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救世之理(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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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冢治饒有興趣地俯瞰著眼前這位尚還未成為Beast的蝙蝠王。

  雖然就像上個世界一樣,自己剛落地就遇到了未知的情況…

  但眼下被他人在異聞帶中所召喚出來這件事,也確實很新奇。

  按理來說,自己的存在根本不屬於英靈的召喚系統。

  現如今,卻在進入型月世界之後不知道為什麼而直接來到了南美異聞帶。

  即便黑冢治有著單獨顯現的技能,但…異聞帶說到底是與泛人類史的境界記錄帶產生隔離的土地。

  照常來說,哪怕從世界之外而降臨到白紙化地球的從者,也要事先降臨在白紙化地球,再尋找類似於虛數潛航的方法通過風暴之壁進入目標的異聞帶。

  像黑冢治這樣身為『不被信任、不被知曉』的外來者,剛剛落地就被拉來當壯丁的情況,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至於和自己同行的鈴鹿御前為什麼沒被召喚過來這件事…

  在黑冢治看來,大概是眼下這場英靈召喚儀式,只召喚了自己一個人的緣故。

  當然,也有可能是鈴鹿御前同樣也被英靈召喚系統莫名其妙地拉了壯丁,從而不知道丟去了哪個異聞帶。

  如果她也像是自己一樣剛剛落地就被召喚儀式帶走了的話,那麼從靈基相性上來看的話,極有可能便是時間線位於大西洋異聞帶後的平安京特異點。

  ——地獄界曼荼羅·平安京。

  三騎異星使徒Alterego之一中的蘆屋道滿所盤踞的大本營。

  …當然,這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初入神秘側世界的她,也的確需要獨屬於她自己的歷練。

  依照她的實力,壓根也根本不需要自己過多擔心。

  心想著,黑冢治將目光隨意地掃過眼前的場景。

  仿若冥界最深層的晦暗深淵,迷茫的蝙蝠之王,還有其身後數量茫茫的無數子民。

  毋庸置疑,這便是蝙蝠神·卡瑪佐茲在絕望之中升格為「救世」之獸的現場。

  將數以億計的生命投至熔爐,最終升華出名為「救世」的人類惡。

  只不過…現如今,那份需要經由無與倫比的犧牲才能夠完整成型的獸理——

  此刻卻被身處英靈召喚儀式中的黑冢治所徹底篡奪了大半。

  在他成為了『本不應該被召喚的』的從者的同時,也成為了南美異聞帶的幼生獸體。

  當然,這並非不需要任何代價。

  黑冢治體內所寄宿著的「救世」獸理,歸根結底是源自卡恩王國、以及蝙蝠王卡瑪佐茲其熱忱無比的信仰所凝結的奇蹟之物。

  縱使是『為了拯救世界而不惜犧牲一切為代價』的人類惡,但歸根結底卻仍舊是對這個異聞帶無比熱忱的人類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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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言之,現如今篡奪了該不完整獸理的黑冢治需要將「救世」之理進行徹底地補完,才能實現對該權柄的徹底篡奪。

  所以,依照這樣的形式來看的話,哪怕黑冢治並不需要任何魔力進行維持現界的活動……

  卡瑪佐茲與黑冢治的關係也很像聖杯戰爭中的御主與從者。

  而這份尚還不完整的獸理,便是卡瑪佐茲的『令咒』。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成功將這份即將形成的獸理篡奪而下,實際上並非是什麼好事…

  因為這將代表著黑冢治將要代替卡瑪佐茲而去與ORT死戰,成為『抗擊異聞帶所註定迎來的毀滅』的獸。

  但是,卻正合黑冢治的心意!

  感受著體內那份在該異聞帶土地上有著極為龐大權限的獸理,黑冢治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

  分明自己現如今的職介是降臨者,但卻獲得了對降臨者這一職介的攻擊適性。

  如果用遊戲中的話術來講的話,那便是自己的指令卡打外星人從白字變成了紅字,而其他外星人打自己是藍字。

  也就是因為「救世」的獸理,導致自己的存在對降臨者的職介產生了「屬性克制」的相性關係。

  …並且,獸的權能可不止僅有這些程度。

  雖然還並不完整,但每一個成功現界的獸理都意味著對人理的終末裝置。

  而與黑冢治所表現的輕鬆所完全不同的是。

  此時此刻,卡瑪佐茲正狼狽地坐在地上,茫然地仰望著眼前的少年。

  「這是難道是…英靈召喚——?」

  「怎麼可能……」

  卡瑪佐茲的震驚,並非是因為召喚人類惡的獻祭儀式失敗了。

  恰恰相反…

  從儀式的結果來看,反而是成功地完成了「獸」的召喚。

  甚至於,還順帶完成了英靈的召喚。

  可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少年…

  真的是英靈嗎?

