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發條味的提拉米蘇
哥倫比亞的第二聲嘆氣比第一聲更長。
第一聲只繞過沙發，第二聲已經越過滿桌的耗電記錄，準確落到桑多涅耳邊。
桑多涅繼續盯著屏幕：「有話就說。」
「我在等桑多涅自己發現。」
「發現你很閒？」
「發現你已經看同一根進度條二十分鐘了。」
法潔歐正在比對中心廣場三個月的監控。進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三，預計還要四十七分鐘。舊歌劇院行動已經過去三天，桑多涅卻沒離開過事務所兩條街以外。桌上的咖啡換過三杯，窗簾從早到晚只拉開一半。
哥倫比亞走到她身後，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出去吃提拉米蘇。」
「不去。」
「我今天發工資。」
「恭喜。」
「第一筆。」哥倫比亞把袖口遞到她手邊，「我想請桑多涅吃東西。再不走，最後一塊提拉米蘇就沒有了。」
桑多涅終於抬頭：「它不能明天再等？」
「不能。第一筆工資只在今天是第一天。」
法潔歐從伺服器旁轉過鏡頭：「比對期間無需人工注視。」
「你也想趕我走？」
「老闆平均一分四十二秒詢問一次剩餘時間。」
哥倫比亞把外套往前送了一點：「再看下去，進度條也不會因為害怕而跑快。」
桑多涅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已經被遞到手邊的袖口。
「四十分鐘。」
「法潔歐說四十七分鐘。」
「那你走快一點。」
哥倫比亞立即替她拉開門，自己卻沒往甜品店方向走，反而先拐進隔壁五金鋪。
她在三排小刷子前停下，逐一摸過刷毛，最後挑了一把最細的軟毛刷。
「你準備吃完蛋糕刷牙？」桑多涅問。
「刷這個。」哥倫比亞指了指她背後的黃銅發條，又很快收回手，「舊歌劇院的黑灰還卡在齒槽里。昨天有一小片隔音棉，今天掉了，灰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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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下意識偏過肩：「我自己會清理。」
「嗯。所以我先買刷子，回去以後再問。桑多涅不想讓我碰，我就把它留下，你自己用。」
她說完便付了錢，把紙袋折好，沒有再伸手。
五金鋪出來就是花店。哥倫比亞在門口一排花束前慢下來，桑多涅以為她又看中了什麼，結果她只是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髮。
「看什麼？」
「看第一次請桑多涅吃東西，頭髮有沒有很奇怪。」
「你剛才一路裹著毯子都沒在意。」
「剛才還沒到甜品店。」
桑多涅伸手，把黏在她紫紅髮尾上的一小片白線摘掉：「現在沒有了。走吧。」
哥倫比亞摸了摸剛被碰過的發尾，笑著跟上。
甜品店下午人不多。展示櫃裡的提拉米蘇恰好只剩一塊，旁邊還有三份草莓慕斯和一排焦糖布丁。
哥倫比亞站在櫃檯前，鄭重得像在挑第一場演出的曲目：「一塊提拉米蘇，兩把叉子。」
桑多涅指了指草莓慕斯：「再加這個。」
「桑多涅不是嫌它太甜？」
「你請客，我幫你選。」
哥倫比亞反應了一下：「這是報復我剛來那天替桑多涅選蛋糕？」
「我只是想看你能不能吃完。」
「可以。今天可以多吃一點。」
她說得信心十足，坐下以後卻先被提拉米蘇上的可可粉嗆得咳了兩聲。桑多涅將水推過去，又把草莓慕斯頂端最大的草莓叉到她盤邊。
