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有點想看你喝,這酒里照的從來不只是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有點想看你喝。」

  這一句話出口,夜裡的酒池邊,像是連風都停了一瞬。

  不是大風大浪時那種停。

  是那種——

  一句話明明說得很輕,很順,很像蘇白平日裡順嘴就會說出來的調子,可偏偏落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這個「照影酒剛成、榜首剛動過、李寒衣方才還在問他更煩哪道影」的時候,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已不是單純逗她。

  至少,不全是。

  因為蘇白說的是「想看你喝」。

  不是「你要不要喝」,不是「你什麼時候喝」,也不是「這酒挺適合你」。

  而是——

  我想看。

  這便把「酒」和「人」,一起放進了這句話里。

  李寒衣當然聽得出來。

  所以她眼神第一時間便冷了回來。

  冷得很標準,很像她平日裡該有的樣子。

  像只要蘇白再多半句,她便會立刻給他一個「你自己滾回去照照影」的答覆。

  可偏偏,她沒有立刻回。

  因為她心裡也很清楚,蘇白此刻這句話,並不只是玩笑。

  他是真的想看。

  為什麼?

  她不用細想都知道一層。

  因為他今日看見了她榜首那一行動了。

  看見了她其實也在照自己,也在問「我也配麼」。

  而照影酒這東西,說到底,不是為了讓人沉迷影子。

  是讓人看清影子之後,還能把自己從裡頭走出來。

  蘇白今日自己先喝,先照,先斬了那兩道偏影。

  所以他自然會想看——

  若有一天,李寒衣也喝下這一口,會看見什麼,又會如何把自己照回來。

  這是酒。

  也是路。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更是一種極難說清的在意。

  想到這裡,李寒衣心裡那點原本已經很穩的清冷,竟也像被酒池那點清光輕輕照了一下,生出一圈很淡很淡的漣漪。

  可李寒衣畢竟是李寒衣。

  她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時候,先把自己重新放回最穩的位置上。

  於是她只淡淡看著蘇白,聲音冷得很輕。

  「你想看的東西,倒是真不少。」

  蘇白一聽,樂了。

  「這算沒拒絕?」

  「你若這麼會聽。」

  李寒衣神色不變,「那就自己慢慢聽。」

  蘇白頓時笑出聲來。

  「行。」

  「我慢慢聽。」

  他沒再順著逼她,也沒繼續問什麼「那你三日後喝不喝」「你是不是也想照照自己」。

  因為他知道,問到這裡剛剛好。

  再往前,便輕了。

  有些東西,點一下最值錢。

  這和喝酒一個道理。

  最好的酒,從來不是第一口便灌到底。

  而是留一半在喉間,等你自己慢慢回味。

  酒池邊,一時重新安靜下來。

  這安靜,比方才還更細。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很多話,到了這一步,已經不該再多。

  青蓮酒池裡那一小盞照影酒已重新沉下,只留下池面極淡極淡的一線月光。

  照影榜那邊,也不再有新的動靜。

  一切都像回到了「夜深了,該靜一靜」的樣子。

  可實際上,這一夜所有該種下的東西,都已經種下了。

  蘇白喝了第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榜首動了一次。

  顧長生在睡里收鋒。

  蕭玄在紙上拆舊影。

  呂行簡開始真正管帖。

  白王回京之後,北坊舊庫那邊的火,也已悄悄燒起來。

  這便意味著,青蓮現在不只是「今日很好」。

  而是「明日以後,都開始會自己動了」。

  這才最有意思。

  蘇白看著酒池,忽然問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你今天有沒有哪一瞬,真覺得自己不配?」

  這句話,又問得很直。

  也很輕。

  可比方才那句「我有點想看你喝」,其實更戳人。

  因為它不是問「你會不會喝」。

  而是直接去問她夜裡榜首那一動里,最深的那一點影。

  李寒衣沒有立刻答。

  她只是看著酒池,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有。」

  蘇白眼神微微一動。

  因為他本以為,這姑娘即便不否認,也多半會繞一下。

  可她沒有。

  她直接說,有。

  這一下,反倒讓蘇白自己都認真了幾分。

  「哪一瞬?」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那一刻到底最該怎麼說。

  最後,她還是選了最直的一種說法。

  「你把我寫在榜首的時候。」

  這一句落下,酒池邊的月光都像輕輕晃了一下。

  蘇白沒有打斷。

  李寒衣便繼續道:

  「不是因為我怕別人怎麼看。」

  「也不是怕『榜首』二字太重。」

  「是因為——」

  她微微停了一下,像這句話真到了嘴邊,終究還是不那麼容易完全說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你已經真的把我放進了門裡最重的地方。」

  「而我自己,卻沒準備好。」

  這句話,很李寒衣。

  不是脆弱。

  不是柔軟。

  也不是那種「我心裡很亂很不安」的直白剖白。

  她只是說——

  你把我放進去了。

  而我還沒完全準備好。

  這便說明,她不是不認那個位置。

  她是怕自己站得還不夠穩。

  這,比簡單的「我配不配」其實更深。

  蘇白聽完,眼神也輕輕靜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李寒衣這句話,不是客套。

  是真的。

  她不是怕榜首重。

  她只是太清楚,榜首在青蓮今日這場門裡的意思了。

  那不是外頭所謂第一。

  而是門後那一位。

  護門的人。

  能站在他旁邊,也能照門裡所有人的那一位。

  這位置,的確重。

  想到這裡,蘇白忽然笑了。

  不是故意輕佻地笑。

  而是那種覺得——

  這姑娘果然還是這姑娘,認真起來,比誰都認真,認真得有些可愛,又叫人心疼一點的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放在那兒麼?」