  「…分明這個時間節點的異聞帶,根本不可能召喚任何來自泛人類史的從者啊……」

  卡瑪佐茲不由得喃喃自語道。

  儘管在泛人類史的研究中,他們的確曾接觸過這項能夠從境界記錄帶中直接召喚出過往未來的英雄的技術…

  但卡瑪佐茲從未想像過,這項技術能夠成為現實。

  畢竟…異聞帶的土壤,是壓根就不存在著英靈召喚的可能的。

  也就唯有當異聞帶的時間線發展來到能夠與泛人類史所接壤的時間節點,成功地被隱匿者(Cypter)與迦勒底所觀測到,令其織物被固定在漂白化後的地球,才具備著召喚英靈的可能性。

  對此,黑冢治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沒錯,你猜的不錯,雖然恭喜你成功地召喚了我——但我從一開始就並非是什麼來自泛人類史的英靈。」

  「而是來自這個宇宙之外的訪客。」

  聽完,卡瑪佐茲的表情則是變得更加複雜。

  儘管他閱覽眼前這位名為黑冢治的少年作為英靈的面板,得知了許多與泛人類史相關的神話傳說的信息…

  但對方那象徵著外宇宙來客的降臨者(Foreigner)職介,卻確實地證實著少年話語的可信性。

  更何況,從職介面板上的獸之權能來看——

  人類惡的召喚儀式,居然同時具現在了這位名為黑冢治的英靈身上!?

  也就是說…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還有最後的機會!

  卡瑪佐茲開始深呼吸,試圖調整自身悸動的心緒。

  …雖然他未曾想過還有過這種可能,但隨著眼前這位少年的出現,毋庸置疑佐證著卡恩王國最後的希望還沒有徹底覆滅。

  只要對方身為司掌「救世」之理的獸願意與ORT一戰的話,那麼無論什麼人類惡之類的,全都完全無所謂!

  我們還有望向明天的機會!

  直視著少年那對宛若璀璨紅寶石般的瑰麗瞳眸,卡瑪佐茲幾乎沒有猶豫地低下了身為國王的驕傲頭顱。

  他無比鄭重地對眼前的「救世」之獸進行了最高禮節的納拜。

  與此同時,傾訴出了那份身為『召喚者』的請求。

  「來自宇宙外的訪客,司掌著「救世」之理的獸啊——」

  「我以卡恩文明的末代之王,卡瑪佐茲向您致以敬意。」

  「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世界,現如今正面臨著毀滅的邊緣,雖然我並不知曉您為何願意回應我們的呼喚…」

  「但想必,您來到這裡是有著某種原因的——無論是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願意付出、無論是什麼樣的犧牲,我們都願意接受。」

  「我們,只想見到明天的未來…只想見到有朝一日,卡恩的人類子民能夠回到地表,用雙眼來觸及前所未見過的星空。」

  「請問…您是否願意拯救我的國家?」

  卡瑪佐茲顫抖的聲線,無疑證明著他此時忐忑的心情。

  他不僅僅是國王,同時作為諸多研究泛人類史與境界記錄帶的學者之一。

  故而,卡瑪佐茲自然也知曉,但凡是以降臨者的靈基進入本宇宙的存在,大多都是來自宇宙外的那些舊日邪神的眷屬。

  哪怕眼前這位作為降臨者而顯現於世的少年身上並未攜帶任何與舊日邪神相關的元素,但從其靈基中再顯眼不過的【守序·惡】的屬性來看…

  這位少年,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並非是什麼良善的存在。

  甚至於從一開始就不會將自己放在眼內。

  畢竟,無論如何,眼前這這位從者,是被人類惡的召喚儀式所呼喚而來的事物。

  但即便如此,對於現如今已經瀕臨絕望到幾乎要走向自毀之路的卡恩王國而言…

  任何救命稻草的出現,都是決不能錯過的機會。

  更何況,那被稱為「救世」的獸理,也可能意味著極大的希望。

  因為無論是多麼惡劣的獻祭與犧牲…

  也總要比起,讓深愛著國王的子民、與深愛著子民的國王,彼此互相成為對方最深最惡的「救世」詛咒要好。

  「……」

  對於這位國王那份無比真摯的懇求,黑冢治並未即刻給出任何回答。

  反而是目光微微眯起,露出了危險的神色。

  「…哈,拯救嗎?還真是新奇的請求啊。」

  「分明你也知道你所召喚的事物,是代表著人類文明終末裝置的Beast、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惡魔吧?」

