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遇見蓋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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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遲疑,他腳步一踏,悄然尾隨而去。

  楊玄一路前行,自然察覺身後喧譁不斷。他神色淡然,未作停留,只加快步伐,欲儘快歸府避擾。

  可沒走多遠,他眉峰微動——有人跟蹤。

  「呵……」他唇角輕揚,忽而拐入一條幽靜小巷。

  巷內無人,塵土覆地。

  「出來吧。」他立定轉身,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迴避的威壓。若非感知不到殺意,他早已出手。

  話音未落,前方空氣微震,一道持劍身影躍然顯現。

  嗯?

  楊玄略顯意外。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氣度沉斂,正是鬼谷門下——蓋聶。

  「在下蓋聶,拜見將軍。」

  青年抱劍為禮,語氣恭敬卻不卑微,繼而坦言,「將軍威名,初入咸陽便有所耳聞。適才目睹將軍展露風骨,心生敬意,故冒昧追隨,望將軍海涵。」

  蓋聶言語間目光微凝,視線落在楊玄身上,即便先前已有一面之緣,此時再看,仍覺心頭一震。

  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氣度,世間罕有。

  「能與鬼谷傳人相逢,何來責難之說。」

  楊玄唇角輕揚,語氣溫和卻透著鋒芒。

  話音入耳,蓋聶雙目微閃,眸中似有星河流轉。他未料對方一眼便識破他的來歷。

  「早聞鬼谷門下代代皆驚才絕艷之輩,今日既遇,本將恰好得了一件新兵器,不如藉此機會,試一試它的鋒芒。」

  楊玄口中說著「不如」,動作卻毫不遲疑。

  此等高手難得一見,戰意早已沸騰,豈會輕易放過?正可藉此較量,檢驗自身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蓋聶神色不動,眼中卻燃起戰意。

  他登門而來,又何嘗不是為探清此人虛實?傳言雖盛,終須親證。

  今朝一戰,正好分曉!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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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出鞘,寒光如霜,四散迸射。

  他凝視那迎面劈來的巨戟,神情肅然。

  方才楊玄揮戟之景猶在眼前:三百斤的龐然重器,在其手中竟如臂指使。

  非絕強內功者,絕難駕馭。

  此刻勁風撲面,蓋聶體內真氣驟然爆發,長劍疾出,劍影成網,迎向那破空而至的天龍破城戟。

  轟!

  金鐵交鳴,聲震林野。

  剎那接觸,蓋聶瞳孔驟縮,整個人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掀得連連後退。

  心底駭然浮現:這力量,竟遠超預想!

  硬接之下,必敗無疑。

  不能再守,必須反擊!被動應招只會陷入死局。

  「請賜教劍法!」

  數步退穩,蓋聶沉聲低喝。

  「長虹貫日!」

  劍光暴漲,宛如匹練橫空,隨其身影疾斬而下。

  「痛快!來得好!」

  楊玄仰頭一笑,心中豪情頓生。

  剛才那一擊,讓他清晰感受到自身戰力的飛躍。

  果然,唯有這等沉重神兵,方配得上他的筋骨與內勁!

  更令他意外的是,當內力灌注于天龍破城戟時,戟身竟隱隱傳出龍吟,更有雷火繚繞其間,威勢憑空增強一成。

  面對蓋聶凌厲反攻,他毫無懼色。

  尋常武者舞此重戟,難免滯澀遲緩,易被敵手乘虛而入。

  但對他而言,重戟如羽,運轉自如。

  嗡!嗡!

  破空之聲接連響起,天龍破城戟化作一片黑影,挾萬鈞之勢,悍然迎上。

  砰!砰!

  剎那之間,天地仿佛為之一靜。

  金鐵交鳴,寒光四濺!

  刀鋒與鐵戟在空中頻頻碰撞,激起陣陣火花。

  楊玄穩如磐石,步步緊逼,**而蓋聶在那洶湧勁力之下連連後撤。

  「繼續!」

  楊玄戰意高昂,提戟再進,氣勢如虹。

  蓋聶面色凝重,眉宇間透出一絲焦灼。眼前之人手持長戟,攻守嚴密,自己縱然劍走偏鋒、變化萬千,卻始終難以尋得破綻。對方每一擊皆裹挾千鈞之力,逼得他只能招架。

  轟!轟!

  又是一連串猛烈撞擊!

  正當蓋聶欲借反震之力抽身退步之際——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手中長劍從中斷裂!

  劍尖崩飛,殘刃墜地,只剩半截斷刃握於掌中。

  蓋聶瞳孔一縮,二話不說騰空躍起,疾退數丈,與楊玄拉開距離。

  「我輸了。」

  他望著對面站定的楊玄,抱拳行禮,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本已儘量避實就虛,不敢硬接,可終究低估了天龍破城戟的霸道之力。

  「不,你並未敗。」

  楊玄看著那執斷劍而立的身影,朗聲而笑。

  論技藝,蓋聶遠勝於己;若非兵器之利,勝負難料。此番勝出,靠的是手中這柄三百斤重、削鐵如泥的巨戟,而非技壓群雄。

  蓋聶內息綿長,身法靈動,真要脫身而去,自己持此沉重兵刃,根本追之不及。

  但若是置身沙場,無路可退,唯有死戰到底——那最終倒下的,必是對手。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天龍破城戟,心中愈發滿意。此物劈山開陣,摧敵破軍,正是亂世征伐的絕殺之器!

