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燒雲
這場覆蓋垃圾星的酸雨好似永遠不會停歇。
這裡的環境擬態裝置早已失效，黑雲遮蔽了整片天空，刺骨寒風吹得垃圾山上支出的斷電線與零件搖搖欲墜，不時拍擊「山體」，造成一片嘈雜刺耳的噪聲，或是直接斷裂脫落，被狂風捲走。
就連那些本該隨處可見的畸形動物此刻都不知所蹤。
嚮導脆弱的身體經不起酸雨腐蝕，好在他們也不是全無準備的探險者。自登陸起祁連雲就開啟了防護裝備，狂風暴雨被力場護盾一併阻攔在外，圈出了一片有限的安全區。
而現在身處這片安全區內的，除了剛剛趕到的祁連雲和被他帶來以防萬一的宋清逸、與他們順利匯合後一身水鑽進來的保鏢林遲……
還有那隻護主的巨狼，以及那個身處狂亂狀態神志不清的哨兵。
……
Ⅲ型……不行。
Ⅳ型……不行。
接連兩支針劑被發射器從刁鑽的角度打入哨兵體內，卻沒有起到絲毫安撫效果，只激起了哨兵更激烈的反抗，顯然並不契合。
不會吧……難道真是極端精神域？
想到這種可能，祁連雲面色愈沉。
失而復得的餘韻加深了無形的恐懼，心臟狂跳的聲音震得祁連雲耳膜發疼，他不敢再細想下去了。
即便眼前可能並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只是個容貌相似的同位體，就像這個世界原本也有與他同名同姓外形有七八分相似的人，但……萬一呢？
祁連雲不敢賭。
他竭力穩住呼吸，一邊就地後翻躲開黑狼哨兵的攻擊，一邊將最後一支裝有Ⅴ型人工嚮導素的針劑推進發射器，可端住發射器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拜託，一定要成啊——
他咬牙想。
不要死在我面前。
……
不匹配的人工嚮導素加劇了哨兵的攻擊傾向，直接反應就是他的精神體表現得更加兇猛，甚至放棄了基本的自衛，只是不計後果地一味發動猛攻。憤怒的黑狼被林遲和宋清逸合力攔下，嚎叫聲震耳欲聾。
哨兵本人則被祁連雲實體化的精神觸角纏住，s級嚮導精神力的強度不容置喙，那些無形的觸角將瘋狂掙扎低吼的哨兵綁成了粽子。
f級以下的哨兵本人就算狂亂也不見得多麼能打，但他的精神體卻並非如此——那隻護主的巨型黑狼肉眼可見得彪悍，想來直到現在哨兵都沒有被垃圾星上的本土生物吃掉，絕大部分功勞要歸功給他的精神體。
這也是最初林遲只是觀察，沒有貿然行動的原因。
說到底因為祁家幼子的身份，祁連雲算得上見多識廣，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等級的哨兵有如此兇殘的精神體。明明他們這一族精神體的種類外形與主人的性格、等級都息息相關，很多f級甚至e級哨兵的精神體都是攻擊性較弱體型也不大的雜食動物或草食動物，可偏偏眼前這位卻……
恐怕絕大部分a級哨兵都沒有這種體型的精神體。
不愧是他。
林遲雖是哨兵但潛力只有d級，宋清逸作為純輔助型的b級嚮導戰鬥力更是感人，更何況他們都還沒有成年，絕對發揮不出自己最高潛力等級的戰鬥力。祁連雲知道他們兩個一時半會兒都解決不了那匹狼。
他深吸口氣，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行定下心神，端穩了手中的發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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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發射。
「咻！」
針頭劃出一道細微的破風聲，射穿目標皮肉。
