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門縫
這天晚上，夜北辰在朝中喝了些酒回來後沉沉睡去，她半夜睡不著，閉眼在想——今夜侍衛對家人動手了沒有？家人的杖傷重不重，父母能經得起侍衛的杖麼？王爺說打的不重會不會是哄自己，不行得去後院看看母親，
她翻來覆去的，把枕邊的被角攥出了深深的褶。半夜她終於撐不住了。
夜北辰躺在她身側呼吸均勻，手臂松松搭在她腰間，已經睡沉了。沈媣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輕輕移開，屏著呼吸下了榻，連鞋都沒敢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一步挪到了門邊。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夜北辰面朝著她的方向側躺著，闔著眼，
她推開門，閃身出去，把門合上了。
後院的月光比前院暗一些，屋檐的陰影將大半塊青磚地罩在暗處。沈媣貼著牆根摸到了父母住的東廂院門外，門從裡面閂著，她不敢叩門怕驚醒巡夜的侍衛，只能從門縫裡往裡望。
站了好半天，她只能看見院裡一片灰濛濛的月光鋪在青磚地上，她踮著腳把臉貼上門板，眯著眼往縫隙里擠，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亮了燈。一豆昏黃的燭火從窗紙透出來，門閂被人輕輕拉開，門開了一道縫。沈母披著外衣站在門裡，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看見門外貼著門縫往裡望的人影先是一驚，「母親，在這兒……」
看清了那張臉之後沈母整個人愣了一下："……媣兒？"
沈媣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攥著門框聲音壓得極低極輕，像怕驚碎了麼："……母親。"
"母親——王爺是不是打你們板子了？傷在哪？重不重，讓我看看——是不是每天都打？"
沈母被她攥著手一臉茫然："打板子？沒有人打我們啊。"
沈媣愣住了："那父親呢？父親在哪——他——"
"你父親在屋裡睡著呢。"沈母把油燈舉高了照著她的臉，看見她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媣兒，你在說什麼？王爺怎麼會打我們？"
沈媣張了張嘴，聲音哽在喉嚨里："……那飯菜呢，有沒有扣，吃的怎麼樣……"
沈母愣了一瞬，轉了一圈給她看哪有什麼杖傷的影子。沈母握著沈媣冰涼的手把她按著坐下來："媣兒，你聽娘說，王爺從來沒有動過我們一根手指頭。他讓人給我們換了新被褥，加了炭盆，每日送的飯食可好了，好幾個菜，還派了丫頭們照顧我和你爹照顧的緊呢，讓府醫隔三日來給娘請一次脈，你看娘都養胖了，咳疾都好了呢。"
她頓了一下，看著沈媣急得泛紅的眼眶，聲音溫柔下來，"王爺對我們好得很，比你讓平竹偷偷送來的那些東西還好，你就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沈媣在那兒整個人像被釘住了。她看著母親紅潤的臉，忽然反應過來這幾夜他都是在嚇唬自己，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沈母把她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裡焐著，輕聲問："王爺跟你說什麼了？"
沈媣搖了搖頭，聲音啞啞的："……沒什麼。他嚇我的。"
沈母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唇，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那他為什麼要嚇你？"
沈媣沉默了很久："……因為我跑過一次。他不放心。"
沈母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沈媣的手焐得更緊了一些，像小時候她做噩夢驚醒之後母親把她摟在懷裡拍著後背那樣，溫溫地、慢慢地說："媣兒，他嚇你，是因為他怕你走，怕你不在乎他。男人不會說那些軟話，就用最笨的法子把你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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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聽著母親這些話，眼眶又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娘，我回去了。你好好歇著，別跟父親說我來過。"
沈母點了點頭，送她到門邊，低聲叮囑了一句："夜裡涼，回去把鞋穿上。"
沈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腳尖凍得泛紅，在月光下像兩截褪了色的藕。她彎了一下嘴角，推門出去了。
她回到主院的時候夜北辰還在睡，姿勢和方才她離開時一樣，面朝著她那一側，手臂微微曲著，像是潛意識裡還留著攬人的習慣。沈媣輕手輕腳地爬回榻上，把他的手重新搭回自己腰間。夜北辰在睡夢中感覺到她回來了，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含混地呢喃了一聲什麼又睡過去了。