  「你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才試圖將拯救世界的信念寄托在一個會註定摧毀人類文明的事物上呢。」

  對此,卡瑪佐茲則是痛苦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很顯然,他們也並非不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

  他們也並非不想要通過境界記錄帶來召喚泛人類史的英雄們,來守護自己的家園。

  只是因為…

  在這個他們賴以生存的異聞帶中,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供給人理紮根的土壤。

  自然什麼英靈召喚儀式從一開始也就只是無稽之談。

  …甚至於,他們這份凝聚為「救世」的獸理,也是基於想要活下去的夙願所扭曲形成的事物。

  因為一旦這樣名為「救世」的人類惡出現在這片異聞帶上的話,那麼也將代表這個異聞帶將會如同毀滅的車輪一般被驅動著去往2018年的白紙化地球,與真正的『泛人類史』展開徹頭徹尾的生存競爭。

  「…在與那個異星怪物的作戰中,我們最後的有生力量已經都被殲滅,文明的傾覆也只在頃刻之間。」

  卡瑪佐茲的語氣變得無比落寞。

  「家人、朋友,同伴…我們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的實在是太多太多,而我們也絕不想要在絕望和無助中迎來世界的終焉。」

  「無論如何…」

  「我們都想要活下去,我們都必須要活下去,想要見到人類的明天。」

  蝙蝠之神緩緩抬起頭來,堅定地與眼前的救世之獸進行對視。

  仿佛是作下了什麼決心一般。

  對此,黑冢治那猩紅的瞳眸則是微微眯起。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將一切的希望、將最後的夙願,寄托在一個從宇宙之外降臨而來的存在。」