人工嚮導素注入黑狼哨兵體內，卻並沒有令他得到安撫，反而激出了他一聲悽厲的嘶吼。那張俊朗的面孔幾近扭曲，綠眼睛中隱隱有生理性的淚光浮現，看上去像是痛到了極致。
……不契合。
祁連雲心底一沉。
可沒等他做出更多反應，身後便突然傳來宋清逸的驚呼：「少爺小心！」
夾雜血腥味的腥風席捲而至，祁連雲並未回頭，當即猛一踏地側躍開數米，同一時間精神力凝結成盾，向身後擋去！
「轟——！」
巨狼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精神力盾上，地面似乎都抖了三抖。
祁連雲穩穩落地，這才終於有時間回頭：只見林遲咬牙死死拽著黑狼精神體的狼尾往後拉，卻被暴走的黑狼硬拖了過來，雙腿在地面上犁出長長的一條路。個頭不高的小少年一身泥水，已經完全變成了泥人。
不過雖然林遲和宋清逸沒攔住它，但那隻緊急剎車卻沒能剎住的黑狼也沒討到好處，它徑直撞上了祁連雲實體化精神力，連狼耳都被精神力盾壓平了。
縱使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這一撞也叫它長了些教訓。吃痛的狼不禁壓下重心、伏低身體，沒有再貿然發動攻擊，而是一邊警惕地緩緩後退向自己被困的主人靠近，一邊從喉嚨中發出威懾性的低沉呼嚕聲。
祁連雲揮手散去了自己面前的精神力盾。
但撤去屏障不意味著休戰，恰恰相反，神色凝重的嚮導直接扔掉了手中已經無用的發射器，向自己的兩個親信吩咐道：
「去我身後，在安全的地方等著。」
隱約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宋清逸一怔：「少爺你要……？不然我先試試——」
祁連雲搖搖頭，目視前方，緩步上前，迎上被黑狼從自己精神觸角中拆出的哨兵：
「後退。」
被拆解開的精神觸角重新化作流淌的精神力，回到他身邊，與他精神域中不斷湧出的精神力交匯於一處。s級嚮導的精神力傾瀉而出，他的精神圖景好似也在這瞬間投影於現實，火燒雲浩浩蕩蕩燃起了整片天空，恰似波濤滾滾，浩如煙海，又仿佛煙雲瀰漫，霧靄氤氳，浮雲遮眼。
無形的能量在他周身流轉，隨他的意念變幻形狀，千變萬化，又最終在幾乎刺破雨幕的幻影中，凝成一道長絞索，宛若雲間游龍，盤旋在他身後。
或許常人的眼睛無法看到被嚮導投影於現實的精神圖景，但本就是精神力實體化表現的精神體當然看得到。那隻黑狼第一時間揚起了頭顱，幽綠眼眸中倒映出已經遮蓋在他們頭頂的赤色霞雲。
與祁連雲左眼眼瞳同色的火燒雲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絲毫不受這顆垃圾星上的酸雨影響。紅雲高懸，風起雲湧，輕飄飄沒有重量；可卻又近在眼前，遮天蔽日，壓迫感重達千鈞。
就在這片霞雲成形的下一刻，察覺到難敵的黑狼一低頭，叼起神志不清的哨兵，就要逃離現場。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操控著洶湧精神力的嚮導沖它伸出了手——
被霞光映紅的絞索轉瞬實體化，直衝它飛去！
絞索束縛巨獸，扎入地下，不知深淺。那匹巨狼轉瞬被捆了個結實，四爪被囚於原地，狼吻也被纏繞收緊，除了在最後關頭一甩頭將自己的主人扔到一邊，嗚嗚叫著示意他快跑，再做不出任何有效抵抗。
——但那哨兵才是祁連雲真正的目標，他怎麼會給對方逃跑的機會？
不再理會失去威脅的黑狼，他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前，徑直撲倒了傷痕累累的哨兵。
……
最初不這般動手，不是他不能，而是不想。
精神力解離身處狂亂狀態的哨兵精神域岌岌可危，祁連雲怕傷到對方和對方的精神體，所以即便心急如焚，依舊留有餘地，不止沒有發動精神攻擊，甚至並未使用任何強硬的控制手段。
但現在祁連雲突然想通了。
救人的前提是取得配合，此事刻不容緩，他沒有更多時間用來耽誤。