沈媣躺在他懷裡，她忽然想起來——他嚇她的時候說"杖責"，說"停他們的飯"，還有"收回對沈越的優待"，原來都是假的，
這人真是摸不透，別彆扭扭的。
她在他懷裡慢慢彎了一下嘴角，伸手輕輕攥住了他搭在她腰間的手指，攥得不太緊，她閉上眼，把臉往他胸口拱了拱，安安心心地蜷進了他懷裡，
清晨按照慣例，沈媣要被侍衛帶回地牢里的。
沈媣被兩名侍衛架著，剛踏出房門，迎面便撞上了剛從外間走進來的夜北辰。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蟒袍，銀絲暗紋在晨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幽光，襯得他那張俊美無比的臉越發如修羅般冷硬。
「王爺……」沈媣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垂下頭，纖細的脖頸彎出一個屈辱的弧度。
夜北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一路寸寸刮過她單薄的肩膀。他總覺得，她好像又瘦了些。
夜北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要多吃點，再絕食就想想你家人，帶去地牢吧。」他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兩名侍衛立刻應聲，眼看就要將沈媣壓住手臂。
「王爺……」
沈媣突然軟軟地往前一倒，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直接跌進了夜北辰堅硬的懷裡。
夜北辰下意識地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掌心下的觸感，依舊香軟，
「王爺……妾身肚肚痛……」沈媣仰起頭，一雙水眸里蓄滿了水汽，眼尾泛著可憐的紅。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玄色蟒袍的衣襟，聲音軟糯得像是能掐出水來，帶著濃濃的委屈，
「今天……能不能饒了妾身一天？」
夜北辰垂眸，看著懷裡這個突然變了模樣的女人，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往日她從不求饒。
她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倔強，也不像面對父母受刑時那樣哭著懇求自己。此刻的她，就像一隻能搖尾乞憐的小貓，正用盡全身力氣蹭著他的掌心。
「肚肚痛？」夜北辰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柔軟的臉頰上重重一按，「沈媣，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任你糊弄？」
沈媣被他捏得生疼，卻不敢躲。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順勢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輕輕蹭了蹭。
「妾身不敢騙王爺……」她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幾分哀求，「妾身只是……只是不想去地牢那種髒地方。妾身想留在王爺身邊……」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仰望著他：「王爺去書房處理政務好不好？妾身就乖乖待在書房裡，看著王爺給王爺倒水。妾身保證，絕不發出一點聲音，絕不打擾王爺……好不好嘛？」
夜北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他太清楚她這副嬌軟的模樣是裝出來的了。這女人，為了逃避懲罰，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可是……
看著她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看著她揪著自己衣襟的、微微發顫的指尖，夜北辰心底那股暴虐的戾氣，竟莫名其妙地被壓下去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沈媣以為自己又要被拖走時：
「李太醫。」
「給她把脈。」夜北辰鬆開手，任由沈媣跌坐在腳踏上。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揪皺的衣襟，語氣平淡得殘忍，
「若是敢裝病，本王就打斷她的腿。」
沈媣心頭一跳，卻只能乖乖地伸出纖細的手腕。李太醫戰戰兢兢地搭上她的脈搏，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沙漏滴水的聲音。
過了許久，李太醫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恭敬地回道：「回王爺，王妃娘娘脈象雖有些虛浮，但並無大礙。只是……只是近日憂思過重，氣血不暢，導致脾胃有些虛弱，這才會覺得腹痛。」李太醫很會做人，此刻明知道王妃沒病，若是揭穿……