  「難道你就沒有思考過,我的存在…可能是與ORT相似的類型存在嗎?」

  「哪怕我願意答應你的要求,你也就沒有考慮過我可能會索取遠比讓這個異聞帶毀滅要更加可怕的代價嗎?」

  直擊靈魂的冷酷言語接連不斷地落下。

  黑冢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位甘願為子民付出一切的國王,發起鞭笞心靈的質問。

  「回答我,蟄伏於地下的人類。」

  很顯然,既然以「救世」之理呼喚著否定泛人類史的獸,自然也要付出與其相應的代價。

  黑冢治在實打實地詢問著眼前這位南美異聞帶最後的人類國王——

  詢問他,到底有沒有為了自己國家子民的生存、而摧毀整個泛人類史的自私意願。

  毋庸置疑,這便是「救世」之獸理的源動力。

  對異聞帶中的那些被遺棄之人的過度的愛,由此所催生而出的惡。

  少年清冷的聲線也如同重錘一般源源不斷打入了蝙蝠之王的心內。

  「……」


  他無法給出回答,也沒辦法給出回答。

  因為哪怕「救世」之獸理是經由這個異聞帶最後的人類文明所一手催生而出的絕望反撲,但這樣可怖而扭曲的人類之愛…

  恐怕,絕對不是任何人類所能夠承載的事物。

  就連他自己,恐怕…

  「我倒是覺得,你倒是不用太過猶豫。」

  「畢竟——現在成為「人類惡」容器的存在,並非是你…而是我啊。」

  「對於「容器」這種東西,難道不是只要像是利用兵器一樣去使用不就好了嗎?」

  黑冢治隨意地說著,將目光掃過了自己身後那龐大的無底深淵,以及卡瑪佐茲後面那浩如煙海般的卡恩國民。

  按理來說…在這個異聞帶的時間線中,卡瑪佐茲將會一躍墜入這個近乎無底洞般的大地熔爐,成為司掌「救世」之理的獸。

  緊隨其後的,便是地下人類王國卡恩的舉國人民以獻祭自身為代價,讓這位絕望的國王成為不死的勇者王。

  甚至於…臨時擊破了亞種ORT的本體,將其心臟奪取而出,令其進入休眠。

  在此期間,成功捕食了空想樹的ORT本體,也繼承了空想樹的機能,代替空想樹而成為了維繫這個異聞帶的錨點。

  然而,地下王國卡恩卻就此成為了這個異聞帶的真正的神話傳說…

  沒有人過多銘記他們的救世物語,也沒有人知曉他們為此而付出了多大的犧牲。

  唯有名為卡瑪佐茲的不死蝙蝠,宛若失魂落魄的空洞遊魂般孑孓獨行、漫無目的地徘徊了六百萬年。

  這便是這個異聞帶中的人類的結局。

  一個為了拯救世界而犧牲一切,卻從來都不「正確」的悲壯物語,在抗擊異星的入侵者而徹底失去了發展出更多未來的可能。

  這個異聞帶也就此成為了剪定事項。

  ……然而。

  這個悲劇,在當下卻還並未成為真實。

  名為黑冢治的少年,代替卡瑪佐茲成為了救世獸理的容器。

  「所以說,只要答應就好了啊。」

  「像是泛人類史什麼的,我代替你們去毀滅。」

  「ORT那種東西,我也可以代替你們去擊退。」

  「你們只需要毫無責任心地、隨意地濫用,並使用這個名為「救世」的獸之兵器,不就可以了嗎?」

  也如同他所說的一樣…

  是不折不扣的,對泛人類史的終焉毀滅裝置。

  「說到底,還是不甘心吧?」

  忽然,黑冢治冰冷的語氣卻在此刻變得極為溫柔。

  「不甘心就這樣成為被忽視的存在。」

  「不甘心就這樣隨著我的步伐見證人類史的終焉。」

  「不甘心就這樣成為所謂的剪定事項,想要成為真正的人類——想要競爭、想要廝殺,想要讓自己的世界,才成為真正的泛人類史。」

  「你們不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才將「救世」之理呼喚而來的嗎?」

  一句句溫柔的少年囈語,在卡瑪佐茲的耳中卻宛若惡魔的低吟。

  仿佛是將他心中的那份被家國大義所鑄就的偉大信念,寸寸蠶食的毒蛇一般。

  最終,赤裸裸地撕破了真實的面貌。

  只剩下名為『想要作為正確的一方而活下去』的欲望,被救世的惡獸所一覽無餘。

  「所以說,從一開始你就用錯方式了啊。」

  「對於人類惡而言,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用這種懇求的方式來祈求吧——因為那是只有對名為英靈的偉大英雄們才有用的手段。」

  「可你們期望出現在儀式基盤裡面的存在卻並非是什麼英雄,而是根據某種惡理而運行的人類終末裝置。」

  隨著黑冢治一語道破眼下的真相,也讓卡瑪佐茲心中那份幻想也隨之破滅。

  「可、可是…」

  正當他欲要辯解的時候。

  黑冢治的質問卻無情地將其打斷。

  「哪怕是我要求你們國家的所有子民都獻上生命,也要不惜代價地答應嗎?」

  「哪怕你們的世界,即便掙扎著生存延續到了最後,卻也會變成剪定事項,無法成為真正的泛人類史嗎?」

  隨著黑冢治的一句句冷酷言語,讓本就在諸多沉重的責問下幾乎無法抬起頭的卡瑪佐茲,進一步地難以抬頭。

  甚至連與這位少年對視都無法做到。

  「……」

  曾為自己國家而驕傲的國王,在此刻深深地垂下了頭顱。

  他無法做到。

  沒辦法做到理所當然地代替子民而犧牲一切。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為了子民而犧牲自己這件小事而已。

  他並非是什麼勇者,也並非是什麼救世主。

  只是一個愛著自己國家、愛著自己子民們的…

  無能為力的王。

  忽然,就在這時。

  「我願意,為了王而獻出自己的生命。」

  一道聲音,緩緩地從卡瑪佐茲的身後出現。

  那是卡瑪佐茲的家人。

  緊接著,又是一道聲音響起。

  「我也願意,為了王和這個國家的未來而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是卡瑪佐茲的友人。

  又一道。

  「我願意犧牲,也接受犧牲!只要人類還有邁向未來的可能!」

  卡瑪佐茲的下屬。

  又一道。

  又一道。

  又一道。

  「我願意犧牲。」

  「我也願意為了王而犧牲。」

  「我們不在乎泛人類史,我們只在乎這個世界。」

  或是傷殘磊磊的士兵。

  或是失去雙親的幼童。

  或是意志決絕的學者。

  這個國家現如今還剩下的一百萬民眾,如同山呼海嘯般的回應,源源不斷地回應著來自少年的質問。

  就如同這個國家的國王多麼愛著子民一樣,這些子民也同樣摯愛著他們的國王。

  無論眼下是否是影響文明存續的危機,又或是面臨著將要選出正確未來的時間節點。

  這個地下國度的人類,從始至終都是團結在一起的共同體。

  對於他們而言,討論600萬年以後的未來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們僅有當下,也唯有當下。