而野狼是要打服的。
這裡的環境擬態裝置早已失效，黑雲遮蔽了整片天空，刺骨寒風吹得垃圾山上支出的斷電線與零件搖搖欲墜，不時拍擊「山體」，造成一片嘈雜刺耳的噪聲，或是直接斷裂脫落，被狂風捲走。
就連那些本該隨處可見的畸形動物此刻都不知所蹤。
嚮導脆弱的身體經不起酸雨腐蝕，好在他們也不是全無準備的探險者。自登陸起祁連雲就開啟了防護裝備，狂風暴雨被力場護盾一併阻攔在外，圈出了一片有限的安全區。
而現在身處這片安全區內的，除了剛剛趕到的祁連雲和被他帶來以防萬一的宋清逸、與他們順利匯合後一身水鑽進來的保鏢林遲……
還有那隻護主的巨狼，以及那個身處狂亂狀態神志不清的哨兵。
……
Ⅲ型……不行。
Ⅳ型……不行。
接連兩支針劑被發射器從刁鑽的角度打入哨兵體內，卻沒有起到絲毫安撫效果，只激起了哨兵更激烈的反抗，顯然並不契合。
不會吧……難道真是極端精神域？
想到這種可能，祁連雲面色愈沉。
失而復得的餘韻加深了無形的恐懼，心臟狂跳的聲音震得祁連雲耳膜發疼，他不敢再細想下去了。
即便眼前可能並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只是個容貌相似的同位體，就像這個世界原本也有與他同名同姓外形有七八分相似的人，但……萬一呢？
祁連雲不敢賭。
他竭力穩住呼吸，一邊就地後翻躲開黑狼哨兵的攻擊，一邊將最後一支裝有Ⅴ型人工嚮導素的針劑推進發射器，可端住發射器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拜託，一定要成啊——
他咬牙想。
不要死在我面前。
……
不匹配的人工嚮導素加劇了哨兵的攻擊傾向，直接反應就是他的精神體表現得更加兇猛，甚至放棄了基本的自衛，只是不計後果地一味發動猛攻。憤怒的黑狼被林遲和宋清逸合力攔下，嚎叫聲震耳欲聾。
哨兵本人則被祁連雲實體化的精神觸角纏住，s級嚮導精神力的強度不容置喙，那些無形的觸角將瘋狂掙扎低吼的哨兵綁成了粽子。
f級以下的哨兵本人就算狂亂也不見得多麼能打，但他的精神體卻並非如此——那隻護主的巨型黑狼肉眼可見得彪悍，想來直到現在哨兵都沒有被垃圾星上的本土生物吃掉，絕大部分功勞要歸功給他的精神體。
這也是最初林遲只是觀察，沒有貿然行動的原因。
說到底因為祁家幼子的身份，祁連雲算得上見多識廣，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等級的哨兵有如此兇殘的精神體。明明他們這一族精神體的種類外形與主人的性格、等級都息息相關，很多f級甚至e級哨兵的精神體都是攻擊性較弱體型也不大的雜食動物或草食動物，可偏偏眼前這位卻……
恐怕絕大部分a級哨兵都沒有這種體型的精神體。
不愧是他。
林遲雖是哨兵但潛力只有d級，宋清逸作為純輔助型的b級嚮導戰鬥力更是感人，更何況他們都還沒有成年，絕對發揮不出自己最高潛力等級的戰鬥力。祁連雲知道他們兩個一時半會兒都解決不了那匹狼。
他深吸口氣，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行定下心神，端穩了手中的發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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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針頭劃出一道細微的破風聲，射穿目標皮肉。
人工嚮導素注入黑狼哨兵體內，卻並沒有令他得到安撫，反而激出了他一聲悽厲的嘶吼。那張俊朗的面孔幾近扭曲，綠眼睛中隱隱有生理性的淚光浮現，看上去像是痛到了極致。
……不契合。
祁連雲心底一沉。