「這個也要我吃？」
「我不想吃。」
「那第二大的呢？」
「也不想。」
「第三大的？」
「哥倫比亞，你到底是來吃蛋糕，還是給草莓排座位？」
哥倫比亞用叉子將第二顆草莓切開，一半放回自己盤裡，另一半遞給桑多涅：「最大的歸今天發工資的人，第二大的我們分，最後一顆留到最後。」
「為什麼一定要留？」
「完整地放在那裡，會覺得今天還沒有結束。」
「吃完也只是蛋糕結束。」
「那就讓蛋糕晚一點結束。」
桑多涅沒再反駁。哥倫比亞開始講月光酒吧的第一筆工資。周老闆多算了兩小時試音費，她發現後退回去，老闆又以「替我發現算錯」為由塞給她一張餐券。
「所以今天有一小部分是糾錯賺來的。」
「你第一天就去挑老闆的帳？」
「數字太明顯。多出來的兩小時正好是我在後台等桑多涅的時間，可等桑多涅不能讓老闆付錢。」
桑多涅握著叉子的手停了一下：「我那天遲到了十二分鐘。」
「嗯。周老闆問我要不要先唱。我說第一首想讓桑多涅聽見，就繼續等了。」
「你可以先唱別的。」
「可第一首隻有一次。」哥倫比亞低頭挖了一小口提拉米蘇，「就像第一筆工資請桑多涅吃東西也只有一次。」
她說完便去嘗慕斯，沒盯著桑多涅等回應。桑多涅把自己盤裡那半顆草莓吃掉，隔了幾秒才說：「以後我會早點。」
哥倫比亞抬起眼：「下一次第一首？」
「你每次上台都有第一首。」
「那桑多涅要早點很多次。」
「我知道。」
哥倫比亞笑起來，又把提拉米蘇向中間推了推：「這塊也一起吃。第一口我已經嘗過，剩下的不需要保持完整。」
兩把叉子從不同方向挖下去，差點碰在一起。哥倫比亞故意不讓，桑多涅往左，她就往左；桑多涅換右邊，她也跟過去。
「你到底吃不吃？」
「在選位置。」
「你剛才吃了三口，怎麼現在才選？」
哥倫比亞還沒編出新的理由，桑多涅已經用叉子截走她看中的那一塊。
「桑多涅搶我的。」
「動作慢。」
「那我要吃桑多涅盤裡的。」
她的叉子伸過來。桑多涅抬手擋，叉子沒攔住，反倒被哥倫比亞趁機吃走了盤邊一點奶油。
「哥倫比亞！」
「拿到了。」
「那是我的叉子！」
「所以味道比較像桑多涅的。」
桑多涅伸手去捏她的臉。哥倫比亞笑著往窗邊躲，手裡的叉子仍舉得很高。鄰桌有人看過來，桑多涅只好收手，壓低聲音：「回去再收拾你。」
「那回去以前可以繼續吃。」
最後一顆草莓果然留到最後。結帳前，哥倫比亞將它舉到兩人中間：「一人一半？」
「你不是說歸今天發工資的人？」
「發工資的人想分。」
桑多涅咬掉一半，剩下的留在叉尖。哥倫比亞接過去吃完，心滿意足地收好工資信封。
回到事務所時，法潔歐的進度條剛好走完。
「中心廣場地下停車場存在隱藏樓層。」它投出監控畫面，「過去三日，貨梯十四次在B2以下繼續運行。每次運行前，監控均中斷十五秒。」
桑多涅走到屏幕前。休息到這裡結束，她的語氣也隨之變短：「通知王警官。先查物業母卡和消防系統，不要直接進。」
哥倫比亞收起笑，站到她身旁：「今晚去嗎？」
「等外圍資料齊。現在坐下。」
「為什麼？」
桑多涅從紙袋裡拿出那把軟毛刷：「你不是想幫我清灰嗎？」
哥倫比亞怔了一下，很快坐到沙發邊緣。她將手放在桑多涅看得見的地方，等對方點頭，才讓刷毛輕輕落到黃銅齒槽邊。
沒有拆卸，也沒有轉動。她沿著發條外緣慢慢掃掉黑灰，動作比整理樂譜還輕。
「不舒服就告訴我。」
「不會。」
「現在不會，等一下也可能會。」
「哥倫比亞。」
「嗯？」
「你再這麼緊張，天黑都刷不完。」
哥倫比亞這才笑了。最後一點黑灰落到白紙上，發條重新轉出乾淨清晰的輕響。
桑多涅穿好外套，準備和王警官通話。哥倫比亞把小刷子收回紙袋，忽然又從衣兜里摸出一張店裡的新優惠券。
「下次還去嗎？」
「看你什麼時候發第二筆工資。」
「下周。」
「那也不用每周都去！」
