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來到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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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南山去往全真教的石階很長。

  林遠揹著青峰劍,一步一步往上走,山道兩側松柏遮天,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碎成滿地斑點。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他腳步頓了一下。

  山匠職業底下,山川體察這個技能平時不怎麼起眼,這會兒卻自己動了,僅憑腳底板傳來的細微震動,他就能感覺到腳下這條山道底下的岩層走向。

  再往上,山勢收攏,兩側山脊像兩條手臂合抱過來,把整座山門圈在中間。

  地氣順著山勢往上涌,到了半山腰的位置緩緩匯聚,又順著幾條暗溝往兩邊散去。

  天然陣法。

  林遠心中一動,記下這個格局,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往上。

  又走了一刻鐘,石階盡頭豁然開朗,一片青石鋪就的廣場出現在眼前,正前方一座巨大山門巍峨聳立,匾額上「重陽宮」三個字鐵畫銀鉤,被日光照得發亮。

  山門兩側各站一名守門道士,年紀都不大,二十上下,一身青色道袍洗得乾乾淨淨,腰間懸著長劍,站姿筆挺。

  林遠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丘處機的書信遞過去:「牛家村俗家弟子林遠,受長春真人書信之召,前來拜山。」

  左側道士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林遠和他背後那把劍,點了點頭:「師兄稍候,我這就去通傳。」

  沒等多久,那道士便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番,臉上露出笑意:「林師弟是吧?邱師叔早有交代,請隨我來。」

  林遠道了聲謝,跟著中年道人跨過山門。入內之後,道路兩旁殿宇連綿,靈官殿、三清殿、演武場依次排開。

  經過演武場時,他腳步不由的放慢了一些,看向演武場。

  場上約莫三四十個年輕道士正在練武,分成幾撥,有的在練拳法,有的在練劍法,還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在對練拆招。

  劍光交錯之間,呼呼破空之聲連成一片。

  林遠看了一陣,心中默默與自身對比,場上這些道士大多只有一兩年功底,真正能稱得上好手的沒幾個。

  但勝在人多,根基打得紮實,一招一式都規規矩矩。

  中年道人見他留意演武場,笑著說:「師弟若是感興趣,回頭也可以來此練武。教中弟子平日裡除了早課晚課,其餘時間大多在這裡切磋。」

  林遠點頭,沒多說什麼,繼續跟著往前走。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偏院。中年道人推開院門:「邱師叔就住這裡,師弟請進。」

  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丘處機正坐在桌旁翻著一卷道書,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

  他目光落在林遠身上,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兩年前在牛家村分別時,這小子還是個剛練了幾個月武的少年,身形雖比一般讀書人結實些,但還帶著幾分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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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站在面前的林遠,個子長高了半頭,肩膀寬了不少,站在那裡不動的時候沒什麼特別,可丘處機這種行走江湖幾十年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呼吸太穩了。

  尋常人站著不動,呼吸總有些起伏,胸口微微起伏,肩膀隨呼吸微微晃動。

  林遠的肩膀紋絲不動,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一口氣吸進去能撐很久才緩緩吐出來。

  這是臟腑被反覆淬鍊過才會有的體徵。

  丘處機放下手中道書,站起身。

  他沒急著說話,先圍著林遠轉了一圈,目光在他背後的青峰劍上停了停,又落在他雙手上。指節粗大,掌心有厚繭,分明是常年握兵器的結果。

  「邱道長。」林遠抱拳行禮,腰彎得規規矩矩。

  丘處機擺了擺手,坐回石凳上,指了指對面:「坐。」

  林遠依言坐下。丘處機給他倒了杯茶,這才開口:「兩年沒訊息,我還以為你小子在山裡迷了路。說說,都幹了些什麼?」


  牛家村新的住址,丘處機雖然沒有去過,但是心中早有猜測,林遠選擇性的說了說。

  中間穿插著講了自己和曲靈風進入皇宮之中的內容,講了自己琢磨醫術給村中人治病的事。

  還講了自己在村中辦學校,給村裡面辦學的事情。

  還有郭嘯天和楊鐵心他們的近況,還有他們出生的孩子。

  職業面板的事隻字未提,全推到了勤學苦練和山林搏殺上。

  丘處機靜靜聽著,沒打斷。等林遠說完,他沉默了一陣,才輕輕嘆了口氣:「你這份進境,為師行走江湖數十年,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又說:「你方才說,全真大道歌已經練到圓滿?」

