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散,易如吹灰;聚,難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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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甩鍋?難不成要坦白承認自己調度失當、統兵無方?再者,亂軍之中失聯這麼久,八成早已血染黃沙。對個死人追究責任,徒惹非議罷了。

  ……

  項羽端坐主帳中央,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個個胸無韜略,臨陣卻推三阻四,不願親赴鋒鏑。偏是他挺身而出,扛起這副千斤重擔;如今一敗,倒成了眾矢之的,耳邊儘是怨言碎語。

  怪不得六國遲早要亡!原來禍根,就在這群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輩身上!

  他怒意翻湧,十指緊扣,骨節爆響如裂竹,卻只能強壓不動——畢竟五國兵馬,泰半握在這些人手中。逼得太緊,他們翻臉掀桌、拔營而去,甚至窩裡鬥起來,那就真讓楊玄撿了大便宜。

  眼下這場仗,表面是兩軍廝殺,實則是他項羽與楊玄之間的棋局博弈。若讓楊玄嗅出內里裂痕,必會趁虛而入,百般挑撥。這群人一旦上頭,拍腦門做的決定,怕是連破綻都懶得遮掩。

  楊玄揮師鏖戰數十載,而項羽不過初試鋒芒的少年猛將。縱然他神勇無雙,一現身便如烈火燎原,令六國聯軍士氣暴漲三成。

  可若被楊玄逐個擊潰,項羽縱使未倒於陣前,也早已淪為天下棋局中一隻困於牢籠的孤鷹——再撲騰,也不過是徒耗氣力罷了。

  「事已至此,還扯這些作甚?」

  帳內六國將領彼此推諉、爭執不休,吵得項羽額角青筋直跳。他估摸著火候到了,眾人那點躁氣也該泄盡了,便沉聲開口,嗓音低啞卻似鐵錘砸在銅磬上。

  霎時間,大帳里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在他身上,仿佛他若吐不出一句硬話,這支剛遭重創的聯軍,心氣兒就真要散了。

  秦軍之悍,早刻進每人的骨子裡。十幾年前那場滅國之戰,至今想起仍脊背發涼。若非六國暗中綢繆多年,若非楊玄遠征北境未歸,若非章邯冒進失策,致使十萬關中精銳幾乎全軍覆沒……

  這些機緣缺一不可,他們才得以兵臨函谷關下。可眼下這支原本勢如破竹、所向披靡的隊伍,卻遭遇起兵以來最慘烈的一記悶棍。

  李元寶率秦騎突襲的那一幕,又把「秦軍不可敵」的烙印狠狠燙進了眾人心底。不少人已悄悄盤算:不如分兵南下,先啃下荊楚南嶽那塊秦地,穩住根基再說。

  這主意聽著穩妥,項羽卻心裡雪亮——秦國之所以被逼到函谷關下,靠的是六國擰成一股繩,聚關東人、財、物之力,方能與虎狼之秦正面相抗。

  一旦拆開各自為戰,這支剛剛凝聚起來的鐵拳,立刻變作一把撒手就散的沙礫。到時秦軍只需調轉槍頭,挨個收拾,豈不又是一場十幾年前的老戲重演?

  當年秦國便是這般,借地利之便,挑撥離間、分化瓦解,一次次從絕境翻身,終成天下共主。誰料這才十來天,就有人把血教訓忘得一乾二淨。

  散,易如吹灰;聚,難似登天。

  項羽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帳中一張張或焦灼、或猶疑、或躲閃的臉。他心中只有一念:得把這群人的血重新燒熱,讓他們服服帖帖聽號令。

  「傷亡已清點完畢——我軍尚存三十二萬三千餘人,各國平均五萬出頭。」

  他話音未落,唇角已浮起一絲譏誚。這群人,他打心底瞧不上:嘴上喊著復國,腳卻在函谷關前打滑。這關,是復國路上最後一道坎,也是最不能退的一步,他們倒先怯了。

  早知如此,何必舉旗?安安穩穩當你的舊貴胄,何苦提著腦袋來蹚這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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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要權柄,又要富貴,還不想流血流汗,更怕前有狼後有虎——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就是他們。

  項羽這一句,像根針扎進死水,帳內呼吸都滯了一瞬。那兩個數字平日無人在意,此刻卻如鼓點般敲在耳膜上,一下一下撞得人心口發緊。

  見眾人臉上那點僥倖盡數碎裂,什麼「退回關東便可復國」的美夢,什麼「當回舊貴族」的痴想,全被戳穿,項羽喉頭一滾,嗤笑出聲。

  「若分兵撤出函谷關,一國五萬人——我倒要問問諸位:楊玄大軍壓境,你們拿什麼擋?」

  這話如冰錐刺骨,直捅六國將領心窩。項羽沒留半分情面,硬生生把他們拖回現實:今日一散,便是重蹈覆轍。

  當年秦人憑山河之險、詭詐之術,攪得關東諸國不得安寧。數次合兵討伐,皆因內鬥不休、互不信任,最終功敗垂成。

  秦軍屢敗屢起,正是吃准了這點——你散,它便聚;你弱,它便強。


  「就算你說得在理,可守在這兒,難道坐吃山空不成?函谷關銅牆鐵壁,死守下去,不過是白白耗糧!」

  開口頂撞的是燕國上將樂軒。燕國本就離秦國最遠,秦軍即便南下,一時半刻也碾不到自家門口。

  反倒是燕國主力盡出,國內空虛得連只野狗都能橫著走。稍有不慎,怕是連老巢都要被秦軍殘部反咬一口,頃刻易主。

  所以樂軒才這般滿不在乎——常言道,逃命時不必跑贏敵人,只消甩開同袍便足矣。

  燕國地處邊陲,雖略顯荒僻,卻勝在安穩。真到萬不得已,往朝鮮或東北一鑽,那裡名義上歸秦國管轄,實則荒山莽林連影子都難見,秦軍鐵騎縱有通天本事,也絕無可能追進那片無人之境。

  屆時圈塊地盤自立為王,日子是清苦些,可總好過蹲在原地等刀架脖子。

  這話剛出口,立刻招來一片鬨笑。燕國離秦最遠不假,可其餘五國呢?函谷關一出,千里沃野坦蕩如砥,秦軍輕騎晝夜狂奔百餘里,換馬不歇人,十日之內就能直叩齊都城門。

  這還算稍安的——魏、韓、趙三國,地盤緊貼著秦國腹地,若不能徹底剷除秦勢,等秦人在關中喘勻了氣、整好了甲,第一個挨捶的,必是這三塊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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