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痛,才能淡到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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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一息喘息之間,焰靈姬已將掌中烈火盡數潑灑而出。那些邯鄲女子,個個貌美如花,可一見火光就尖叫奔逃,裙裾亂甩、釵環散落,連刀都握不穩,純是擺設。

  「好身手!可踏進來了,還想囫圇出去?」

  大廳深處,蒼老嗓音陡然炸開。煙霧翻湧間,一道人影破霧而出,周身寒氣如活物般暴烈收縮,頃刻凝霜成冰,無數冰棱「嗖嗖」激射四散。

  正是先前坐在大堂角落、替整座酒樓鎮暑降溫的那位——關東奇人,人稱「人形冰鑒」。

  誰也沒料到,他那雙凍得指尖發白的手掌,不僅能鎖住暑氣,更能裂石斷骨。

  單看這份控寒之能,便知絕非泛泛之輩:尋常異士不過護住身周三尺,此人卻可寒流外放數十步,連空氣里的水汽都能掐住脖子,生生凍成利刃。

  關東,果然藏龍臥虎。

  焰靈姬眸中火苗「騰」地暴漲,唇角繃直——她修的是焚天烈焰,性子也似炭火,最厭這冷冰冰的調調。

  那人雙掌吞吐白霧,鬚髮根根倒豎,麵皮泛著青灰,活像剛從冰窟爬出來的厲鬼;更駭人的是那股寒勁,所過之處,酒盞結霜、菜湯成坨,連一個躲閃不及的小二,張著嘴驚叫,轉眼就被凍成一座齜牙咧嘴的冰雕。

  寒潮如浪撲來,卻在三百丈外戛然而止。

  焰靈姬挑起長眉,周身火焰轟然騰起一圈赤金光暈,熱風卷得她鬢髮狂舞。「膽子不小——六國貴胄派你們來的?」

  她掌心火團越縮越亮,小臉繃得發白,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

  她本就是關東養大的刺客,哪會不懂這些貴族的算盤?時間、地點、目標——全對上了。話音未落,對方卻只冷笑一聲,雙掌猛然一壓!

  「嗤——!」

  一道冰錐撕裂空氣,貼著焰靈姬耳際掠過。烈焰舔舐其表,卻燒不透內里寒核,只聽得「咔嚓」脆響,冰錐狠狠楔進焱妃腳邊樑柱,木屑紛飛。一滴血珠自焱妃左頰滑下,在冷光中格外刺眼。

  她緩緩側頭,目光釘在那白霧繚繞的男人臉上,眼底幽火「噌」地燃起——女人的臉,就是命根子。她素來傾城絕色,如今平白添了一道血口,豈是忍得下的?

  「唳——!」

  一聲清越啼鳴撕裂長空,焱妃周身金芒爆綻,背後浮出一隻振翅欲飛的三足金烏虛影,灼灼熱浪隨之翻滾咆哮,如潮水般轟然朝四周奔涌而去。

  魂兮龍游!

  這是焱妃壓箱底的絕技,在整個陰陽家都堪稱鳳毛麟角,無人能真正駕馭——那輪懸於她身後、烈焰翻湧的金烏,並非虛影,而是以魂火凝鍊、借古神餘威強行召來的真形投影。哪怕只泄出一縷三足金烏的焚世之息,也足以將眼前這具寒冰傀儡燒成青煙。

  「咳……焱妃!速戰速決!我先護陛下撤離!」

  焰靈姬抹過唇角,指尖竟沾上一抹刺目的猩紅。心口猛地一沉——自踏進這酒樓起,她從未掛彩,可這血來得毫無徵兆,又熱又腥。

  是毒?

  念頭剛起,她便暗罵自己大意。敢來刺殺嬴政的人,早把生死拋在腦後,豈會只備刀劍?毒、蠱、咒、魘……什麼陰狠手段不敢使?

  這無色無臭的毒,怕是混在空氣里、滲進茶湯中、甚至附在對方衣袖拂過的風裡……如今再纏鬥下去,不過是在等死!

  焰靈姬咬緊牙關,一把接過嬴政癱軟的身體,縱身躍起,裹著灼熱氣流破窗而出,直掠長街盡頭。


  只盼趕在敵方援兵合圍前折返。否則,力竭倒地的焱妃,便只剩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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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奈半島,楊玄麾下十萬秦軍在耶路撒熱休整數日,再度拔營啟程。可隊伍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感。

  「將士們思歸心切啊……此役結束,就將他們調往天竺屯田,或遣至西域關東戍邊。另從關內速補新丁。」

  楊玄策馬緩行,目光掃過一張張被風沙磨糙的臉——那些老兵,大多三十出頭,筋骨尚硬,可眼神里的光,早已被黃沙與長夜一點點蝕去。

  該退了。這些年隨他南征北討,臨走前又替他血洗耶路撒熱……楊玄心裡明鏡似的:這大概就是戰爭最深的烙印——打完這一仗,哪怕再擂鼓點將,他們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吼著「殺!殺!殺!」衝出去了。

  傷疤刻在身上,疼一陣;傷痕刻進骨頭裡,疼一輩子。

  只願他們回到故土後,能把那些血火、哭嚎、斷刃和燒焦的麥香,全埋進心底最黑的角落,永不再掀。

  痛,才能淡到最輕。

  楊玄不諱言——這是他為大秦江山,親手碾碎的一堆人命。可若不如此,大秦這艘巨艦,怕要擱死在異域灘涂上。

  前路茫茫。他盯著手中那張邊緣微卷的裂地符,手心沁汗:若沒它,眼前這支滅了埃孟菲斯秦軍的敵寇,真能被斬落馬下嗎?

  西奈半島沿海平原,黑鱗龍旗在咸腥海風裡獵獵作響。秦軍前鋒斥候剛翻過沙丘,便撞上了對手——正是那支將埃孟菲斯秦軍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勁旅。

  嚴格說,是雙方游騎幾乎同時發現了彼此。

  兩軍相距僅數十里。斥候如蜂群般四散奔出,又銜著情報疾馳而回,將地形、兵力、動靜一一報至中軍帳內。統帥們閉目沉吟,片刻後,號令傳下。

  「前方是大片鬆軟白沙,左翼卻橫著一道陡峭台地。若在沙地上硬拼,我軍重甲難行,反被敵軍拖垮——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踩沙如履平地。」

  「末將附議蒙業將軍所言!不如分兵兩路:一路精銳潛伏台地高處,靜待時機;另一路正面接戰,佯敗誘敵,待其追擊至台地腳下,伏兵自高處俯衝而下,直插敵陣咽喉!」

  「前後夾擊,首尾俱亂,此戰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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