  「是。」

  丘處機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兩息才放下來:「為師當年修至圓滿,用了整整八年。」

  林遠沒接話。

  丘處機也沒再追問,話頭一轉:「走,去演武場,讓我看看你手上功夫。」

  演武場這時已經空了大半,只剩幾個年輕道士還在角落裡對練。

  丘處機帶著林遠走到場地中央,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拂塵,隨手一甩,塵尾散開。

  「用你最拿手的。」

  林遠也不客氣,抽出背後青峰劍。劍身出鞘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黝黑的劍體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五十六斤的重量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丘處機看了一眼那把劍,目光微動,沒說什麼。

  林遠沒有用玄光劍,先用楊家槍法的招式起手。雖然手中是劍不是槍,但楊家槍法的核心發力方式他早已爛熟於心,腳下踏步,腰腹發力,手中長劍直刺而出。

  這一劍刺得極快,劍尖破空,帶著沉悶的呼嘯聲。

  丘處機拂塵一揮,塵尾纏向劍身。兩件兵器接觸的剎那,丘處機手腕一震——好大的力氣。

  他借力側身,卸掉這股力道,拂塵順勢掃向林遠持劍的手腕。林遠步法一轉,長劍回撤,劍身橫拍,盪開拂塵,緊接著進步直劈。

  二人你來我往,轉眼過了三十餘招。

  丘處機越打越心驚。林遠的招式並不算多麼精妙,來來去去就是楊家槍法、郭家戟法里那些基礎路數,夾雜著太祖長拳的發力方式,沒什麼花哨。

  但每一招都紮實到了極點,力量與速度配合得嚴絲合縫,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更麻煩的是,這小子耐力驚人,三十招過去呼吸絲毫不亂,反倒是自己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

  丘處機拂塵一收,後退半步:「停。」

  林遠立即收劍,退後站定。

  丘處機將拂塵放回兵器架,轉頭看著他:「外功已臻二流巔峰。所缺者,內力耳。」

  他走回林遠面前,目光落在林遠小腹丹田位置:「你丹田真氣充盈,何時開始打通經脈?」

  林遠答:「全真大道歌已修至圓滿,正準備開始。」

  丘處機嘴角抽了一下,好半天沒說話。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最後擺了擺手:「先回去休息。明日來我院中,我有話跟你說。」

  當晚丘處機沒有睡好。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林遠練劍的畫面。

  那小子出劍時的發力方式,分明已經摸到了由外而內的門檻,丹田裡那股內力雖然微弱,但根基扎得極正,純是全真大道歌一脈的路子。

  外功練到這個地步,內功根基又打得如此紮實。

  這等良才美質,若不悉心栽培,實在暴殄天物。

  第二天一早,丘處機洗漱完畢,沒吃早飯就出了院子,直奔掌教馬鈺的居所。

  馬鈺正在院中打坐,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見是丘處機,有些意外:「師弟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

  丘處機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師兄,我在臨安收的那個俗家弟子林遠,昨日到了。」

  馬鈺點頭:「我聽說了。怎麼,這弟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丘處機把昨日考校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馬鈺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全真大道歌修至圓滿只用了兩年?」

