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這場差不多該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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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根沒看清凱撒怎麼死的,只記得兩人對峙不過數息,凱撒便如劣質陶胚般噼啪爆裂,連骨龍噴出的蝕魂綠火,也莫名蔫了,眨眼滅得一乾二淨。

  荒謬!離譜!超出了他畢生所知的邊界——而人類對無法理解之事,向來有個統稱:神跡。

  但黑袍祭祀比常人更清楚一點:神,或許真在俯視人間。

  他後頸汗毛倒豎,轉身就跑——再晚半步,怕是要和凱撒一樣,碎得連渣都不剩。

  單槍匹馬闖聖城?風險大得嚇人。沿途關卡林立,稍露破綻,就會被人盯上;若聖城外早設好天羅地網,他便是主動鑽進籠子,任人宰割。

  逃,還留一口氣;留,只剩一攤血泥。

  他沒半分猶豫,一把收起萎靡不振的骨龍,指尖拂過龍骸,心頭狠狠一抽——那蝕骨毒火本就難蓄,每燃一次,得養足一年半載才能再用。

  這下,骨龍徹底廢了。

  他喉頭一哽,悶哼一聲,身形倏然沉入濃墨般的陰影,再無半點聲息。

  楊玄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來回掃視許久,終究沒尋見那最後一名操控者。他抬眼望去,只見失去指揮的馬其頓武士軍團僵立原地,而那些狂暴巨獸卻已徹底失控,正撕咬踐踏、橫衝直撞。

  馬其頓武士倒還好——沒了驅使的意志,鎧甲一松,兵刃一墜,嘩啦一聲散作滿地冷鐵殘甲。若不湊近細看,根本察覺不出這堆鐵疙瘩與四周散落的戰損裝備有何不同。

  可那些巨獸就全然不是一回事了。馭者一斷,它們眼珠赤紅,獠牙暴張,立刻調轉方向,對著附近活人瘋撲亂噬,爪撕口咬,毫無章法,也毫無留情。

  霎時間,整個戰場炸開了鍋,人仰馬翻,血霧翻湧,亂得連東南西北都辨不清。

  「這場仗,差不多該收尾了。」

  楊玄足尖輕點,悄然落地,周身翻湧的赤色氣焰緩緩斂去。他先朝那群靜默矗立的武士掃了一眼,旋即反手將背後浮懸的長矛甩出——正是方才從他們手中奪來的那幾支。

  「錚!」

  長矛破空而下,深深扎進焦土。不過片刻,那些只剩殘魂遊蕩的馬其頓武士便如被磁石牽引,紛紛伸出手,將矛一一接回掌中。

  千里鶴部隊輪番俯衝,火雨傾瀉如瀑,安卡拉城下早已淪為焦土煉獄。縱然屍橫遍野、人潮洶湧,火焰也未能連成一片,可那灼熱的氣浪、刺鼻的焦糊、震耳的爆鳴,早已燒穿了羅馬人的膽魄。

  心理上的碾壓,比刀劍更致命。

  果然,當狂暴巨獸徹底失控、不分敵我撕咬啃噬時,羅馬聯軍繃到極致的神經,「咔」一聲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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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方傳來的騷亂如驚雷滾過陣列——主帥凱撒,斃命了!

  主帥一倒,軍心即潰。若非凱撒以鐵鞭抽打、以斬首立威,強逼他們死磕安卡拉,這支聯軍早該退守拜占庭了。如今統帥身死,誰還肯拿命填這血坑?不逃?等著被秦軍剁成肉泥,還是被巨獸嚼碎骨頭?

  城頭戰勢驟然鬆動。羅馬士卒丟盔棄甲,踩著同伴殘軀往西狂奔,沒人回頭,沒人收屍,眼裡只剩馬爾馬拉海的水光、拜占庭城牆的輪廓——那是活命的岸。

  蒙業倚在垛口,渾身傷痂疊著新血,連傷口都辨不出形狀。他只剩一口氣吊著,若再攻半個時辰,安卡拉必破無疑。

  偏在此刻,楊王來了,咧嘴一笑!

  他盯著最後一個羅馬兵從女牆翻墜,雙臂一軟,卷刃長劍「哐啷」脫手,整個人轟然跪倒,又重重栽進血泊。

  「呵……哈……」

  眼皮被血痂糊死,他用力眨了兩下,喘息漸漸沉穩,終於合上了眼。

  「嗖——」

  城頭殺聲戛然而止,城下卻未停歇。一批被巨獸截斷退路的羅馬殘兵,竟轉身朝秦軍高舉雙手,嘶喊求援——此刻,同為血肉之軀的秦人,反倒比那些齜牙咆哮的怪物更讓人安心。

  至少,在楊玄看來是這樣。

  「全體聽令!遠程兵器,齊射巨獸!」

  他躍上一隻千里鶴,掠至城樓最高處,聲音沙啞卻如金鐵交擊。筋疲力盡的秦軍將士聞令而動:弩手抄起蹬弩,弓手挽開硬弓,更有壯士推來三丈車弩,絞盤吱呀作響。

  霎時間,箭如蝗群,千矢齊發——粗的如短矛,細的似銀針,密密麻麻釘向僅存的十餘頭狂暴巨獸。

  蟻多尚能吞象,何況這些箭簇雖難破其厚皮,但攢射之下,皮開肉綻、血流如注,痛楚積少成多,終將拖垮它們。

  楊玄落地時腳步虛浮。他已確認:巨獸無人驅策,只剩本能,撞不塌城牆,攀不上女牆,敗亡只是遲早。

  抬眼望去,城頭慘狀直刺肺腑。若說城下是屍山血海的消耗戰,那城上便是赤裸裸的絞肉場——刀刀見骨,拳拳到肉,一個失神,背後就是十步深淵;跌下去,便再無翻身之日。

  腳下青磚縫隙里,血漿早已凝成暗紅膏狀,石面覆著一層黏膩厚殼,斷肢殘甲散落各處,腸肚與碎甲混作一團。

  尋常人見此景,當場嘔空五臟已是幸事,心衰者怕是倒地即絕。

  呻吟聲從內側傳來。楊玄轉頭,只見一排排秦軍傷兵靠坐在女牆根下——胸穿腹裂、斷頸斷臂,皆是回天乏術之傷。城中糧盡藥絕,他們自知無救,索性坐在這高處,靜候最後一刻。

  至少,還能親眼看見羅馬人倉皇西竄的模樣,不是嗎?

  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點念想。

  可當楊玄緩步走過,每一名傷兵仍掙扎抬頭,用僅存的手臂、用下巴、用眼神,向他致以最肅穆的軍禮。哪怕缺肢斷臂,哪怕只剩半張臉,那份敬意,依舊挺得筆直。

  「住手!不准敬禮!」

  楊玄喉頭猛地一哽,吼聲劈開寂靜,尾音卻抖得厲害,分明裹著哭腔。這一仗,是他穿越以來打得最痛的一場——整座安卡拉,數萬秦軍,如今活著的不足萬人;而這萬人之中,半數重傷瀕死,餘下人人帶傷,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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