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劍鋒所指——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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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開羅城垣年久失修,在秦軍眼中幾同虛設——與其困守殘垣,不如以城為餌,聚而殲之。只是此法險中求勝,稍有閃失,便是全軍覆沒。

  都尉心中亦覺可行,多年沙場直覺告訴他:這一搏,確有勝機。可身為一方統帥,他不敢輕易賭上全部身家——贏了,固然是力挽狂瀾;輸了,兩萬兒郎灰飛煙滅,他擔不起這塌天之責!

  「唔……此策太過莽撞,若敵軍早有戒備,非但不能合圍夾擊,反會遭其逐個擊潰……穩紮穩打,大軍暫且按兵不動,靜候戰機。」

  八爾干半島,作為西方最早與秦國接壤的前沿之地,當地多數部族並未響應羅馬聯軍號令,楊玄亦未施重手,僅嚴令各城嚴守關隘、清查流寇,務必堵死每一條潰兵南逃的路徑。

  旋即,他親率秦軍主力揮師西南,直撲雅典!

  李信所部追擊數日,始終不見羅馬聯軍蹤影,只得怏怏折返。回到拜占庭城時,城門外唯餘一座森然矗立的京觀,再無其餘戰果。

  向留守秦軍一問才知,楊玄早已整軍出發,奔雅典而去。

  李信心頭微震:楊王殿下,果真雷厲風行!全軍苦戰多日,竟只歇息一日便再度拔營……

  縱然深知楊玄身負神異之力,李信仍由衷欽佩。往昔他還常勉勵自己——「須緊隨殿下步調,寸步不落」,可如今筋骨漸衰,雙鬢染霜,當年那股吞雲吐霧的銳氣,早已悄然沉入歲月深處。

  「全軍就地休整!明日清晨,開拔赴雅典,追隨殿下旗號!」

  他猛然揚臂高呼,沉寂多年的心底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開,一股久違的灼熱湧上喉頭,聲音洪亮而激越,響徹在一張張神采飛揚的將士面龐之間。

  拜占庭城下,那座本就巍峨駭人的京觀,此刻又被層層壘高。

  李信麾下士卒,幾乎人人腰懸敵首——少則一兩顆,多者竟達五四個;尤以他親率的一萬輕騎為甚,甲冑未卸,腰間已掛滿血漬未乾的頭顱。

  這些首級盡數交予專司京觀的秦軍,經查驗登記後,一層層壘上高台。

  待李信大軍遠去,拜占庭百姓才敢緩緩出戶。抬頭望見那比城牆還高出半截的巨冢,人人脊背發涼,心頭凜然:秦人之悍,竟至於斯!

  「古語有云:好戰者必亡。今秦國在楊玄這等梟雄驅策之下,不顧黎庶喘息之機,橫征暴掠,烽火燃遍萬里,聽說連羅馬都已鐵蹄踏破?」

  關東,曲阜。

  此處乃孔子故里、講學舊址。雖尚無董仲舒「罷黜百家」之說,但孔門聲望早已遍及關東,與黃老、法家諸派鼎足而立,彼此爭鳴不休。

  曲阜城中,正有一場朝議式的清談。

  因曲阜素來不駐重兵,地方士紳名流議論國事向來放言無忌,對朝廷政令亦可當面評點、不留情面。

  「此論謬矣!依我之見,始皇帝氣象恢弘,掃蕩自周幽王以來四百餘載之割據亂局,重鑄一統,並推行郡縣,使權柄盡歸中樞,令天下真正歸於一治。」

  「所謂『秦法酷烈』,實屬偏見。或許關東百姓久溺於舊邦鬆散之政,乍逢秦法嚴明,反覺如芒在背。」

  曲阜一處青瓦院舍內,數位士人盤坐於席。當中一位中年儒者侃侃而談,聲調沉穩。

  然而四座聽者神色淡漠,待他話音方落,便紛紛搶白駁斥,引經據典,搬出「白馬非馬」之辯,句句設阱、環環相扣,直逼得他措手不及。

  末了,他長嘆一聲,拂袖起身,臨出門時回望曲阜古城一眼,輕輕搖頭:

  「哎!大勢將傾,天下恐難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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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是否將亂,楊玄無意揣測;但他清楚一點——現在的羅馬,快亂了。

  八爾干半島境內,敵勢已幾近瓦解。殘存的羅馬聯軍未取海路南撤,反倒掉頭向西北狂奔——畢竟其中大半兵卒,本就來自德意志與高盧腹地。

  楊玄劍鋒所指,正是雅典。

  那些曾因羅馬聯軍壓境而倉皇降服的城邦,在主子潰散之後,紛紛自立門戶,或結為城邦同盟,或密謀復辟舊制,幻想著重拾昔日榮光。

  可惜秦軍鐵騎來得迅疾如電,將這些虛妄念頭一一碾碎於馬蹄之下。

  一路勢如破竹,待楊玄抵至雅典城下,整座八爾干半島,已然重歸秦軍掌控。

  再次踏上故土,楊玄心頭五味雜陳。對這些搖擺不定的八爾干百姓,他既惱火又無奈——他們沒替羅馬屠戮同胞,只是誰掌權就向誰低頭。真要秋後算帳,反倒顯得秦軍蠻橫無理;可說他們是大秦子民?怕是連自己都笑不出來:歸附不過三四年,骨子裡仍當自己是舊邦遺民。

  楊玄琢磨片刻,索性甩手不管。反正拿下羅馬之後,這片土地遲早要棄守。只要八爾干人不暗中截糧、不燒營劫寨、不給秦軍後背捅刀子,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八爾干全境剛一收復,目光便已越過海峽,盯在亞平寧半島——那片被羅馬牢牢攥在手心的肥沃之地。

  可眼下能湊出的戰船,攏共不過幾十條。八成是羅馬聯軍早有預謀,把半島上稍像樣的船隻全搜刮乾淨了。

  楊玄暗自咬牙:早知如此,當初在拜占庭城外博斯普魯斯海峽擊沉那支巨艦艦隊時,就該留幾艘活口!那可是八爾干最精良的海船,全被他一把火燒成了焦炭浮屍。若只是撞損或擱淺,拖上岸還能敲敲打打再用;偏生是烈焰焚盡,龍骨扭曲、甲板酥脆,連當柴燒都嫌冒黑煙。

  擺在面前的路只剩兩條:要麼翻山——硬闖八爾干腹地那一道接一道的險峻山脊,繞過阿爾卑斯東麓,直插羅馬腹地;要麼等——等敘利亞與埃及方向的船隊順流而下,在半島沿岸征木造船,攢夠一次運十萬大軍橫渡海峽的舟楫。

  此刻,楊玄與李信麾下十萬將士,正散駐於八爾干各座城池之間:清剿殘敵、整訓兵馬、囤積糧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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