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秦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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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一身玄甲?

  ……莫非……是我大秦的袍澤?

  他眉頭緊鎖,即刻傳令:全軍按兵不動,待來人近前再定進退。

  畢竟,眼下他麾下可是數萬鐵甲精銳——能眨眼間擊潰數萬人馬的軍隊,他至今沒見過;更別說眼前這支不過數百人的輕騎了。

  待對方策馬奔至百步之內,前鋒陣列陡然爆發出一陣驚呼,像巨石砸入靜湖,漣漪瞬間盪遍全軍。

  「哎?」

  李信心頭一震,急忙再舉望遠鏡——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簇擁在中央的,正是那一身烏金重鎧、肩披玄麟披風、手握三丈龍鱗槍、連面甲縫隙都嚴絲合縫的驍騎護衛之中,赫然是闊別數月的楊王,楊玄!

  「是楊王殿下!」

  李信臉上陰霾頓掃,笑意直衝眉梢。原來北路軍本該直撲泰西封,結果一路辨錯星圖、誤入岔道,反倒陰差陽錯撞上了楊玄。說來是走偏了,可比起孤軍深入敵腹,這何嘗不是老天爺賞的一條活路?

  整支秦軍如潮水向兩側轟然分開,讓出一條筆直通途。楊玄策馬而至,李信搶步上前,雙手抱拳,聲音微顫:「殿下!」

  望著這位鬚髮染霜卻脊樑如鐵的老將,楊玄喉頭一熱,伸手托住他雙臂,用力扶起。

  「你們怎麼到了這兒?」

  按原定方略,北路軍該在泰西封與他匯合。縱使安卡拉戰局吃緊,他未能如期駐守,也不該在此狹路相逢。

  李信搖頭苦笑,三言兩語道明曲折,兩人相視大笑,千言萬語盡在這一聲朗笑里。

  「波斯都護密報,羅馬聯軍不下三十萬,還配上了新式破城器械——安卡拉守軍已撐不了多久,必須立刻馳援!」

  楊玄言簡意賅,把前線急情一一道來,隨即翻身上馬,劍鋒朝前一指:「跟上!」

  既然已會師,泰西封便不必去了。兩支鐵流迅速合攏,十四萬秦軍浩蕩出山,踏碎晨霧,直撲小亞細亞腹心——安卡拉!

  安卡拉。

  朝陽剛躍出地平線,攻城鼓便已擂響。

  「轟——轟——!」

  兩尊青銅巨號被數十壯漢合力推出陣前,最後由羅馬軍中肺力最強的號手,仰天鼓腮,吹出撕裂長空的衝鋒號音。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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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聲未落,羅馬聯軍已如黑色怒潮,裹挾著鐵蹄與殺氣,朝著安卡拉城牆狠狠撞去。

  而那堵屹立千年的雄牆之上,彈痕累累、血漬斑駁;牆根處泥土被生生刨開,露出深埋地底的夯土基座,仿佛大地裸露的筋骨,在無聲訴說這座城池正承受著怎樣瘋狂的啃噬。

  他們使出渾身解數,卻始終撼不動這座城池分毫。

  羅馬聯軍中,不少士兵早已心如死灰,私下管它叫「永晝之城」——太陽不墜,此城不破。

  可太陽總會升起來,安卡拉卻未必能挺到明天。

  「嗤!」

  蒙業眼皮都沒眨一下,抬手抹掉濺在臉上的血,動作乾脆利落。殺得多了,這點腥氣早激不起他半點波瀾。

  他飛起一腳踹翻眼前那個滿臉虬須、身上泛著屍臭的敵兵,旋即擰身掃視四周,尋下一個該了結的人。

  「嘶——」

  一道異響刺耳鑽心,蒙業脊背驟然一緊,下意識回頭——只見一條毒蛇張開猩紅大口,信子狂吐,四枚寒光森森的獠牙直撲他面門!

  去死!

  他手腕暴翻,秦制長劍順勢橫削,劍鋒帶起一蓬血雨,蛇首應聲而斷,滾落在地,尾巴還在抽搐痙攣。

  他黑著臉一腳踩爛那顆蛇頭,目光猛然投向城牆——這一輪攻勢比以往更狠、更快,大批敵軍已攀上垛口!秦軍單兵戰力過硬,甲冑精良,可再硬的骨頭也架不住連軸轉。

  許多人已熬過整整五夜未合眼,蒙業自己也不例外,眼下青黑濃重,眼白爬滿血絲;殺紅眼時只知揮劍,一旦稍歇,倦意便如潮水般狠狠拍來,幾乎將人掀翻。

  更致命的是人手枯竭——四萬秦軍,圍城數月下來,糧草尚足,水源雖斷,蒙業硬是在安卡拉丘陵深處鑿出七口深井。

  可傷員已超八千!再加上陣亡近五千,如今還能持戈上陣的,只剩兩萬出頭。

  兩萬對五十萬,二十多倍懸殊,全靠一具具血肉之軀死死堵著缺口。

  楊玄一路疾行,腳底磨破又結痂,連他自己都記不清走了多久,只覺這回是平生最遠的一程。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壓不住筋骨深處泛起的酸乏。

  他忽而想到:我尚且如此,那些隨我北上的將士呢?

  可當他側目望去,卻沒在一張臉上瞧見半分怨懟——唯有決絕,只有赴死般的平靜。

  為大秦!為始皇帝!為楊王殿下!

  這句回答,是他早前問及士卒為何死戰不退時,眾人齊聲吼出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什麼叫老秦人的魂。

  羅馬?

  他腦中閃過後世那些殘破鬥獸場、坍塌神廟的影像,嘴角微揚,透著一股冷淡的輕蔑——不過是蠻荒之地堆砌的粗陋玩意兒,若秦匠動手,三個月便能造出十座更雄偉的。

  但等他踏進羅馬城門那天,他要親手把它從地圖上剜掉,連根拔起!

  沉海!徹底沉入深淵!


  楊玄勒馬停駐,凝望遠方安卡拉方向,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泗水郡,沛縣。

  劉邦敢這麼說話,確有底氣。他親身經歷過戰國末年——那時六國盡在秦軍鐵蹄之下喘息,身為關東子弟,也曾攥緊拳頭,想提劍跨馬,把秦人趕回函谷關內。可惜人力有時而窮,終究化作一聲嘆息,煙消雲散。

  「劉季眼光獨到,倒是我項梁執拗了!」

  項梁輕嘆,朝劉邦拱手致意,目光幽深,似有千言萬語,又似空無一物。

  「各位,各位!今日呂文設宴,只為慶賀我舉家自單父遷居沛縣,往後鄉里鄉親,還望多多照拂!」

  呂公見賓客已齊,起身舉杯,面向滿堂喧譁的人群朗聲說道。

  話音剛落,主位兩側便接連響起恭賀之聲,人人舉盞,笑語喧天,杯盞相碰聲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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