「憂思過重？」夜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當然知道她憂思什麼。無非是怕他動怒，怕父母受刑，怕自己在這王府里活不下去。
她翻來覆去的，把枕邊的被角攥出了深深的褶。半夜她終於撐不住了。
夜北辰躺在她身側呼吸均勻，手臂松松搭在她腰間，已經睡沉了。沈媣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輕輕移開，屏著呼吸下了榻，連鞋都沒敢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一步挪到了門邊。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夜北辰面朝著她的方向側躺著，闔著眼，
她推開門，閃身出去，把門合上了。
後院的月光比前院暗一些，屋檐的陰影將大半塊青磚地罩在暗處。沈媣貼著牆根摸到了父母住的東廂院門外，門從裡面閂著，她不敢叩門怕驚醒巡夜的侍衛，只能從門縫裡往裡望。
站了好半天，她只能看見院裡一片灰濛濛的月光鋪在青磚地上，她踮著腳把臉貼上門板，眯著眼往縫隙里擠，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亮了燈。一豆昏黃的燭火從窗紙透出來，門閂被人輕輕拉開，門開了一道縫。沈母披著外衣站在門裡，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看見門外貼著門縫往裡望的人影先是一驚，「母親，在這兒……」
看清了那張臉之後沈母整個人愣了一下："……媣兒？"
沈媣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攥著門框聲音壓得極低極輕，像怕驚碎了麼："……母親。"
"母親——王爺是不是打你們板子了？傷在哪？重不重，讓我看看——是不是每天都打？"
沈母被她攥著手一臉茫然："打板子？沒有人打我們啊。"
沈媣愣住了："那父親呢？父親在哪——他——"
"你父親在屋裡睡著呢。"沈母把油燈舉高了照著她的臉，看見她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媣兒，你在說什麼？王爺怎麼會打我們？"
沈媣張了張嘴，聲音哽在喉嚨里："……那飯菜呢，有沒有扣，吃的怎麼樣……"
沈母愣了一瞬，轉了一圈給她看哪有什麼杖傷的影子。沈母握著沈媣冰涼的手把她按著坐下來："媣兒，你聽娘說，王爺從來沒有動過我們一根手指頭。他讓人給我們換了新被褥，加了炭盆，每日送的飯食可好了，好幾個菜，還派了丫頭們照顧我和你爹照顧的緊呢，讓府醫隔三日來給娘請一次脈，你看娘都養胖了，咳疾都好了呢。"
她頓了一下，看著沈媣急得泛紅的眼眶，聲音溫柔下來，"王爺對我們好得很，比你讓平竹偷偷送來的那些東西還好，你就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沈媣在那兒整個人像被釘住了。她看著母親紅潤的臉，忽然反應過來這幾夜他都是在嚇唬自己，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沈母把她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裡焐著，輕聲問："王爺跟你說什麼了？"
沈媣搖了搖頭，聲音啞啞的："……沒什麼。他嚇我的。"
沈母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唇，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那他為什麼要嚇你？"
沈媣沉默了很久："……因為我跑過一次。他不放心。"
沈母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沈媣的手焐得更緊了一些，像小時候她做噩夢驚醒之後母親把她摟在懷裡拍著後背那樣，溫溫地、慢慢地說："媣兒，他嚇你，是因為他怕你走，怕你不在乎他。男人不會說那些軟話，就用最笨的法子把你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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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聽著母親這些話，眼眶又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娘，我回去了。你好好歇著，別跟父親說我來過。"
沈母點了點頭，送她到門邊，低聲叮囑了一句："夜裡涼，回去把鞋穿上。"
沈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腳尖凍得泛紅，在月光下像兩截褪了色的藕。她彎了一下嘴角，推門出去了。
她回到主院的時候夜北辰還在睡，姿勢和方才她離開時一樣，面朝著她那一側，手臂微微曲著，像是潛意識裡還留著攬人的習慣。沈媣輕手輕腳地爬回榻上，把他的手重新搭回自己腰間。夜北辰在睡夢中感覺到她回來了，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含混地呢喃了一聲什麼又睡過去了。
沈媣躺在他懷裡，她忽然想起來——他嚇她的時候說"杖責"，說"停他們的飯"，還有"收回對沈越的優待"，原來都是假的，
這人真是摸不透，別彆扭扭的。
