們以前打鬧的樣子啊，或許吧，這是她們才會獨享的浪漫時光。
等走到辦公室門前，空調的風從縫裡探出來，像是迎接我這個來客，軟綿綿的。
我把箱子放好，就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享受著夏日裡最舒爽的空調時光。
「喂，穆湫啊，看到你曾經的老師就沒什麼好說的嗎，我還是你班主任誒……」小聞一隻手撐著臉，戲謔地看著我，期待著我會有什麼答覆，「像我這麼端莊大方，又善解人意的老師可是不多了哦……」
端莊？也就偶爾吧，善解人意？可不是嘛，善於曲解他人意願，轉而更改成自我意願，這不就是嘛，沒什麼好回答的……吧？
「不是你叫我來幫忙的嘛，我只是來搬東西，順便逛一下新校區。」我沒有多說什麼，這幾點當成答案來回答，一點都沒有問題。
「吼？我叫你來你就來嗎？」小聞那對眼睛彎得更細了，「說是來逛新校區，其實你是想來看看別人吧……昨天我叫了陳斕，他說有事的話就叫你，你一定會來，看來他沒說錯呢……」
她那一臉看戲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喂！
好吧，我承認了，我其實並不是很想來逛新校區，因為舊校區已經承包了我三年青春的所有美好，但剛進來的時候，確實給了我不小的震撼。
我承認，我是想來看看誰……的……只是碰運氣遇見誰也好。
「別拿我弟弟打趣。」姐敲了一下小聞的肩，隨後雙手抱胸，「我弟弟可不像你，暑假的時候還知道寫書賺錢。」
「誒？還有這事！快給我看看。」小聞的眼裡突然閃了幾束光，抓著姐的手不放。
「那就看好了，可不要吃驚哦……」姐把文稿傳給小聞，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倒像是媽以前的模樣。
「天地初開……萬物生靈……誒，挺有氣勢的嘛，」小聞慢慢地翻了下去，「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剛寫網文就知道怎麼寫才裝……」
「什麼你教出來的啊，我弟弟可是向我學的……」姐。
「是嗎？跟你學上課看玄幻小說？還是說敢把小說藏到政教處的柜子角落？」小聞。
這兩個人又開始懟起來了，連手上的稿子都沒顧得上看，真是兩個活寶。
正當她們懟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聞闌，你過來整一下這些資料，有一部分是你們班的……」是一個中年大叔。
進來的這個大叔大概年近五十的樣子，穿著條紋衫，看不出身材，可能有些硬朗，臉挺方正的，就是……感覺跟這個人有些熟悉，但記不起來是誰。
「嗷，是俞寒啊，喂，我說，大叔，你進來的時候好歹看下氣氛啊，算了算了，穆湫，你過去幫忙吧，」她擺了擺手，完全就是當個甩手掌柜了是吧，「你這個小說我一時半會還沒法看完，你先過去，回來的時候我會給你答覆的……」
等等，小說的事先放一邊，這個人是……俞寒？這個什麼情況？這跟印象中的肥頭大耳的大豬油根本不搭邊了吧，算了，以前的事，就當過去了吧，只是不知道他還記得多少。
隨俞寒去的一路，我們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可能是以前的誤會太深，又或許是時間太短，還來不及了解就迎來了分別，只是現在，誰都不能確定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我們來到他的辦公室，翻起了資料，資料的標籤上明寫著小聞的班級。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整理著，白牆冷地，軟風默語，這一刻，時間為我們靜音。
小聞的班有四十八個人，數到手裡的的，只有四十七份。
「少了一個。」我。
不自覺間，說了出來。
「我去找找。」俞寒。
「嗯。」我。
不自覺間，又應了下去。
我們相處的並沒有影視小說里的那樣，互相抱頭痛哭，只是很平常，平常到讓人迷糊。
等整完資料，回到小聞那邊，她已經是看完文稿等著我回來的樣子了，像個大媽一樣等著。
「呦，來了，」小聞倒了杯白水，放到我面前，「怎麼說呢，確實是網文寫法，但是呢，你做的還不夠徹底……」
什麼意思？文采？情感？還是劇情？
「哈？」我有些疑惑。
