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章 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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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回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他將袖口一展,一道人影從袖中滾落出來,落在地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正是那王員外。

  那家僕見狀嚇了一跳!

  他一邊對沈回的大變活人表示驚嘆,一邊又以為自家員外已經一命嗚呼,自己即將失業。

  他往後退了兩步,指著地上的員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來一句:

  「老……老爺他……」

  「還活著。」

  沈回淡淡道:「把他弄到床上。醒了之後餵些溫水,過兩個時辰再下地。」

  家僕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沈回見狀,又補上一句:

  「等你家老爺醒了,別忘了告訴他,府中禍根,已被貧道連根除盡。」

  「什……什麼?」

  「照貧道的話說便是。」

  「好,小的遵命。」

  沈回不再多言,轉身徑直出了大門。

  ……

  立在府前長街,街市喧鬧依舊。

  可沈回心頭疑緒並未散去。

  這種玉庵既然如此「神異」,可為何此前名不見經傳,又偏偏在今年傳遍四鄉?

  且這些被蠱惑的婦人,究竟是上香後即刻殞命,還是懷胎之後,身軀被日漸蠶食?

  懷揣滿腹疑雲,沈回抬步,朝著城東,也就是種玉庵所在的方向行去。

  可才剛走了兩步,他便覺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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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面上行人不多,可每走幾步,便能碰到一兩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

  她們或倚在鋪面門口挑揀胭脂,或提著竹籃在攤前問價,或三五成群聚在巷口閒話家常。

  乍一看,與尋常孕婦並無分別。

  可沈回只餘光一掃,便察覺到了其中反常。

  這些人在暗中打量他。

  他若轉頭回望,對方便會立刻收斂視線,垂首抿唇,低眉淺笑,裝作一副羞怯模樣。

  這很不對勁。

  雖然沈回自問有幾分姿色,可也絕沒到讓滿街陌生婦人見之傾心的地步。

  想到此處,他腳步一頓,當即轉進身旁一條窄巷。

  巷子不深,陰涼僻靜,少有人行。

  兩側是高聳的院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草。

  他剛入巷中片刻,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便匆匆出現在巷口。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探出頭來,脖頸伸長,直直望向巷底,循著他的蹤跡窺探不休。

  也就在婦人探頭的剎那。

  一隻手驟然從陰影中探出,精準扣住婦人脖頸,瞬間將其拖拽入巷。

  ……

  窄巷之內,死寂無聲。

  婦人被按在地上,滿臉茫然驚恐,手腳僵硬,瑟瑟發抖。

  沈回面無表情看著她,聲音冷淡:

  「為何跟著貧道?」

  婦人茫然搖頭:「我……我沒有跟著道長啊。」

  沈回看了她一眼,右手一翻,白骸憑空出現,劍尖森森,正對著婦人咽喉。

  「貧道再問一遍。」

  沈回的語氣依舊平淡:「為什麼跟著本座?」

  婦人連連搖頭,眼眶裡已蓄滿淚水,聲音發顫:

  「道長明鑑,我……我真的沒有跟著您。我只是準備來這巷子裡,找一位大夫,買些安胎藥的……」

  沈回面色不變:「找大夫?」

  他緩緩移動白骸,劍尖從咽喉一路下移,沿著婦人的脖頸,最終停在了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巧了……」

  沈回說著,臉上綻出一絲冷笑:

  「貧道恰好略通岐黃之術。」

  他盯著婦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還有一安胎之法,可不用藥石。」

  話音未落,他手腕往前一送,白骸徑直刺向那圓滾滾的腹部。

  那癱在地上的婦人,眼看白骨長劍向肚子襲來,方才還驚慌失措的表情驟然一變。

  她身子猛地一弓,脊背彎成一道弧。

  四肢著地,肚皮朝上,關節反曲,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蜘蛛,飛快地朝巷子深處躥去。

  沈回冷哼一聲,不慌不忙,指尖一彈。

  一道幽藍氣浪貼著地面呼嘯而出,眨眼便追上了那逃竄的婦人。

  氣浪如刀,精準地切過其肚腹。

  婦人悶哼一聲,四肢一松,軟塌塌地癱倒在地。

  肚子骨碌碌滾到牆根,停住了。

  沈回走上前去,先看了看那婦人。

  她仰面躺著,面色青白,胸口已沒了起伏,四肢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屍斑。

  奇怪的是,她的腹部切口處竟沒有多少血流出來,只在斷口邊緣滲出些許黃綠色的濁液。

  沈回以白骸挑開她的衣襟,往腹腔中看了一眼。

  這婦人的內臟已經開始腐壞,肝肺之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息肉,一串串的,如同米粒般簇擁在一起。

