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長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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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寶心裡像揣了把炭火,燒得又燥又悶。每次眼看要建功立業,偏就橫生枝節。他幾乎要咬牙冷笑:老天爺,你是不是專盯我後脖頸下手?

  他也抬眼瞄了兩下夜空,什麼也沒撈著,便悻悻垂下腦袋。再定睛看項莊時,對方已從怔愣中回神,正低頭翻來覆去瞧自己的手掌,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眼底卻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李元寶猜不透,項莊自己也懵著——只記得怒火沖頂那一瞬,胸口猛地一熱,像有團火苗炸開,順著筋脈奔涌四肢,眨眼之間,天地就換了顏色。

  歡喜與焦灼攪作一團,本就夠難分難解;若全堆在一人身上,更是五味雜陳。

  力量暴漲,項莊自然欣喜若狂。身為劍客,更強的筋骨、更快的反應、更銳的感知,就是通向劍道巔峰的階梯——這正是他日夜渴求的。

  可另一頭,寶劍被奪的屈辱、叔父慘死的劇痛,日日啃噬心口。若不能親手斬下李元寶的腦袋,再將楊玄碎屍萬段,這口惡氣,這輩子都咽不下去。

  如今倒好,殺李元寶?怕是連衣角都碰不著了。倒是原先因身份懸殊、連直面楊玄資格都沒有的項莊,如今胸中燃起一把新火——

  殺了楊玄!

  話未出口,眼底已騰起灼灼烈焰。對李元寶,他連多看一眼都嫌費勁。實力躍升之後,對方在他眼裡,早已如螻蟻般輕飄。再動手,不過是在碾灰,毫無快意可言。

  ……況且,就在奇人血脈甦醒的那一剎,天地法則便悄然纏上他的筋骨。兩條路涇渭分明,若越界妄動,第一個出手的,必是楊玄。

  「項莊,過來。」

  眾人僵持不動,誰也不敢先遞刀子時,一道沉靜嗓音忽然切開夜風。話音未落,項羽已立在人群中央——白衣獵獵,面如冠玉,身形如鐵塔般挺拔。一句話出口,自帶千鈞之力。

  沒人敢在他面前齜牙。李元寶也立刻收起躁氣:老實些尚能周旋,若真惹毛了這位,別說奇人不得傷凡人的規矩,單憑項羽那雙鐵掌,就夠他皮開肉綻、跪地討饒。

  好漢不吃眼前虧。李元寶雖談不上什麼英雄豪傑,可真要吃虧,他是一百個不樂意。此刻便屏息凝神,穩穩釘在原地,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動靜。

  項羽的聲音剛落,項莊臉上那點微弱的笑意瞬間凍住,臉色陰沉如鐵。他連頭都懶得偏一下,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硬得像塊冰碴子:

  「規矩我比你清楚,少來指手畫腳!」

  話音里裹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怨氣。李元寶心知肚明——八成又繞回項梁那檔子事了。可其中彎彎繞繞,他既不想費神琢磨,也壓根懶得搭理。

  項羽靜了半晌,那雙黑得發亮的眸子裡,悄然浮起一抹倦意。本以為項莊成了奇人異士,多少能體諒自己當年的難處;如今看來,終究還是太稚嫩、太莽撞。

  罷了,隨他去吧。只要別惹出驚天禍事,別被楊玄當場拿住,大不了豁出去,跟關中那些奇人異士正面硬碰硬——也要把這弟弟護住。

  畢竟,血親只剩這一人了。當年楊玄靠一句「不知情」全身而退,他照樣能照搬過來:讓項莊事成之後,甩出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至於對方信不信、買不買帳,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了。

  話沒起效,反倒激得項莊火氣更盛。他死死盯了李元寶片刻,鼻腔里重重噴出一口氣,旋即抱劍轉身,衣袂翻飛,身形輕盈如鶴掠林梢,眨眼間便融進濃墨般的夜色里。

  目送那道背影遠去,項羽胸口像被抽走一塊,空落落的。可依項莊那股拗勁兒,再強行拉扯,只會讓裂痕更深。不如由他去闖一闖、撞一撞——天地之大,總得親眼見見才踏實。

  只要……別去刺殺嬴政,也別去找楊玄拼命就行。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長兄如父,這話半點不假。項羽心頭剛掠過這念頭,千里之外,事情便已應驗。

  身子輕得像沒重量,仿佛風一吹就能騰空而起——這種通體舒泰的暢快,項莊從未嘗過。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整張臉都浸在初獲力量的灼熱喜悅里。

  若非顧忌李元寶還在場,怕是早跳起來仰天長嘯了。眼下雖也歡喜,卻總覺得差那麼一口氣,不夠盡興。

  這股亢奮還沒燒透,項莊腳步便慢了下來。他得想清楚:接下來干點啥?離席不過是為了躲開項羽的絮叨,更是因著這身憑空而來的本事——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抬手就能辦到。

  幾股念頭攪在一起,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癲的主意,猛地撞進他腦海:

  「既然現在我已有與楊玄掰手腕的本錢,何不……」他想起自己最拿手的活計——劍客出手,向來無聲無息,一劍封喉,生死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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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那些藏頭露尾的刺客倒有幾分神似,講究的就是乾淨利落、一擊斃命。力量暴漲讓他腦子發熱,對楊玄的本事,全憑項羽三言兩語的轉述,壓根沒見過真人出手,判斷自然失了準頭。此時冒出這念頭,倒也不算太突兀。

  說干就干!項莊抬手往腦門上一拍,把這莽撞又草率的決定,結結實實敲定下來。隨即一頭扎進山坳深處,獨自盤算起周密計劃來。

  千里之外,關中腹地,咸陽城。

  楊玄正策馬疾馳,踏上歸途。此番函谷關之行,他再非孤身一人。為求速度,他沒隨大軍緩緩推進,而是單騎先行,搶在主力之前趕路。但身邊,終究多了個人。

  「啊啊啊!王叔,這兒太高啦!」

  寒風割面,扶蘇小臉繃得發青,十指死死攥住楊玄衣襟,閉著眼把腦袋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哭腔。

  身後那奶聲奶氣的嚷嚷,讓楊玄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他側過頭,故意逗他:「怎麼?公子在宮裡,沒坐過千里鶴?」

  這話戳中軟肋,扶蘇立刻癟嘴嘟囔:「哼……人家連鶴毛都沒摸過!天天被先生們押著念書,字都認不全,還動不動挨戒尺打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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