「通篇看下來，主要的劇情支架已經有了，然後有一處很明顯是後來添加的部分，這應該是你不想讓這個故事就這麼草草完結的吧。」小聞將文稿轉到她的電腦上，將那一段添加的內容呈現在我面前。
「如果故事就這麼完結了，其實大多數人也不會再糾結什麼，畢竟必要的故事線已經收束了，但是你要繼續寫下去，你就要想好……」
她舉起水杯，抿了一口，「嗝。」
打了個飽嗝？不要在我聚精會神的時候突然添亂啊。
「啊哈，看你這麼認真，想著逗你玩下，」她擺了擺手，掩飾著臉上的竊笑，「你要清楚，你想要他，成為什麼人，他究竟能不能成為片面印象里的人……」
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腦海里也在不斷回想這句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並不希望裡面的周彥能繼承天帝的職位，因為真正的天帝自從那個寨子裡來已經陪伴了他一路，只要他能度過餘生，在生命消逝後繼承混沌神的神位就行了……
我並不需要為他準備太大的舞台，因為他這一生，本身就足夠精彩。
我打開手機文稿，快速地在最新的《一曲朝歌問天涯》的結尾處補充著：
「「復國之後，你已經獲得了神位的繼承權了，之後，你就要走了吧……」
曼曼靠在周彥的肩上，他耳邊的這陣輕語卻有些沉重，但他並沒有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他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不會的，在我真正要離開人世後，我才會決定是否要繼承神位，況且，添睇他也答應我了，能滿足我一個條件……」
聽著周彥的話，曼曼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溫潤。
「哎呀，有灰進我眼睛裡了，卡眼睛……你給我吹一下。」
曼曼找了一個他們最熟悉的藉口，他們相知的藉口。周彥照做了，輕輕地吹著，曼曼突然想到什麼，問了起來，
「可是，死後成神，要付的代價也是不小的吧？」
「嗯，我選擇的是……我的全部記憶，還有朝中所有人關於我成神的記憶……」
周彥的聲音有些壓抑，他並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算得上正確，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為所有支持他的人做選擇。
西風緊，牙月瘦，幾江蒹葭，可為君消愁？
「只要他們記得，他們的帝王，是一個能夠頂立於天地的人就好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離開的樣子……」
周彥看著月色，身邊的小樹枝頭已經掛了幾滴白露。
曼曼聽著周彥的話，握緊了周彥的手，用他們最熟悉的開場白說到，
「你若意決，我願隨你，天涯海角，不問歸期。」
幾許人間鳳求凰？枝頭白露枕月光。鴛鴦常戲水常流，入骨相思雲相望。
「那些記憶，就隨我一起入土吧，失去記憶的我，就真的一定是我嗎？」
周彥看著那棵小樹，枝上纏了幾根紅豆藤條。」
寫到這裡，這一篇章才算完結。
小聞看著添加修改後的文稿，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看來你已經對自己有答案了呢。」
手指不斷在鍵盤上敲擊著，文稿排了一行又一行，有幾處按鍵的顏色褪去了些，盯著屏幕上的故事，手心裡已經有了被汗浸濕的感覺，但壓不住心裡的激動。
終於……第四十八章——《一曲朝歌問天涯》寫完了。
寫到這裡，心裡和手上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在陳瀾把入宗的那篇寫完後，大家一步一步地將故事鋪到這篇，這一章，就是周彥復國後的故事了，到這裡，也算是落下了半個帷幕。
但我總想著故事不應該只是這麼簡單，隨後又修修改改，翻著前面的篇章，尋找以前的漏洞。
指尖不斷地磨過滑鼠上的滾輪，視線突然停住，覺得故事不應該這麼簡單，我翻著陳斕的設定集，在一處段落下添加了一些：
「「喂，小子，你現在已經達到准神的話，應該知曉一些天地規則了……」
添睇晃著扇子，躺在椅子上，手裡搖著一杯清酒，周彥難得見他這麼高興，大概是因為找到鵲神的緣故。