  李寒衣沒有看他,只淡淡道:

  「因為你胡來。」

  蘇白:「……」

  他頓時樂了。

  「我說正經的。」

  「我也是。」

  李寒衣語氣很平,「你這人很多時候,胡來得很正經。」

  蘇白被她這句頂得一時無言,半晌之後,竟只能點頭。

  「行。」

  「你這句話,也值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

  蘇白見狀,便繼續往下說:

  「我把你放在那兒,不是因為你今天最強。」

  「也不是因為你站得最好看。」

  「更不是因為——」

  他頓了頓,眼底笑意慢慢收成了一種少見的乾淨。

  「更不是因為我想讓別人覺得,你和我站得最近。」

  李寒衣這才真正轉頭看向他。

  月色里,蘇白的眼神很清。

  不像平時那種總帶著幾分酒意和逗人的散。

  他看著她,繼續道:

  「我把你放榜首。」

  「是因為今天這一門,若沒有你站在後頭,我其實不會開得這麼輕鬆。」

  「很多東西,我能打。」

  「也能壓。」

  「可真正讓我敢把很多後手都放出去,讓顧長生先砍,讓蕭瑟和若依慢慢照,讓白王按規矩來,讓門裡的人自己長——」

  蘇白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穩。

  「是因為我知道,我背後有人看著。」

  「而且,那個人是你。」

  這番話說完,李寒衣心裡那道原本已經很淺很細的漣漪,終於真正往外散開了一層。

  她沒想到,蘇白會這麼說。

  更沒想到,他會把「榜首」的理由,說得這麼直。

  不是誇她強。

  不是誇她美。

  不是逗她。

  而是說——

  因為有你在,所以我才敢把門開得這麼松。

  這便是另一種極重的認。

  不是把她放在門後,叫她去守。

  而是他自己承認——

  因為你在,我才敢這麼守、這麼放、這麼開。

  這種話,對李寒衣來說,比任何「你最配」「你最好看」「你最像樣」都更有力。

  因為她最在意的,本就不是那些輕飄飄的字面誇讚。

  而是——

  她站在那裡,到底有沒有真讓蘇白放心。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有。

  這便夠了。

  於是,李寒衣眼底那層一直若有若無的冷意,終於在這一刻,真正淡了很多。

  她看著蘇白,許久之後,才輕輕吐出一句:

  「那我便再站穩一些。」

  這句話,比「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都更重。

  因為她沒有停在感受里。

  她直接把這句話,落成了「以後怎麼走」。

  再站穩一些。

  也就是——

  今天榜首之位,她認了。

  但她不會就這麼靠著蘇白一句認,心安理得地坐著。

  她會讓自己,真的越來越配那裡。

  這便是李寒衣。

  蘇白聽完,眼底的笑意又柔了幾分。

  「好。」

  「那我以後,繼續放心點。」

  李寒衣這回沒有再冷回去。

  只是淡淡移開目光,看向池中月色。

  「你最好別太放心。」

  「怎麼?」

  「人若太放心,容易懶。」

  「我本來就懶。」

  「那你就繼續被我看著。」

  這句一出,連李寒衣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因為這已經不是冷話了。

  甚至比很多直白的「我會守著」都更像承認。

  可既然說出來了,她也沒往回收。

  蘇白聽著,眼裡笑意倒是一點沒藏,甚至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行。」

  「那我以後就繼續歸你看著。」

  李寒衣:「……」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人的順杆能力。


  因為她發現,這句話聽著……也並不怎麼讓人討厭。

  甚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順耳。

  酒池邊,又靜了下來。

  可這一次的靜,和先前不同。

  先前是照影初成後的安靜,是很多東西都在夜裡沉下去的安靜。

  現在,則像兩個人把該說、不該說、甚至本不該在此刻說出來的那一點點東西,都輕輕放在了月光和酒池邊,彼此看見了,也都沒有再往回躲。

  這就很不一樣。

  而遠處,照影榜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榜首那一行「李寒衣」,竟又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不穩。

  反而是更穩。

  像那句「我便再站穩一些」,被榜自己認了。

  蘇白抬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看。」

  「榜都覺得你這句說得對。」

  李寒衣看了一眼照影榜,眼底也不由輕輕動了動。

  然後,她淡淡道:

  「它若再亂動,我就把它凍上三日。」

  蘇白:「……」

  榜:「……」

  青蓮榜自然不會答。

  可那青光居然真的很識趣地安靜了下來。

  蘇白頓時笑得不行。

  「行。」

  「榜也怕你。」

  李寒衣冷哼一聲。

  「你不怕?」

  蘇白認真想了想。

  「怕一點。」

  「只有一點?」

  「嗯。」

  「為什麼?」

  「因為——」

  蘇白看著她,眼底帶笑,語氣很慢。

  「你真生氣的時候,挺好看。」

  李寒衣:「……」

  她終於確定,這人哪怕剛照完自己,哪怕剛一本正經說完那番話,骨子裡的風流和嘴欠還是一點都沒少。

  不過也正因如此,她才更確定——

  他確實還是他。

  沒被影帶走。

  也沒被山主二字壓冷。

  這便比什麼都好。

  於是她不再多留,只留下一句:

  「早點歇。」

  便轉身走了。

  蘇白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直到那一抹白衣重新沒入夜色。

  片刻後,他才低頭看著酒池,低低笑了一聲。

  「行吧。」

  「今晚這酒,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