可沒等他做出更多反應，身後便突然傳來宋清逸的驚呼：「少爺小心！」
夾雜血腥味的腥風席捲而至，祁連雲並未回頭，當即猛一踏地側躍開數米，同一時間精神力凝結成盾，向身後擋去！
「轟——！」
巨狼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精神力盾上，地面似乎都抖了三抖。
祁連雲穩穩落地，這才終於有時間回頭：只見林遲咬牙死死拽著黑狼精神體的狼尾往後拉，卻被暴走的黑狼硬拖了過來，雙腿在地面上犁出長長的一條路。個頭不高的小少年一身泥水，已經完全變成了泥人。
不過雖然林遲和宋清逸沒攔住它，但那隻緊急剎車卻沒能剎住的黑狼也沒討到好處，它徑直撞上了祁連雲實體化精神力，連狼耳都被精神力盾壓平了。
縱使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這一撞也叫它長了些教訓。吃痛的狼不禁壓下重心、伏低身體，沒有再貿然發動攻擊，而是一邊警惕地緩緩後退向自己被困的主人靠近，一邊從喉嚨中發出威懾性的低沉呼嚕聲。
祁連雲揮手散去了自己面前的精神力盾。
但撤去屏障不意味著休戰，恰恰相反，神色凝重的嚮導直接扔掉了手中已經無用的發射器，向自己的兩個親信吩咐道：
「去我身後，在安全的地方等著。」
隱約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宋清逸一怔：「少爺你要……？不然我先試試——」
祁連雲搖搖頭，目視前方，緩步上前，迎上被黑狼從自己精神觸角中拆出的哨兵：
「後退。」
被拆解開的精神觸角重新化作流淌的精神力，回到他身邊，與他精神域中不斷湧出的精神力交匯於一處。s級嚮導的精神力傾瀉而出，他的精神圖景好似也在這瞬間投影於現實，火燒雲浩浩蕩蕩燃起了整片天空，恰似波濤滾滾，浩如煙海，又仿佛煙雲瀰漫，霧靄氤氳，浮雲遮眼。
無形的能量在他周身流轉，隨他的意念變幻形狀，千變萬化，又最終在幾乎刺破雨幕的幻影中，凝成一道長絞索，宛若雲間游龍，盤旋在他身後。
或許常人的眼睛無法看到被嚮導投影於現實的精神圖景，但本就是精神力實體化表現的精神體當然看得到。那隻黑狼第一時間揚起了頭顱，幽綠眼眸中倒映出已經遮蓋在他們頭頂的赤色霞雲。
與祁連雲左眼眼瞳同色的火燒雲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絲毫不受這顆垃圾星上的酸雨影響。紅雲高懸，風起雲湧，輕飄飄沒有重量；可卻又近在眼前，遮天蔽日，壓迫感重達千鈞。
就在這片霞雲成形的下一刻，察覺到難敵的黑狼一低頭，叼起神志不清的哨兵，就要逃離現場。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操控著洶湧精神力的嚮導沖它伸出了手——
被霞光映紅的絞索轉瞬實體化，直衝它飛去！
絞索束縛巨獸，扎入地下，不知深淺。那匹巨狼轉瞬被捆了個結實，四爪被囚於原地，狼吻也被纏繞收緊，除了在最後關頭一甩頭將自己的主人扔到一邊，嗚嗚叫著示意他快跑，再做不出任何有效抵抗。
——但那哨兵才是祁連雲真正的目標，他怎麼會給對方逃跑的機會？
不再理會失去威脅的黑狼，他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前，徑直撲倒了傷痕累累的哨兵。
……
最初不這般動手，不是他不能，而是不想。
精神力解離身處狂亂狀態的哨兵精神域岌岌可危，祁連雲怕傷到對方和對方的精神體，所以即便心急如焚，依舊留有餘地，不止沒有發動精神攻擊，甚至並未使用任何強硬的控制手段。
但現在祁連雲突然想通了。
救人的前提是取得配合，此事刻不容緩，他沒有更多時間用來耽誤。
而野狼是要打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