「添睇，有話的話還是明說比較好，周彥可不聰明……」
樊越在一旁為添睇打趣，倒惹得周彥不太拉得下面子，只好回懟道。
「哼，天地之間，諸生各司其職，只為求『守恆』，有生者必有逝者，有盛必有衰，萬物取之有道，用之才能不竭，這我還是知道的……」
「不錯，天地之規向來如此，」鵲神還未恢復神位，現在也只是肉體凡胎的李月兒，「但凡事總有例外，在我墮落人間的這百年裡，倒是有一個讓我感到有趣。」
周彥有些疑惑，這個例外如果真實存在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以往的理論，如果是天地規則，不應該是按照更為保險的方式為好，可為什麼要說出來。
「李姐，你的意思是……」
樊越問出了眾人的疑惑，包括添睇。
「朝歌州，周王朝。」
聽到李月兒的回答，周彥心裡不自覺地一緊，瞳孔不由得瞪大了幾分。
「對啊，周彥，原來是這樣啊，作為盛朝，每隔幾十年天庭就會降下一次天譴，以平衡消耗的天地資源，但是你出來的那年卻沒有，原來是這樣！是武晴，是他推翻了周朝！這就相當於人為的天譴，導致那年周朝百姓免受了天譴之災……」
閣樓里的氣息逐漸凝滯，每一縷都在細細地思考這個在路上突然碰見的女孩所說的話，這個女孩很聰明，知曉兵法和世間之事，每次思考陷入瓶頸時，她總會帶著奇思妙想打破僵局，包括這次。
「曼曼，你確定這事你沒有猜錯嗎？如果……」
周彥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腦中一陣陣空靈，像是心臟被射穿一樣，整個人往後疲軟下去，四肢支不住身體，被曼曼接住。
「理論上來說，完全可行，只要達到准神級別，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做到天罰這類事，」曼曼擦拭著周彥額頭上的汗，輕輕安慰著他，「沒事的，該來的，總要來，有我在，你不用再害怕什麼……」
周彥心裡鬆了一些，但還是止不住那個想法冒出：父王不是被武晴所殺，而是和武晴導演了這場周朝更迭的戲碼，為了朝中百姓，他選擇了犧牲自己……
他立刻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夾斷他的思緒，曼曼輕柔的手撫過臉頰，卻止不住他的鑽心剜骨。
原來，他一直都恨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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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過城南孤自愁，一曲離恨，幾時才休？」
寫到這裡，不自覺想到一些往事，想起和陳斕在初中的點點滴滴，當時只覺著自由，但也確實是這樣，跟老師吵吵鬧鬧，上課插科打諢，想想倒也是清閒。
初中在這個暑假也換了校區，現在應該都搬過去了吧……
有種想去看新校區的衝動。
看著眼前的文稿，耳機里播放著音樂，這曲悠長的音調，吞併了六年的春花秋月，吐盡了所有的長河落圓，只剩下——纏綿……
我靠在椅背上，盡情地享受這段時光。
門那邊傳來了連續的敲擊聲，是姐。
「小湫？小聞說她要去新校區搬東西，她問你能不能去幫忙……」
幫忙嗎……是個進新校區的好機會。
「昂，好。」我。
我們坐了一路的車，便來到了新校區。
新校區建在一處山腳，毗鄰大路，大路邊上，不間斷地排列著松樹，在那後面，布滿藏不住農舍與禾田，或許這就是選址在這的原因吧，寧靜清遠，避離喧擾。
等下了車，就看到了等在校門口的小聞。
「誒，我在這裡！」她向我們招著手，「東西幫忙搬一下，辛苦啦。」
進了校門，一切都和記憶里的舊校區不一樣了。
曾經的水泥鋪成的道路，變成了青石磚，以前老舊的投影，已經換成了觸屏，毛玻璃都換成了防彈窗，連空調都裝載了前後兩個……
這裡的一切，都與印象中大為不同，如果我是新生，那我會情不自禁地喜歡上這裡，但我並不羨慕這些新生，因為那個舊校區承載了我的初中三年，保存著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青春。
或許，任何一個離開那裡的人都會忍不住說出課本中最經典的那句詩：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句祝福，引導著所有人向前。