  「是。而且此子外功根基極為紮實,昨日我與他試手三十招,單論體魄力量,我未必勝得過他。」

  馬鈺沉吟片刻。他作為全真掌教,見過不少天才,但內外兼修、齊頭並進的年輕高手,確實罕見。

  他想了想,問:「你打算如何?」

  丘處機道:「我想讓他以俗家弟子身份,進入藏經閣一層,學習我全真教其餘基礎武學。

  另外,他信中關於全真大道歌的心得,我已讓人整理成冊,可分發教中弟子參詳。

  此子於武學一道的悟性,對我全真教亦有益處。」

  馬鈺沉默了一陣,緩緩點頭:「可以。但他畢竟不是正式弟子,藏經閣一層所藏雖是基礎功法,也涉及不少傳承,你需與他說明規矩。」

  「這個自然。」

  丘處機起身告辭,又去尋了譚處端、劉處玄、王處一等幾位師兄弟,將事情大致說了說。

  眾人反應不一。譚處端覺得一個俗家弟子進入藏經閣不太妥當,劉處玄倒是看得開,說既然是邱師兄的弟子,天資又如此出眾,破例也無妨。

  王處一沒多說什麼,只提醒了一句:「邱師兄,此子若當真資質絕世,你當用心教導,莫要讓他走上歪路。」

  丘處機一一應下。等把幾位師兄弟都知會完畢,他回到自己院中,見林遠已經等在槐樹底下了。

  「跟我來。」

  丘處機帶著林遠穿過幾重殿宇,來到一座三層高的樓閣前。

  樓閣通體由青石砌成,門窗緊閉,門口守著兩名中年道士。丘處機上前遞了令牌,守門道士驗過之後,推開木門。

  一股混著墨香、紙頁和陳年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層空間不算大,四面牆壁上嵌著書架,架子上擺滿了書冊捲軸。

  丘處機走到靠東邊的架子前,從中取出四本冊子,轉身遞給林遠。

  「這四本秘籍,一為全真教基礎吐納法,是給剛入門的弟子打根基所用,你雖已修全真大道歌,但裡面有些吐納細節可以互相印證。

  二為金雁功,我全真教的基礎輕功。三為全真劍法,四為開陽掌法。

  都是基礎武學,但勝在路子正、根基穩。你先拿去研習,有不懂之處隨時來問我。」

  林遠雙手接過四本冊子,鄭重收入懷中。

  丘處機看著他,語氣認真:「藏經閣一層雖只是基礎,但終究是我全真教傳承。你學成之後,不可私自將秘籍內容外傳。這是規矩。」

  「弟子明白。」

  丘處機點頭,目光落在林遠背後那把青峰劍上:「另外,你這把劍分量不輕,劍身寬厚,看著倒像是沙場兵器。

  我全真劍法講究輕靈迅捷,你用這把劍練劍法,恐怕事倍功半。」

  林遠想了想,道:「弟子明白。回頭我再另鑄一把趁手的劍練劍法,這把青峰劍平時不用。」

  丘處機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帶著林遠離開藏經閣。

  回到院中,林遠捧著四本秘籍翻看,丘處機坐在槐樹下喝茶。

  日頭慢慢升高,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遠處演武場傳來的零星呼喝。

  林遠翻到金雁功那一冊時,停了下來,抬頭問:「邱道長,這金雁功入門需要打通哪些經脈?」

  丘處機放下茶杯:「主要是足三陰經。你全真大道歌已圓滿,內力充盈丹田,接下來可以著手開始打通經脈了。

  金雁功所需足三陰經,需要打通,但是手部經脈也不可怠慢,不然,你的全真劍法也練不了。」

  林遠點頭,繼續低頭翻看。丘處機看著他的側影,心裡暗暗感慨。

  這小子問問題的方式都不一樣,別人拿到秘籍都是從第一頁往後看,他卻直接翻到修煉前提和經脈路線那幾頁,先確認自己能不能練、該怎麼練,再回頭看招式內容。

  這分明是已經習慣了獨立摸索武學,養成了自己一套學習方法。

  林遠不知道丘處機心中的想法,他只是根據自己之前獲得的那本凌虛踏雲步的經驗,知道不打通經脈,這輕功是練不了的。

  不過他的主要注意力並不在輕功身上。

  而是看著自己手上的全真劍法,注意力落在了突然出現動靜的職業面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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