她在他懷裡慢慢彎了一下嘴角，伸手輕輕攥住了他搭在她腰間的手指，攥得不太緊，她閉上眼，把臉往他胸口拱了拱，安安心心地蜷進了他懷裡，
清晨按照慣例，沈媣要被侍衛帶回地牢里的。
沈媣被兩名侍衛架著，剛踏出房門，迎面便撞上了剛從外間走進來的夜北辰。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蟒袍，銀絲暗紋在晨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幽光，襯得他那張俊美無比的臉越發如修羅般冷硬。
「王爺……」沈媣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垂下頭，纖細的脖頸彎出一個屈辱的弧度。
夜北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一路寸寸刮過她單薄的肩膀。他總覺得，她好像又瘦了些。
夜北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要多吃點，再絕食就想想你家人，帶去地牢吧。」他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兩名侍衛立刻應聲，眼看就要將沈媣壓住手臂。
「王爺……」
沈媣突然軟軟地往前一倒，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直接跌進了夜北辰堅硬的懷裡。
夜北辰下意識地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掌心下的觸感，依舊香軟，
「王爺……妾身肚肚痛……」沈媣仰起頭，一雙水眸里蓄滿了水汽，眼尾泛著可憐的紅。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玄色蟒袍的衣襟，聲音軟糯得像是能掐出水來，帶著濃濃的委屈，
「今天……能不能饒了妾身一天？」
夜北辰垂眸，看著懷裡這個突然變了模樣的女人，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往日她從不求饒。
她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倔強，也不像面對父母受刑時那樣哭著懇求自己。此刻的她，就像一隻能搖尾乞憐的小貓，正用盡全身力氣蹭著他的掌心。
「肚肚痛？」夜北辰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柔軟的臉頰上重重一按，「沈媣，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任你糊弄？」
沈媣被他捏得生疼，卻不敢躲。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順勢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輕輕蹭了蹭。
「妾身不敢騙王爺……」她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幾分哀求，「妾身只是……只是不想去地牢那種髒地方。妾身想留在王爺身邊……」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仰望著他：「王爺去書房處理政務好不好？妾身就乖乖待在書房裡，看著王爺給王爺倒水。妾身保證，絕不發出一點聲音，絕不打擾王爺……好不好嘛？」
夜北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他太清楚她這副嬌軟的模樣是裝出來的了。這女人，為了逃避懲罰，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可是……
看著她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看著她揪著自己衣襟的、微微發顫的指尖，夜北辰心底那股暴虐的戾氣，竟莫名其妙地被壓下去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沈媣以為自己又要被拖走時：
「李太醫。」
「給她把脈。」夜北辰鬆開手，任由沈媣跌坐在腳踏上。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揪皺的衣襟，語氣平淡得殘忍，
「若是敢裝病，本王就打斷她的腿。」
沈媣心頭一跳，卻只能乖乖地伸出纖細的手腕。李太醫戰戰兢兢地搭上她的脈搏，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沙漏滴水的聲音。
過了許久，李太醫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恭敬地回道：「回王爺，王妃娘娘脈象雖有些虛浮，但並無大礙。只是……只是近日憂思過重，氣血不暢，導致脾胃有些虛弱，這才會覺得腹痛。」李太醫很會做人，此刻明知道王妃沒病，若是揭穿……
「憂思過重？」夜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當然知道她憂思什麼。無非是怕他動怒，怕父母受刑，怕自己在這王府里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