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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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正在逃竄的敵兵被他追上,一刀封喉,倒地不起。

  他正欲再進!

  就在此時——

  嗚嗚嗚——

  秦軍自己的撤軍號角也響徹天際。

  縱然心中不甘,楊玄也只能止步。

  他身旁的秦兵聽見號角,紛紛收刃回撤,不再戀戰。

  然而就在這一刻,無數正在後退的士兵,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楊玄身上。

  他們怔住了。

  這個年輕面孔,在方才的混戰中竟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究竟斬了多少敵首?沒人數清,但那一地屍體,已說明一切。

  「此人必得封賞。」有人低聲喃喃,「恐怕不止爵位,還有重金厚賜。」

  與他同伍的幾人,更是心神劇震。

  別人不知真相,他們卻親眼所見——

  楊玄,連殺十五人!

  天啊!

  他還只是個普通卒子,未升伍長,未授軍職。

  更關鍵的是,同伍無人陣亡,這意味著他的每一顆敵首都可計入功勳!

  按律,斬首一級,賜爵一級。

  那他這十五級,該換何等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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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心中翻江倒海。

  尤其是想到楊玄入軍尚不足一年,如此戰績,連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望塵莫及。

  但他們的情緒並非只有震驚,更多的是激動與狂喜。

  因為緊跟楊玄身邊作戰,他們各自也拼掉了至少一兩名敵人。

  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們踏上封爵之路。

  他們望向楊玄的目光,已悄然變了。

  不再是同伴,更像是帶來機遇的戰神。

  若非有他在前開路,自己哪能輕易斬獲敵首?

  嗚嗚嗚——

  撤軍的號角仍在迴蕩,秦軍如潮水般退去。

  黎城近在咫尺,城牆高聳,箭樓林立,貿然攻城無異於送死。

  踏踏踏……

  大軍疾行十餘里,直至遠離城池威脅範圍,才停下腳步。

  營地迅速紮起,炊煙升起,疲憊的士兵們或坐或臥,閉目養神。

  第二日清晨,晨霧未散。

  一片連綿的營帳中,某頂軍帳內。

  數十名將士圍聚一處,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裡的楊玄。

  他們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不可能發生的事。

  「是他……真的斬了十五人?」

  「我沒看錯吧?一個新兵……」

  「此戰之後,他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帳中寂靜無聲,唯有呼吸起伏。

  而楊玄靜坐一旁,神色平靜,仿佛昨夜那場血雨腥風,不過是尋常過客。

  「十五人?!」

  營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名剛入伍不久的年輕人,竟獨自斬殺了十五名披甲敵兵。

  這數字如同驚雷,在眾人耳畔炸響。

  在場的士卒加起來,戰功總和也不及他一人。

  最厲害的一位老兵,也不過斬獲三人而已。

  其餘人大多空手而歸,或僅有一兩個首級報功。

  可楊玄一人,便取了十五顆頭顱。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他身上,眼裡滿是震撼,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艷羨。

  大秦以首級定爵,這是鐵律。

  殺一人,得公士爵,賜田一頃、宅一所、仆一名。

  至於斬首十五人能封到何等爵位,誰都說不準。

  他們這些普通士兵,平日裡拼死搏殺,能撈個一級爵位已是天大喜事。

  更高的爵位,連夢裡都不敢想。

  但楊玄不同,此戰之後,必然連跳數級,極可能直接成為他們的上官。

  「楊兄弟,真乃神勇!日後若能提攜一二,我等必銘記於心!」

  身邊的伍長拱手笑道,語氣恭敬。

  「同袍共戰,理應相互扶持。」

  楊玄抱拳回禮,神色平靜,並未因功自傲。

  不僅是基層軍官紛紛上前攀談,就連屯長、百將也親自走來。

  他們臉上堆滿笑容,心中更是狂喜。

  軍中將領的晉升,與麾下士兵斬獲息息相關。

  楊玄一人立下如此大功,直接拉高了整隊戰績。

  此前幾場大戰都未能掙來的爵位,如今竟一舉達成。

  他們巴不得楊玄永遠留在本部,為他們帶來源源不斷的軍功。

  但他們也清楚,這般人物,註定不會久居人下。

  楊玄一邊應付寒暄,一邊暗自思量自己的封賞。

  據他所知,一級爵位「公士」只需斬敵一人,且同伍無人傷亡即可獲得。

  但從二級起,規則變得模糊不清。

  顯然,爵位晉升絕非每殺一人便升一級那麼簡單。

  若真是如此,軍中豈不大亂?

  ……

  中軍大帳,王齕端坐主位。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身披鎧甲,目光如炬。

  帳下列滿了各營將領,氣氛肅然。

  戰報剛剛呈上,當聽到「楊玄,斬首十五」之時,整個大帳為之一震。

  王齕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王齕神色凝重,在帳中緩步踱行。

  一名將領上前拱手,聲音堅定:「將軍,依屬下之見,當集中兵力奪取黎城。此地乃上黨郡要衝,若能拿下,其餘城池必將望風而降。」

  話音未落,另一人出列反駁:「此舉太過冒險!趙軍尚有戰力,且據堅城以守,若我軍強攻黎城,傷亡恐難估量。」

  「我不同意張將軍的看法。」第三人立即接言,「如今三軍士氣高昂,將士無不奮勇請戰。倘若避其主力,轉攻他處,反會使敵軍合力來援,戰事拖延,死傷只會更重。」

  「我亦以為應直取黎城。」

  「末將附議。」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

  王齕忽然止步,抬手示意安靜。

  「諸位所論,各有依據。」他緩緩開口,「本帥已定下方針——黎城必須進攻。但在動手之前,需周密部署,務求萬全。」

  眾人聞言,不再多言,轉而商議具體方略,力求以最小代價破城。

  腳步聲由遠及近。

  帳簾掀開,一名士兵疾步入內。

  「將軍!」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陳放,可是各營傷亡與斬獲已清點完畢?」王齕目光落在來人身上,語氣沉穩。