話說回來，小聞的東西還真多啊，我和姐忙活了二十分鐘了，還有三小箱東西要搬過去。
「哎呀哎呀，小聞，你東西怎麼這麼多啊，我都要累死了……」姐拖著身子，扶著牆，顯然是累到不行了，「還有三箱，我們一人一箱，趕緊搬完吹空調去……」
「知道了知道了，還有，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聞，」小聞抱起最後一箱，跟我們一起走去她的辦公室，「從小學的時候就跟你講過，面對我這個長輩，要叫我『聞姐』……」
「切～才不要呢小聞。」姐一把話說完立馬跑開，繞到了最前面。
「你夠了！」小聞立馬追了上去，只留我一個人在樓道里慢慢地閒逛。
這兩個人，明明都快三十了，但一見面，就跟兩個活寶一樣鬧騰，還真是想像不出她們以前打鬧的樣子啊，或許吧，這是她們才會獨享的浪漫時光。
等走到辦公室門前，空調的風從縫裡探出來，像是迎接我這個來客，軟綿綿的。
我把箱子放好，就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享受著夏日裡最舒爽的空調時光。
「喂，穆湫啊，看到你曾經的老師就沒什麼好說的嗎，我還是你班主任誒……」小聞一隻手撐著臉，戲謔地看著我，期待著我會有什麼答覆，「像我這麼端莊大方，又善解人意的老師可是不多了哦……」
端莊？也就偶爾吧，善解人意？可不是嘛，善於曲解他人意願，轉而更改成自我意願，這不就是嘛，沒什麼好回答的……吧？
「不是你叫我來幫忙的嘛，我只是來搬東西，順便逛一下新校區。」我沒有多說什麼，這幾點當成答案來回答，一點都沒有問題。
「吼？我叫你來你就來嗎？」小聞那對眼睛彎得更細了，「說是來逛新校區，其實你是想來看看別人吧……昨天我叫了陳斕，他說有事的話就叫你，你一定會來，看來他沒說錯呢……」
她那一臉看戲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喂！
好吧，我承認了，我其實並不是很想來逛新校區，因為舊校區已經承包了我三年青春的所有美好，但剛進來的時候，確實給了我不小的震撼。
我承認，我是想來看看誰……的……只是碰運氣遇見誰也好。
「別拿我弟弟打趣。」姐敲了一下小聞的肩，隨後雙手抱胸，「我弟弟可不像你，暑假的時候還知道寫書賺錢。」
「誒？還有這事！快給我看看。」小聞的眼裡突然閃了幾束光，抓著姐的手不放。
「那就看好了，可不要吃驚哦……」姐把文稿傳給小聞，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倒像是媽以前的模樣。
「天地初開……萬物生靈……誒，挺有氣勢的嘛，」小聞慢慢地翻了下去，「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剛寫網文就知道怎麼寫才裝……」
「什麼你教出來的啊，我弟弟可是向我學的……」姐。
「是嗎？跟你學上課看玄幻小說？還是說敢把小說藏到政教處的柜子角落？」小聞。
這兩個人又開始懟起來了，連手上的稿子都沒顧得上看，真是兩個活寶。
正當她們懟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聞闌，你過來整一下這些資料，有一部分是你們班的……」是一個中年大叔。
進來的這個大叔大概年近五十的樣子，穿著條紋衫，看不出身材，可能有些硬朗，臉挺方正的，就是……感覺跟這個人有些熟悉，但記不起來是誰。
「嗷，是俞寒啊，喂，我說，大叔，你進來的時候好歹看下氣氛啊，算了算了，穆湫，你過去幫忙吧，」她擺了擺手，完全就是當個甩手掌柜了是吧，「你這個小說我一時半會還沒法看完，你先過去，回來的時候我會給你答覆的……」
等等，小說的事先放一邊，這個人是……俞寒？這個什麼情況？這跟印象中的肥頭大耳的大豬油根本不搭邊了吧，算了，以前的事，就當過去了吧，只是不知道他還記得多少。
隨俞寒去的一路，我們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可能是以前的誤會太深，又或許是時間太短，還來不及了解就迎來了分別，只是現在，誰都不能確定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我們來到他的辦公室，翻起了資料，資料的標籤上明寫著小聞的班級。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整理著，白牆冷地，軟風默語，這一刻，時間為我們靜音。