哥倫比亞將優惠券夾進自己的譜本，笑著跟上她。
第一聲只繞過沙發，第二聲已經越過滿桌的耗電記錄，準確落到桑多涅耳邊。
桑多涅繼續盯著屏幕：「有話就說。」
「我在等桑多涅自己發現。」
「發現你很閒？」
「發現你已經看同一根進度條二十分鐘了。」
法潔歐正在比對中心廣場三個月的監控。進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三，預計還要四十七分鐘。舊歌劇院行動已經過去三天，桑多涅卻沒離開過事務所兩條街以外。桌上的咖啡換過三杯，窗簾從早到晚只拉開一半。
哥倫比亞走到她身後，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出去吃提拉米蘇。」
「不去。」
「我今天發工資。」
「恭喜。」
「第一筆。」哥倫比亞把袖口遞到她手邊，「我想請桑多涅吃東西。再不走，最後一塊提拉米蘇就沒有了。」
桑多涅終於抬頭：「它不能明天再等？」
「不能。第一筆工資只在今天是第一天。」
法潔歐從伺服器旁轉過鏡頭：「比對期間無需人工注視。」
「你也想趕我走？」
「老闆平均一分四十二秒詢問一次剩餘時間。」
哥倫比亞把外套往前送了一點：「再看下去，進度條也不會因為害怕而跑快。」
桑多涅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已經被遞到手邊的袖口。
「四十分鐘。」
「法潔歐說四十七分鐘。」
「那你走快一點。」
哥倫比亞立即替她拉開門，自己卻沒往甜品店方向走，反而先拐進隔壁五金鋪。
她在三排小刷子前停下，逐一摸過刷毛，最後挑了一把最細的軟毛刷。
「你準備吃完蛋糕刷牙？」桑多涅問。
「刷這個。」哥倫比亞指了指她背後的黃銅發條，又很快收回手，「舊歌劇院的黑灰還卡在齒槽里。昨天有一小片隔音棉，今天掉了，灰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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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下意識偏過肩：「我自己會清理。」
「嗯。所以我先買刷子，回去以後再問。桑多涅不想讓我碰，我就把它留下，你自己用。」
她說完便付了錢，把紙袋折好，沒有再伸手。
五金鋪出來就是花店。哥倫比亞在門口一排花束前慢下來，桑多涅以為她又看中了什麼，結果她只是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髮。
「看什麼？」
「看第一次請桑多涅吃東西，頭髮有沒有很奇怪。」
「你剛才一路裹著毯子都沒在意。」
「剛才還沒到甜品店。」
桑多涅伸手，把黏在她紫紅髮尾上的一小片白線摘掉：「現在沒有了。走吧。」
哥倫比亞摸了摸剛被碰過的發尾，笑著跟上。
甜品店下午人不多。展示櫃裡的提拉米蘇恰好只剩一塊，旁邊還有三份草莓慕斯和一排焦糖布丁。
哥倫比亞站在櫃檯前，鄭重得像在挑第一場演出的曲目：「一塊提拉米蘇，兩把叉子。」
桑多涅指了指草莓慕斯：「再加這個。」
「桑多涅不是嫌它太甜？」
「你請客，我幫你選。」
哥倫比亞反應了一下：「這是報復我剛來那天替桑多涅選蛋糕？」
「我只是想看你能不能吃完。」
「可以。今天可以多吃一點。」
她說得信心十足，坐下以後卻先被提拉米蘇上的可可粉嗆得咳了兩聲。桑多涅將水推過去，又把草莓慕斯頂端最大的草莓叉到她盤邊。
「這個也要我吃？」
「我不想吃。」
「那第二大的呢？」
「也不想。」
「第三大的？」
「哥倫比亞，你到底是來吃蛋糕，還是給草莓排座位？」