  「正是!」校尉陳放起身回稟,「我軍輕傷八百,陣亡六百五十;斬敵首級共計二千五百。這是各部將士的斬首名錄,請將軍審閱。」

  說著,他雙手呈上一卷竹簡。

  眾將聽罷,並無驚訝。

  秦軍無論兵力、統帥還是士氣,皆占上風。

  只可惜此戰並未傾盡全力決戰,否則敵勢或可大挫,後續攻城也將更為順利。

  王齕接過竹簡,坐於案後,隨手翻看。

  名單冗長,他本欲草草看過便交還公示,可就在即將合卷之際,手指卻微微一頓。

  隨即,他眉頭一緊,雙目驟然聚焦在某一行字跡之上。

  帳中眾人察覺其神情異樣,不禁暗暗留意。

  「莫非……又是那百將王翦立功了?」一位將領低聲試探。

  其餘人頓時瞭然。

  想必如此!

  此前兩次作戰,此人連殺六敵,已讓王齕另眼相待,破格提拔為百將。

  主帥對其才能頗為賞識,平日也多加關注。

  如今見王齕這般神情,多半又是此人戰績突出。

  然而下一刻——

  王齕輕輕搖頭,吐出三字:

  「不是他。」

  帳內一靜。

  眾人面露驚色,目光齊刷刷望向王齕手中那捲竹簡,神情中透著不解。

  難道另有其人立下奇功?不然怎會令主將如此動容?

  王齕手指輕點竹簡上「楊玄」二字,目光緩緩移至其下所記斬首之數,心頭一震。

  「此人戰績,可有差錯?」他低聲問道。

  校尉陳放站得筆直,語氣堅定:「回將帥,數據確鑿。楊玄已繳獲十五隻右耳,同伍將士毫髮無損,戰功屬實,人人可證。」

  王齕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轉頭看向帳內一名披甲將領,聲音沉穩:「程將軍,你軍中可有一名喚作楊玄的士卒?」

  程將軍一愣,腦中搜尋片刻,終是搖頭:「末將未曾留意此名。」

  王齕輕頷首,心中瞭然——此人此前並無顯赫戰績,否則統兵之將豈會不知。

  「將帥,這楊玄……究竟有何過人之處?」程將軍忍不住追問。

  「呵,」王齕嘴角微揚,「此人以步卒之身,斬敵十五級。」

  話音未落,四周將領皆是一怔。

  「十五級!?」

  有人失聲出口,旋即屏息凝神。

  「更難得的是,他並非騎兵,而是徒步作戰。」王齕緩緩道出。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繼而一片譁然。

  步卒在亂軍之中搏殺本就艱難,何況短短交鋒之間竟取十五首級,且自身隊伍無一人傷亡?

  這已非尋常勇武所能達成。

  「真是猛士!」

  「此等戰力,怕是千人中難尋一個!」

  「竟出在我軍陣列之中,實乃意外之喜!」

  「若真如此人,本將必親自召見!」

  諸將紛紛開口,言語間滿是驚嘆與好奇。

  王齕抬手壓了壓喧鬧之聲,目光沉定:「待戰功公示三日,若無人異議,本帥自會召見此人。」

  他轉向帳外,下令道:「陳放,即刻張貼戰報,若有疑議,立即呈報核查!」

  「遵命!」陳放抱拳領令,轉身疾步而出。

  帳內重歸寂靜,王齕靜立原地,目光深邃。

  他深知秦律森嚴——斬獲敵首須憑實物,且需三日公示,期間若有舉報虛報,一經查實,不僅冒功者重罰,連同伍作證之人亦難逃責罰。

  如今大軍在外,戰場開闊,眾目睽睽之下,絕無可能濫殺無辜充數。

  若有人膽敢欺瞞軍功,便是自尋死路。

  因此,這個「楊玄」,極大概率是真的立下了不可思議之功。

  「楊玄」這個名字,王齕記在心裡後,便轉過身去,面向帳中諸將,繼續商議接下來的戰事安排。

  與此同時,軍需官校尉陳放領著幾名士卒,穿過營帳間的道路,朝校場走去。

  校場內,兵士們或操練刀劍,或席地而坐休息,人聲嘈雜,塵土微揚。

  當陳放一行出現時,不少人立刻察覺,目光隨之聚集。

  一些老兵認出他是負責記錄戰功之人,心中一動,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人群開始涌動,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陳放登上高台,立於其上,聲音洪亮地開口:

  「昨日黎城之戰,戰果已清點完畢,現予公示,為期三日。若有異議,三日內可向本官提出。」

  「名單即將宣讀,若未聽清,事後可來核實!」

  話音落下,他身旁的士兵展開竹簡,逐條念誦:

  「張虎部屬——甲一營伍長文田,斬獲首級一名。」

  「甲一營卒魏四,斬獲首級一名……」

  台下鴉雀無聲,唯有竹簡翻動與朗讀之聲迴蕩。

  士兵們屏息凝神,豎耳傾聽,生怕漏掉自己的名字。

  人群中漸漸響起低語。

  「倒霉!剛輪到我出戰,趙軍就退了,連刀都沒砍出去!」

  「我也一樣,前面那些人真是走運,才開戰就撈到了功勞。」

  「我劈倒一個敵兵,可他摔死在石頭上,不是我親手斬的,不作數,真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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