小聞的班有四十八個人，數到手裡的的，只有四十七份。
「少了一個。」我。
不自覺間，說了出來。
「我去找找。」俞寒。
「嗯。」我。
不自覺間，又應了下去。
我們相處的並沒有影視小說里的那樣，互相抱頭痛哭，只是很平常，平常到讓人迷糊。
等整完資料，回到小聞那邊，她已經是看完文稿等著我回來的樣子了，像個大媽一樣等著。
「呦，來了，」小聞倒了杯白水，放到我面前，「怎麼說呢，確實是網文寫法，但是呢，你做的還不夠徹底……」
什麼意思？文采？情感？還是劇情？
「哈？」我有些疑惑。
「通篇看下來，主要的劇情支架已經有了，然後有一處很明顯是後來添加的部分，這應該是你不想讓這個故事就這麼草草完結的吧。」小聞將文稿轉到她的電腦上，將那一段添加的內容呈現在我面前。
「如果故事就這麼完結了，其實大多數人也不會再糾結什麼，畢竟必要的故事線已經收束了，但是你要繼續寫下去，你就要想好……」
她舉起水杯，抿了一口，「嗝。」
打了個飽嗝？不要在我聚精會神的時候突然添亂啊。
「啊哈，看你這麼認真，想著逗你玩下，」她擺了擺手，掩飾著臉上的竊笑，「你要清楚，你想要他，成為什麼人，他究竟能不能成為片面印象里的人……」
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腦海里也在不斷回想這句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並不希望裡面的周彥能繼承天帝的職位，因為真正的天帝自從那個寨子裡來已經陪伴了他一路，只要他能度過餘生，在生命消逝後繼承混沌神的神位就行了……
我並不需要為他準備太大的舞台，因為他這一生，本身就足夠精彩。
我打開手機文稿，快速地在最新的《一曲朝歌問天涯》的結尾處補充著：
「「復國之後，你已經獲得了神位的繼承權了，之後，你就要走了吧……」
曼曼靠在周彥的肩上，他耳邊的這陣輕語卻有些沉重，但他並沒有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他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不會的，在我真正要離開人世後，我才會決定是否要繼承神位，況且，添睇他也答應我了，能滿足我一個條件……」
聽著周彥的話，曼曼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溫潤。
「哎呀，有灰進我眼睛裡了，卡眼睛……你給我吹一下。」
曼曼找了一個他們最熟悉的藉口，他們相知的藉口。周彥照做了，輕輕地吹著，曼曼突然想到什麼，問了起來，
「可是，死後成神，要付的代價也是不小的吧？」
「嗯，我選擇的是……我的全部記憶，還有朝中所有人關於我成神的記憶……」
周彥的聲音有些壓抑，他並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算得上正確，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為所有支持他的人做選擇。
西風緊，牙月瘦，幾江蒹葭，可為君消愁？
「只要他們記得，他們的帝王，是一個能夠頂立於天地的人就好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離開的樣子……」
周彥看著月色，身邊的小樹枝頭已經掛了幾滴白露。
曼曼聽著周彥的話，握緊了周彥的手，用他們最熟悉的開場白說到，
「你若意決，我願隨你，天涯海角，不問歸期。」
幾許人間鳳求凰？枝頭白露枕月光。鴛鴦常戲水常流，入骨相思雲相望。
「那些記憶，就隨我一起入土吧，失去記憶的我，就真的一定是我嗎？」
周彥看著那棵小樹，枝上纏了幾根紅豆藤條。」
寫到這裡，這一篇章才算完結。
小聞看著添加修改後的文稿，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看來你已經對自己有答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