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丘處機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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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他心中盤算著:方才講台上那三劍,譚處端全程看在眼裡。

  程道士出身官紳,在教中頗有人脈,這場較技恐怕已經傳開了。譚處端叫他去,是訓斥他一個俗家弟子不該在演武場上壓外門弟子的風頭,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轉過幾重殿宇,來到一處僻靜的偏院,院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煮茶的咕嘟聲。

  中年道士示意他進去,自己轉身離開了。

  林遠推門而入。院子裡只有一棵老梅,樹下一張矮几,几上架著小火爐,爐上坐著陶壺。

  譚處端盤膝坐在幾後,正用竹夾撥弄爐中的炭火,他大約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半闔著,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

  「坐。」譚處端沒有抬頭,只是用竹夾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林遠依言坐下。陶壺裡的水開了,譚處端提起壺,往兩隻粗陶碗裡注水。

  茶湯淡黃,漂著幾片碎葉,不是什麼好茶,但有一股清苦的香氣。

  「程家那孩子,入門六年,他爹每年往教中送三百兩銀子的香火錢。」譚處端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你今天讓他丟了面子。」

  林遠端著茶碗,沒有喝:「弟子只是就事論事。」

  譚處端終於抬起眼,看了林遠一眼,那雙眼睛並不渾濁,相反,銳利得讓人不太舒服。

  他打量了林遠幾息,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丘師弟說你天資絕世,我原本不信。今天看了你那三劍,我信了一半。」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了敲:「但還有一半,我要自己驗。」

  林遠剛要開口,譚處端擺了擺手:「不必緊張。我不是要跟你比劍。程家那孩子輸了是他自己學藝不精,跟你有何干係?

  我叫你來,是因為馬師兄讓人傳話,說你的心得冊整理得很好,教中打算刊印分發。馬師兄說,讓你以後每月在演武場講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遠臉上:「馬師兄是掌教,他定了的事,我沒什麼意見。但我有句話要送給你。」

  譚處端端起茶碗,用碗蓋輕輕撇著浮葉:「才高者易猖,劍利者易傷己。你今天在台上那三劍,漂亮是漂亮,但太漂亮了。

  漂亮到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你林遠比全真教所有人都強。」

  林遠心中一凜。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說。

  「我知道你沒有。」譚處端點頭,「但別人不一定知道。程家那孩子今天輸在你手裡,口服心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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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後還有程家,還有教中跟他交好的幾個師兄弟。丘師弟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地看著林遠:「所以,你若真想在教中長待,除了練劍,還得學會一件事——藏。」

  林遠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茶碗,將已經溫涼的茶一飲而盡:「弟子記住了。」

  譚處端重新靠回蒲團上,恢復了方才那副半闔著眼的模樣,擺了擺手:「去吧。茶涼了,不送。」

  林遠起身,行禮,退出院子。暮色已經漫上來,遠處的殿宇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他沿著石徑慢慢往回走,腦子裡轉著譚處端那句話。

  「藏。」


  但譚處端說得對,痛快歸痛快,麻煩也跟著來了。全真教是天下第一大派,教中勢力盤根錯節,一個俗家弟子太過出挑,難免招人忌憚。

  他推開自己的院門,在石凳上坐下,開啟職業面板。教師職業下,那本「粗淺」品級的講義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他又看了看劍修職業下的技能欄,全真劍法、玄光劍靜靜排列。

  「藏。」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字。

  然後他關掉面板,起身去廚房找吃的。

  當天晚上,林遠剛把新整理的講義合上準備歇息,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他開門一看,丘處機提著燈籠站在外面,沒穿道袍,只著一身灰布短打,像是剛從自己院子裡出來,沒打算驚動旁人。

  「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走。

  林遠沒多問,把外衣披上,跟了出去。

  兩人沿著石逕往重陽宮深處走,穿過幾重殿宇,越走越偏。

  路從青石板的闊道變成了碎石鋪的窄路,兩旁的殿宇變成了成排的松樹,再往後連松樹都稀了,只剩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樹,枝幹虬結,像是長了百年以上。

  最後是一道石階,不長,七八級,上去之後是一塊不大的平地。

  三面環著低矮的石壁,一面朝向深谷,能聽到遠處溪流隱隱約約的水聲。

  平地中央橫著一塊天然巨石,大概到人胸口那麼高,表面被風雨磨得滑溜,月光照上去泛著一層冷白。

  石頭上刻著字。三行,每行三個,刻得不深,筆畫古拙。

  快何益?重何用?藏何為?

  林遠藉著月光逐字看過去,沒急著說話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丘處機。

  丘處機把燈籠掛在旁邊一棵老松的枝丫上,在巨石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林遠也坐。

  「這地方叫劍坪。」丘處機開口「師父當年論劍,不在大殿,不在演武場,就在這兒。

  對面是深谷,旁邊是老松,風從谷底上來,帶著水汽。他說在這種地方論劍,心才靜得下來。」

  林遠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石面冰涼,透過衣料滲進來,讓他心裡莫名的平靜下來。

  「師父一輩子沒留下什麼精妙的劍招。後人整理他的遺物,只找到這三句話。」丘處機用下巴朝巨石點了點,「就刻在這兒。這些年來,沒人動過,也沒人真的參透過。」

  林遠看著那三行字,沒接話。他知道丘處機今晚帶他來,不是來考他認字的。

  丘處機也不急,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干餅。

  他遞給林遠一塊,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你白天在演武場那三劍,我聽說了。」他咽下嘴裡的餅,說,「馬真後來找我,把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他說你那第三劍,三片葉子停在程家那孩子咽喉、心口、手腕上,用的不是快,是藏。」

  林遠點頭:「玄光劍的藏字訣。」

  丘處機又咬了一口餅,嚼了一會兒,才說:「那你先看第一句。快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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