  「慚愧,將軍神勇,在下心服口服。」

  蓋聶語氣誠懇,眼中閃過敬意。這般人物,確非常人所能比擬。

  「前幾日你來訪時我不在府中,今日相逢,不如入舍共飲幾杯?」

  楊玄笑著相邀。

  「既蒙將軍厚待,恭敬不如從命。」

  蓋聶欣然應允。

  他對楊玄既感震撼,又生欽佩,更添幾分探究之心。

  兩人隨即同返府邸。

  廳堂落座,僕從奉上酒菜。

  「來,今日得見鬼谷高徒,實乃幸事!」

  楊玄舉杯相迎。

  「將軍謬讚,在下豈敢居功,理應敬將軍才是。」

  蓋聶起身還禮,執杯示意,並未因出身名門而傲視他人。

  席間二人對飲暢談,氣氛融洽。

  「歷代鬼谷弟子皆為世間奇才,文韜武略無不精通。不知蓋先生此番出山,有何志向?」

  楊玄執壺輕問。

  「師命歷練紅塵,眼下尚無定計。」

  蓋聶淡然回應,目光沉靜。

  蓋聶輕輕擺了擺頭,隨即低聲開口。

  「這些年走南闖北,踏過許多城邦鄉野,心中不免生出些思緒。」

  「哦?說來聽聽。」

  楊玄端坐不動,目光微動。

  「戰火不息。」

  蓋聶聲音低沉,眉宇間透著陰鬱。

  「七國之間刀兵頻起,大仗小仗從未斷絕。城牆崩塌,村落成灰,田地無人耕種,百姓四散奔逃。餓死者橫陳道旁,哭聲遍野,慘狀難言……」

  「無論哪一國,黎民皆陷於水火。縱是秦國軍威赫赫,其民亦不堪重負。徭役如山,徵召不斷,人人疲於奔命。」

  「若這般亂局無休無止,中原遲早化作廢墟。百姓何來安寧之日?」

  楊玄默然不語,指尖輕叩杯沿。

  這世道,本就容不得溫情。

  帝王逐鹿,血染山河,乃常情。

  「依你之見,破局之路在何方?」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平靜。

  蓋聶仰望天際,夜空中星月朦朧,他的眼神也似蒙了塵。片刻後,只輕輕搖頭。

  楊玄見狀,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先生為何笑?」

  蓋聶回望,面露不解。

  「你心裡早有答案,只是不願直說罷了。因為你知道,那條路要用多少白骨鋪就。」

  楊玄目光如刃,一字一句落下。

  蓋聶身體一顫,久久凝視對方雙眼,終是緩緩點頭。

  「唯有一統天下,方可止戰。六國歸秦,干戈盡息,方可還萬民生機。」

  「可談何容易?縱然秦勢最強,其餘五國仍具戰力。若他們聯手抗秦,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這一戰,或許十年,或許二十年。其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楊玄輕笑一聲,擲杯於案。

  「若不舍此一時之痛,怎換千秋太平?」

  蓋聶沉默良久,終是頷首。

  此理,他如何不知。

  「那麼,敢問將軍,七國之中,誰能完成此業?」

  話出口後,蓋聶忽而自嘲一笑,「是我唐突了。眼前之人乃秦之將領,我又何必多此一問。」

  楊玄朗聲而笑:「你明知故問。我既披秦甲,豈會言他國立天下?」

  「是屬下失禮。」蓋聶正色道,「然以實論之,秦國確為最強,最有希望掃平六合。」

  「不是希望。」

  楊玄站起身,聲音如鐵。

  「是必然。六國必將歸於秦土!」

  蓋聶一怔,驚疑地望向他。

  「將軍何以如此篤定?」

  「拋開身份不說,我只問你一句——七國君主之中,誰真正懷有併吞八荒之心?」

  風停樹靜。

  蓋聶緩緩吐出兩字:

  「嬴政。」

  蓋聶稍作思索,緩緩開口:「歷代秦君所求,無非強盛之道,拓土開疆,志在併吞四海。」

  「我再問你,諸國之中,誰的體制最為革新,貫徹得最為堅決?」

  「當屬秦國。商君立法定製,自那時起,國勢日盛,終成七雄之首!」

  蓋聶語氣堅定,目光沉穩。他對那套律法並不陌生,深知其威力所在。

  「那麼,哪一國最能容納四方英才,並委以重任?」

  「仍是秦國。」

  他再次答道。

  秦地向來不拘一格納賢士,用人唯才,從不因出身而有所輕慢。回顧過往,多少名臣將相原非秦人,如今朝中重臣,亦有不少來自他鄉。這一點,其餘六國遠不能及。

  「最後問你,哪一國士卒最為勇猛,臨陣敢死?」

  「還是秦國!」

  話音落下,蓋聶眼中精光閃動。

  有雄主圖霸天下的決心,有日益雄厚的國力為基,有嚴密高效的制度支撐,又有天下豪傑紛至沓來,更有百戰淬鍊的鐵血之師——統御八荒,舍秦其誰?

  「將軍所論,令人信服!」

  「既已信服,蓋先生若真心盼天下太平,何不與我同行,共助秦國掃平六國,成就大業?」

  楊玄凝視著他,聲音鏗鏘有力。

  蓋聶望著眼前這位年輕將領明亮如炬的雙目,內心震盪不已。

  此人年紀尚輕,卻已有席捲風雲之勢。短短數月,便位極將軍,爵封左更,威名傳於列國。這般氣魄與能耐,絕非尋常可比。

  或許,他真有能力終結亂世,鑄就一統?

  良久沉默後,蓋聶猛然抬頭,直視楊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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