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走投無路鍾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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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挺括警服的身影從窗前一晃而過。

  是祁同偉。

  那身警服,那走路的姿態,侯亮平就算化成灰也認得。

  一瞬間,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侯亮平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竟然又瘋狂地向上躥動。

  是啊,祁同偉!

  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高材生,他的學長!

  雖然他打心底里瞧不起這個靠著給領導家屬哭墳,靠著給前省委書記趙立春當狗才爬上高位的「學長」。

  在京城,他們這群人聚會時,提起祁同偉,誰不是帶著三分譏諷七分不屑?

  「跪出來的廳長」,這個外號就是他們圈子裡的笑料。

  可現在,這個他曾經鄙夷過無數次的人,卻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祁學長!」

  侯亮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門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將臉貼在上面,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三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破裂。

  正在邁步的祁同偉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隔著那扇小窗,居高臨下地看向審訊室里的侯亮平。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點情緒流露。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侯亮平狼狽不堪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乞求的光。

  一旁的陳海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鄙夷和自嘲。

  用得著人家的時候,就喊「學長」了。

  用不著的時候,背地裡怎麼罵的?

  現在這副嘴臉,真是可笑又可悲。

  祁同偉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久到侯亮平的心跳都快要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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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抬起手,示意身後的警衛開門。

  「咔噠。」

  鎖芯轉動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門被推開,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身姿筆挺,警服上每一顆紐扣都閃著光,與房間裡兩個形容枯槁、滿身頹敗的階下囚形成了鮮明刺眼的對比。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蜷縮在角落裡的陳海,那眼神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

  隨後,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侯亮平身上。

  「學長!祁學長!」

  侯亮平見到了親人,激動得語無倫次,「你得幫幫我!你一定要幫我!」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祁同偉的胳膊,卻被手上的鐐銬拽得一個趔趄。

  「出大事了,學長!你……你快幫我聯繫小艾!我聯繫不上她!你幫我找到她,告訴她我還活著!讓她想辦法,讓她去求求她爸爸!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一定有的!」

  侯亮平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妻子鍾小艾,以及她背後那個龐大的家族身上。

  在他看來,只要鍾家肯出手,就沒有擺不平的事。

  祁同偉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扶一把幾乎要跪倒在地的侯亮平。

  他就那麼站著,直到侯亮平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下來。

  「侯亮平。」

  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砸在侯亮平的心口。

  「你還覺得,這只是你闖的禍嗎?」

  侯亮平猛地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祁同偉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極端的冷漠。

  「你闖的禍太大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殘酷,「現在,整個漢東省,軍事戒嚴。」

  「轟!」

  軍事戒嚴?!

  這四個字在侯亮平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祁同偉,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什麼?」

  「你沒聽錯。」

  祁同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從昨天晚上開始,358軍已經進駐漢東。從省城到京海,所有交通要道全部設立了關卡,城市裡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你以為你們倆被關在這裡,只是簡單的違紀審查?」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踩在侯亮平的神經上。

  「沙瑞金書記定下的調子,是『自上而下的平叛』。」

  平叛!

  侯亮平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一拳打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義,而是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漢東的政治風暴。

  而他,就是風暴的中心。

  不,他不是中心。

  他只是那個被用來引爆風暴的,一次性的引信。

  「這……這怎麼可能……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祁同偉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只是抓了沙瑞金?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了新任省委書記一拳?侯亮平,你是不是在最高檢待久了,腦子都壞掉了?你真以為你是人民的英雄,法律的化身?」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侯亮平的鼻尖。

  「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因為你的衝動,你的愚蠢!你給了沙瑞金一個最完美的藉口,一個足以讓他把整個漢東官場翻個底朝天的藉口!現在,從省委到下面各個地市,人人自危,風聲鶴唳!你懂什麼叫平叛嗎?那就是敵人!你和陳海,現在就是漢東省頭號的『叛亂分子』!」

  侯亮平被這番話吼得連連後退,最後被椅子絆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手銬腳鐐撞擊地面,發出「哐啷」的絕望聲響。

  他完了。

  他徹底完了。

  「不……不會的……」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小艾……小艾會救我的……她家裡……」

  「鍾小艾?」

  祁同偉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慢慢蹲下身,與癱坐在地上的侯亮平平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快意。

  「侯亮平,我的好學弟。你到現在,還指望著鍾家來保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把鍾家當成什麼了?慈善堂嗎?政治是什麼,你比我更清楚。是利益,是交換,是權衡,是冷冰冰的計算。當你的存在,已經成為家族的負資產,成為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政治炸彈時,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祁同偉的每一個字,都扎進侯亮平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切割。毫不猶豫地切割。這才是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選擇。」

  「你……你胡說!」

  侯亮平被踩到尾巴的貓,歇斯底里地反駁,「我們是夫妻!她愛我!她不會的!」

  「夫妻?」

  祁同偉冷笑一聲,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在政治面前,夫妻情分算個屁!你現在是『叛亂』的首犯,是沙瑞金書記要親自踩在腳下祭旗的人!鍾家要是敢保你,那就是公然和沙書記作對,和整個新班子作對!你覺得,為了你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婿,他們會賭上整個家族的政治前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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