  腹腔之中還沒有蛆蟲,看起來比員外府上那幾位妾室「新鮮」一些,可也早已脫離了活人的範疇。

  沈回想了想,又剖開她的頭顱看了一眼。

  腦髓已經乾涸,顱腔中只剩下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貼在骨壁上,整個腦子仿佛被什麼東西掏空吸盡。

  他直起身來,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腹中空空如也,腦中也被掏了個乾淨。

  可她們偏偏還能像活人一樣過日子,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只是一被揭穿便立時化作邪物。

  是妖,還是怪?

  又或是……淫祠邪祀?

  正想著,他抬手召出火焰,準備將這屍體燒個乾淨。

  可身後巷口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叫喊。

  「殺人啦——!」

  那聲音尖銳刺耳,瞬間刺破街巷喧鬧。

  沈迴轉頭望去。

  只見巷口處,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正指著他,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

  她身旁還站著幾個路人,有挑擔的貨郎,有挎籃的婦人,還有個拄著拐杖的老者。

  那聲叫喊像是捅了馬蜂窩。

  短短數息,巷口的人越聚越多。

  沿街的住戶推開了窗,商戶的夥計撂下了活計,幾個正在閒逛的行人也圍了上來。

  不過片刻工夫,巷口便擠了二三十人,黑壓壓一片,將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圍在巷口,人人探頭張望,對著巷中的沈回指指點點,議論聲譁然四起。

  「哎呦我去,真殺人啦?」

  「你特麼眼瞎啊,人都擱地上躺著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持劍行兇!還有王法嗎?」

  「太放肆了!難道太平縣無人能治他不成?」

  「你看他那模樣,年紀輕輕,卻一頭白髮,怕不是練了什麼邪功?」

  「就是!看地上那屍體,肚子都被剖開了,腦袋也被劈成了兩半,這得多大的仇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幾個人甚至往前湊了兩步,可一看到沈回手中那柄白森森的長劍,又趕緊縮了回去。

  第157章 當街行兇

  沈回也不理會眾人。

  他旁若無人地走到那被斬落的肚腹之前,手腕一翻,喚出腐生,一劍釘下。

  劍身一顫,竟興奮得直打哆嗦。

  而那肉球轉眼便被吞吃殆盡,前後不過三息。

  這一幕落在巷口眾人眼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妖術!這是妖術啊!」

  「果然是邪道妖人!」

  人群轟然往後退去,擠作一團。

  幾個膽小的早已跑得沒了影,偏有幾個膽大的反倒往前拱了拱,伸長了脖子往裡瞧,想瞧個究竟。

  正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兩聲呼喝。

  「讓開讓開!」

  「差爺辦案!」

  兩個差役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高瘦漢子,腰間別著一把木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望便知是個辦老了案的油子。

  後面跟著個矮胖些的年輕人,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根水火棍,棍頭在地上墩得咚咚作響。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把老子尿都快擠出來了,他馬勒戈……」

  兩人一進巷子,打眼便瞧見了沈回。

  再一眼,瞧見了沈回手中那柄長劍。

  第三眼,瞧見了地上那具被開膛破肚,死無全屍的屍體。

  高瘦差役腳步一頓,矮胖差役的棍子也不墩了。

  兩人目光在那屍體、長劍,還有沈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之間來迴轉了一遭,喉頭不約而同地滾了一滾。

  高瘦差役咽了口唾沫,將方才那半句髒話,連著口水一併咽回了肚裡。

  也不是慫,實是吃這碗飯的,最識得眉眼高低。

  當然,更要緊的是,今日出門巡街沒帶傢伙事兒。

  木尺和水火棍倒是有,可跟人家手裡那柄一看就十分邪門兒的長劍比起來,怕是連燒火棍都不如。

  「咳。」

  高瘦差役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公事公辦的笑:

  「這位……道長,敢問此處發生了何事?」

  沈回看了他一眼,尚未開口,人群里便有人搶先說了話。

  「差爺!您來的正好!」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從人群中擠出來,指著沈回,滿臉憤慨:

  「您瞧他,青天白日殺了人,還在這兒毀屍滅跡,這般做派,簡直與那邪道妖人無異啊!」

  矮胖差役聞言,頓時把眼一瞪:

  「你說是便是?」

  那孕婦一愣,顯是沒料到差役會這般回她。

  旁邊另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見狀,也指著沈回腳邊的屍體,開口幫腔道:

  「差爺您瞧啊!那人行兇之後,還將人……將人斫成這般模樣,您也不管一管?」

  矮胖差役眉頭一擰,斜了她一眼:

  「偏你話多。死的是你爹,還是你娘?」

  婦人臉色唰地冷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盯著矮胖差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陰沉。

  矮胖差役沒留意,可高瘦差役卻瞧見了。

  他捕捉到婦人轉瞬即逝的陰狠神色,頓時怒上心頭。

  踏馬的,差爺我管不了道士,還管不了你麼?

  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厲聲呵斥:

  「我說,你給誰拽咧子呢?」

  話音未落,那婦人整個人忽地往後一仰。

  高瘦差役只當她要訛人,正待縮手,口中嚷道:

  「訛人是吧?我可沒挨著你啊。」

  話才到嗓子眼,餘光里便見一抹灰芒一閃而過。

  那灰芒快如閃電,自巷子深處而來,貼著他的耳畔掠過,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差役悚然一驚,手指僵在半空,整個人都定住了。

  隨後便見那仰倒的孕婦,自胸口至腹部,霎時被灰芒劈成兩半。

  那被剖開的肚腹中,一顆肉球骨碌碌滾將出來,滾到矮胖差役腳邊,停住不動。

  人群「轟」地一聲散開。

  尖叫聲響成一片,方才還擠得密不透風的巷口,轉眼便空了大半。

  而那幾個方才還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孕婦,此刻竟也齊齊動了起來。

  只見她們腰身猛地向後彎折,四肢著地,關節反曲,肚皮朝天。

  隨後,便以這種蜘蛛也似的姿勢,在青石板路面上飛速爬行,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正在兩個差役驚駭莫名之際,那灰芒又是一閃。

  這一次他們看清楚了,那灰芒便是沈回方才拿在手裡的長劍。

  長劍掠過差役腳邊,將那滾出的肉球一穿而過,吞噬殆盡,隨後又朝那幾個爬行逃跑的孕婦飛了過去。

  劍光倏忽而至。

  街面上,那幾個怪異孕婦還未爬出多遠,便被灰芒一一追上。

  每一道灰芒落下,便有一個孕婦被劈作兩半,腹中肉球被劍光吞噬。

  前後不過幾息,方才還在逃竄的幾具扭曲身影,轉眼便成了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豁口處不見多少鮮血,只滲出些黃綠色的濁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再看巷口處,人群已跑了個乾淨,只剩一個差役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正是那個高瘦的。

  他雙腿打顫,面如土色,手中的木尺不知何時已掉在地上。

  沈回緩步走到他身側,扭頭看了他一眼:

  「跟你打聽個事。」

  高瘦差役猛地一哆嗦,兩股戰戰,險些跪了下去。

  沈回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問:

  「知不知道,這太平縣有多少孕婦?」

  差役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半晌才擠出一個字:「三……」

  沈回眉頭一皺:「三什麼?」

  「三三三三三……」

  「這麼多?」

  「三百多個。」

  差役終於把話說囫圇了,聲音已帶上了哭腔。

  沈回這才點了點頭。

  太平縣轄城狹小,城內丁口不過三千上下。

  尋常年月,千人市井,懷有身孕的婦人不過五六十之數。

  即便年成順遂,民生安穩,極盛之時也不過百人。

  唯有兵戈止息之後,民生復甦,生養之數才會短暫攀升,卻也絕無三百之數。

  「這是翻了幾番啊……」

  沈回喃喃自語。

  況且,這還只是城中。

  若按全縣丁口算,數目只多不少。

  「看來,得費上一番手腳了。」

  他說著,抬手掐了個火訣。

  一隻火雀從掌心飛出,將街面上那幾具殘屍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肉劍自遠處飛回,沒入他袍袖之中。

  旁邊那高瘦差役本就心中驚懼。

  他見那灰芒自遠處飛回,還以為是沈回要取他性命,頓時胯下一熱,惶怖失溲:

  初如殘漏,滴滴答答,猶存三分體面;

  繼如泉涌,淅淅瀝瀝,已無半點尊嚴。

  俄而黃河決口,浩浩湯湯,直衝褲腳;

  忽而滄海倒傾,滔滔汩汩,橫漫鞋邊。

  簡而言之: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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