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抄滅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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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落日的刀法剛猛,每一刀都帶風雷之聲,仿佛可開山裂石。

  赫連貞一的劍法風格與他頗為相似,甚至更凌厲悍勇,卻不如他沉雄霸氣。

  師父江白石就說過,劍法的招式可以傳授,可其中的精妙變化,臨敵對戰的風格,危急時的機變,才是決定一名劍客最終成就的關鍵,需要個人的領悟和人生歷練,師父教不出來。

  二人刀劍交錯,正是棋逢對手,然而二十招以後,赫連漸落下風。

  詹落日的刀招如長河滾滾,延綿不絕向他湧來,他左支右絀,越來越力不從心。

  終於,刀光一閃,鐵劍脫手飛出,詹落日的長刀架在赫連的肩頭。

  這是赫連第一次在戰鬥中被人擊落兵刃!

  他的真實功夫確實不如詹落日。京師赫赫有名的易水閣總管,決非浪得虛名。

  詹落日的神情似乎有些遺憾:「你為什麼不用你擊敗鬼殺手的那一招?我看見那一招了,我沒把握接得下。」

  赫連閉口不答。狼之孤影的每一項技藝,以他目前的修為都只能每天施展一次。

  他剛才已經在鬼殺手身上用過祖魂一擊了。

  但即使沒有,他也不想將這種必殺絕技用在朋友身上。

  詹落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收刀回鞘,搖頭道:「還是不跟你做朋友的好,打得沒勁。」

  他轉身就走,忽聽赫連貞一在身後道:「靖邊寺和我對了一刀的人,是不是你?」

  詹落日頓住腳步,並不回身,只哈哈大笑道:「你能勝我,我就告訴你。」頭也不回地走了。

  抄家已近尾聲,朱宅的家丁打手們盡數被抓,無數金銀細軟被查抄出來。

  朱員外本人一奔出後門,便撞上了盔明甲亮的巡檢營兵卒,逃無可逃。

  韓捕頭親手將鐵鏈套在朱員外的脖子上,又得意又感慨,竟有點熱淚盈眶的感覺:「我在雁門幹了三十年捕快,被人叫捕神也有快十年了,今天終於幹了一件真正揚眉吐氣的事。」

  朱員外憤然道:「你們……憑什麼抓我?有太守諭令嗎?」

  陳縣令走了過來,淡淡地道:「不用太守諭令,本縣掌握了你多項重罪,證據確鑿,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朱員外惡狠狠地道:「咱們走著瞧,你今天怎麼抓我的,改天就要怎麼送我回來。」

  韓捕頭一拽鐵鏈,拖著朱員外往前走:「得了吧,先進大牢去蹲著,有本事出來再耍威風。」

  當晚,陳縣令在縣衙大擺慶功宴,犒勞六房胥吏衙役。

  城府深如陳弘文,到此時也不免有些志得意滿,心潮澎湃,頻頻舉杯勸酒,毫無官架子。

  畢竟他在任六年,一直為朱員外的勢力所包圍,韜光養晦,忍辱負重,直至今日一仗翻身,揚眉吐氣。

  眾人更是喝得熱火朝天。跟朱員外沒關係的慶幸自己沒有上錯船,跟朱員外有瓜葛的更要在縣令面前著力逢迎,以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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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赫連貞一不喝酒。他靜靜地坐著,慢慢地品茶,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陳縣令忽然在他身邊坐下來,將酒杯與他的茶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笑道:「你不高興?」

  赫連笑笑,搖搖頭:「沒有,我只是不喝酒。」

  陳弘文的眼睛雪亮,全無醉意:「咱們一文一武,合作得很順利。我知道你很多事不認同我,但不妨礙我們繼續合作,懲奸除惡。」

  「你最大的對頭已經扳倒了,除了馬賊,雁門再無大奸大惡。」

  「不,事情遠未結束。對朱員外這樣有影響力的鄉紳大戶,又是官府的買撲人,按規矩我應該向州府報備,獲得札付後再抄家抓人。」

  「你沒有這麼做?」

  「我今早出門抄家前才剛剛上報。朱員外在州里有很多利益糾纏,還有他長子朱承佑在州府任職,提前報上去必然打草驚蛇,夜長夢多。」

  「先斬後奏會有麻煩嗎?」

  「一定會,朱員外被抓時說的話並非虛言,他真的有可能無罪脫身。所以我要搶時間,儘快具結陳詞,搶在州府干涉前結案。到那時朱承佑即便要翻案,也會困難很多。」

  赫連沉默地聽著。他雖然不喜歡陳弘文做事的手段,但也無法想像陳弘文面對的情勢和壓力。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從結果來看,有時陳弘文的做事方式的確最有效。