哥倫比亞用叉子將第二顆草莓切開，一半放回自己盤裡，另一半遞給桑多涅：「最大的歸今天發工資的人，第二大的我們分，最後一顆留到最後。」
「為什麼一定要留？」
「完整地放在那裡，會覺得今天還沒有結束。」
「吃完也只是蛋糕結束。」
「那就讓蛋糕晚一點結束。」
桑多涅沒再反駁。哥倫比亞開始講月光酒吧的第一筆工資。周老闆多算了兩小時試音費，她發現後退回去，老闆又以「替我發現算錯」為由塞給她一張餐券。
「所以今天有一小部分是糾錯賺來的。」
「你第一天就去挑老闆的帳？」
「數字太明顯。多出來的兩小時正好是我在後台等桑多涅的時間，可等桑多涅不能讓老闆付錢。」
桑多涅握著叉子的手停了一下：「我那天遲到了十二分鐘。」
「嗯。周老闆問我要不要先唱。我說第一首想讓桑多涅聽見，就繼續等了。」
「你可以先唱別的。」
「可第一首隻有一次。」哥倫比亞低頭挖了一小口提拉米蘇，「就像第一筆工資請桑多涅吃東西也只有一次。」
她說完便去嘗慕斯，沒盯著桑多涅等回應。桑多涅把自己盤裡那半顆草莓吃掉，隔了幾秒才說：「以後我會早點。」
哥倫比亞抬起眼：「下一次第一首？」
「你每次上台都有第一首。」
「那桑多涅要早點很多次。」
「我知道。」
哥倫比亞笑起來，又把提拉米蘇向中間推了推：「這塊也一起吃。第一口我已經嘗過，剩下的不需要保持完整。」
兩把叉子從不同方向挖下去，差點碰在一起。哥倫比亞故意不讓，桑多涅往左，她就往左；桑多涅換右邊，她也跟過去。
「你到底吃不吃？」
「在選位置。」
「你剛才吃了三口，怎麼現在才選？」
哥倫比亞還沒編出新的理由，桑多涅已經用叉子截走她看中的那一塊。
「桑多涅搶我的。」
「動作慢。」
「那我要吃桑多涅盤裡的。」
她的叉子伸過來。桑多涅抬手擋，叉子沒攔住，反倒被哥倫比亞趁機吃走了盤邊一點奶油。
「哥倫比亞！」
「拿到了。」
「那是我的叉子！」
「所以味道比較像桑多涅的。」
桑多涅伸手去捏她的臉。哥倫比亞笑著往窗邊躲，手裡的叉子仍舉得很高。鄰桌有人看過來，桑多涅只好收手，壓低聲音：「回去再收拾你。」
「那回去以前可以繼續吃。」
最後一顆草莓果然留到最後。結帳前，哥倫比亞將它舉到兩人中間：「一人一半？」
「你不是說歸今天發工資的人？」
「發工資的人想分。」
桑多涅咬掉一半，剩下的留在叉尖。哥倫比亞接過去吃完，心滿意足地收好工資信封。
回到事務所時，法潔歐的進度條剛好走完。
「中心廣場地下停車場存在隱藏樓層。」它投出監控畫面，「過去三日，貨梯十四次在B2以下繼續運行。每次運行前，監控均中斷十五秒。」
桑多涅走到屏幕前。休息到這裡結束，她的語氣也隨之變短：「通知王警官。先查物業母卡和消防系統，不要直接進。」
哥倫比亞收起笑，站到她身旁：「今晚去嗎？」
「等外圍資料齊。現在坐下。」
「為什麼？」
桑多涅從紙袋裡拿出那把軟毛刷：「你不是想幫我清灰嗎？」
哥倫比亞怔了一下，很快坐到沙發邊緣。她將手放在桑多涅看得見的地方，等對方點頭，才讓刷毛輕輕落到黃銅齒槽邊。
沒有拆卸，也沒有轉動。她沿著發條外緣慢慢掃掉黑灰，動作比整理樂譜還輕。
「不舒服就告訴我。」
「不會。」
「現在不會，等一下也可能會。」
「哥倫比亞。」
「嗯？」
「你再這麼緊張，天黑都刷不完。」
哥倫比亞這才笑了。最後一點黑灰落到白紙上，發條重新轉出乾淨清晰的輕響。
桑多涅穿好外套，準備和王警官通話。哥倫比亞把小刷子收回紙袋，忽然又從衣兜里摸出一張店裡的新優惠券。
「下次還去嗎？」
「看你什麼時候發第二筆工資。」
「下周。」
「那也不用每周都去！」
哥倫比亞將優惠券夾進自己的譜本，笑著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