  在沒有太陽的地下世界,艱難地發展了十萬年才終於抵達繁榮文明的他們,有理由回答司掌著「救世」之理的獸所發起的諸多質問。

  甚至是,將其不屈的視線盡數匯聚在那冰冷的赤瞳上。

  直面著這位不曾屬於泛人類史,渴求侵吞泛人類史的「惡之蛇」。

  甚至再一次形成、並凝結了宛若先前卡瑪佐茲舉行召喚人類惡儀式時相差無二的龐大信念。

  於是,與「憐憫」之獸所相似的惡理,便在此刻自冥界最深之底顯現於世。

  ——也即是,「犧牲」之理。

  「………哼。」

  「還真是敢說啊,人類。」

  「居然真的想要把虛偽的滅世物語,用包裝的方式譜寫成拯救世界的英雄譚。」

  對於眼前諸多已然不再將自身視為泛人類史一部分的死剩種們,司掌著「救世」之理的獸也並未生氣。

  而是無比貪婪地,將名為「犧牲」之理也一併吞噬而下。

  甚至於…對這些人類們在泥濘中掙扎、頑強地求生所展現出的可悲模樣…

  他甚至有點開始喜歡了。

  或許是某種惡趣味在作祟,也或許是想要不再過多抗拒烙刻在肉體上的某種本能。

  哪怕現如今黑冢治現如今早已經完成對體內龐雜詛咒之力的解析與梳理,徹底不被這份咒力的惡毒性質所影響。

  但某種東西,的確深深地紮根在了他的體內。

  故而,在作為「救世」、「犧牲」的人類惡容器之時,那部分本能也被轉化為了某種惡劣的興趣。

  「不過,這份信念倒是還算像樣。」

  「我姑且算是認同了你們了。」

  更何況,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任何犧牲與獻祭。

  因為這個異聞帶中最後剩下的人類,其渴望邁向明天的真摯情感所催生的獸之理,本就是規格最高的祭品。

  人類之愛,本質是便是人類之惡。

  這份獸理所代表的,便是對泛人類史的絕對否定。

  黑冢治對此則是貪婪地全盤接受。

  「喂,抬起頭來吧。」

  「我的勇者(Master)啊。」

  黑冢治的聲音,讓卡瑪佐茲那匍匐在地上的驕傲頭顱緩緩抬起。

  被獸所賜予勇者的王,茫然地仰望著眼前這位不知何時已然頭戴神冠(獸冠)的少年。

  就猶如泛人類史中的君權神授一般,以授勳般的儀式將卡瑪佐茲的身形喚起。

  或許尚還只是不完整的「犧牲」之理,但其權柄的價值卻已然完全的顯現。

  本應需要血腥的獻祭儀式犧牲數以億計生命才會顯現而出的殘酷不死性,在此刻被少年授予了王者那顫抖的身體之中。

  然而…事實卻是,無論數量多少的鮮血,都終究只是個數字而已。

  能夠支撐著這位深愛著子民的國王化為極限不死之獸的力量,從始至終,便唯有子民們自願奉獻而出的人類愛。

  現如今,就如同傳說中授予了七頭十角獸以『准許褻瀆神明四十二個月』權柄的七頭十角的敵基督之龍一般……

  名為「極限躍動不死心臟」的「犧牲」之理,在此刻被身為敵人理的獸,臨時授予了欲要帶領麾下子民開拓未來的王者。

  只因為他們所要共同抗擊的敵人,乃是名為ORT的異星大敵。

  必須要以怪物的身份,才能夠真正地抗衡怪物。

  身居地下的他們,從始至終並不知曉黎明的曙光是什麼樣的。

  所以才要努力邁向明日。

  邁向那個可能存在著希望的未來。

  但在這場漫長旅途的終點,也是將人理對這個名為米克特蘭的世界予以「剪切裁定」的600萬年後…

  彼時,敵人理之獸其麾下的勇者,將要作為異聞帶之王而直面來自泛人類史所漂泊而來的另一位勇者。

  換言之…也是與司掌「解析」之理的第Ⅶ之獸,馬里斯·迦勒底亞斯關係匪淺的勇者。

  人類史最後的御主,藤丸立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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