  這讓赫連很困惑,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我不懂你的那些大道理,我只想行俠仗義,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那就很好,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多少宏圖大業都是從一件件小事做起來的。雁門百姓需要你。」

  「他們現在把我當成魔頭,煞星。」

  「那是朱員外抹的黑,造的謠。你要行俠仗義,就要不畏人言。百姓容易被愚弄蒙蔽,但也很快會醒悟。你看,有很多人支持你。」

  陳縣令喚人取來一卷狀紙,遞給赫連,卻是很多份請願書,有來自城南石鐵匠的,有的是東山炭場鄧頭為首的炭工們,還有不少他不認識的百姓,都為他被陷害和抹黑喊冤叫屈。

  赫連看了,眼睛微有些濕潤,篤定地道:

  「好,我會繼續當捕快。」

  陳縣令忽然起身,高聲道:「我宣布,赫連貞一在破獲朱員外案中立有大功,賞銀十兩,即日起擢升為副捕頭,襄助韓捕頭維護地方安靖!」

  眾胥吏捕快歡呼起來,紛紛圍上前向赫連敬酒。韓捕頭早就喝得兩眼發直了,摟著赫連的脖子醉醺醺地嚷:

  「赫連少俠成為捕俠,我們捕神和捕俠聯手,天下……無敵!」

  好容易應付完眾人的賀喜,赫連重新坐下,陳弘文微笑道:「佩兒還說要跟你學劍呢。」

  說起佩兒,赫連的嘴角也浮上笑意:「這孩子好聰明,我那天給他削了一柄木劍,教了他兩個架勢,他就不停地練,說練好了要跟我一起去打馬賊。」

  「差點忘了,」陳縣令猛然起身,拉著赫連往堂外走,「魏巡檢送了一匹馬來,說感謝你靖邊寺救他一命,讓你好好練練騎術,打馬賊多出力。」

  馬是好馬,通體烏黑,長鬃飄飄,躁動不安地在後院馬廄里來回踱步。赫連摸著它強健的身軀,不由得心情激盪起來。

  「這是黑風駒,那天你們伏擊馬賊時擒獲的,魏巡檢送了你我各一匹。」陳弘文道。和本地軍方成功修復關係,看得出他很滿意。

  這時刑房書吏忽然慌慌張張地衝進後院,舉著一卷火漆封筒的文書,顫聲道:「大……大老爺!代州府八百里加急公文!」

  他老於吏事,雖不敢私自拆閱,單憑公文的加急級別和陳縣令近日的舉措,已可判斷出事態之嚴重。

  陳弘文沉著地撕開封口,展開公文。他越看臉色越凝重,眼神中原本的喜悅和醉意,都淹沒在漸漸泛起的肅殺之色。

  他將公文遞給赫連和刑房書吏:「你們也看看。」

  公文簡短,但字字重若千鈞,砸在赫連心頭:

  「代州府加急札付

  太守諭令:為勘問雁門縣官紳朱仁儒涉勾結馬賊、殘害朝廷命官、盜販官炭等系列重案,特設按察提調司會審。

  著:本府長史司馬讓,總領提調;錄事韋鏞、都尉張子英,協理勘問。

  提調司一行,兩日後抵達雁門。

  雁門縣令陳弘文須將本案所有卷宗證物盡數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動。即刻停止所有審訊,嚴禁對人犯用刑。待提調司抵達後會審,釐清罪責,不得有誤!」

  赫連脫口道:「來得好快!」

  前廳的勸酒喧譁聲仍然熱烈,但他已可感覺到,夜色中有危險在逼近,更大的風波即將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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