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青蓮照影,影子也配碰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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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影門,果然比唐鷲更髒。」

  蘇白這句話落下去時,山門前那團本已被酒霧照得發白的薄影,像是被當場踩住了尾巴。

  不是因為他說得多重。

  而是因為——

  他一語道破了那東西最怕被人知道的根底。

  影門舊術。

  這四個字一出來,山下不少人還來不及完全反應,摘星台上的幾人卻幾乎都在第一時間把心口那口氣往下壓了一層。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

  這不是唐門殘脈那種能看見、能拆、能劈、能按進棺里的髒。

  這是真正會「藏」進影子裡的東西。

  影門舊術。

  以人藏影,以影渡人。

  你看見的,未必是他。

  你聽見的,未必是他。

  你以為收尾了,他卻可能只是借著「收尾」的那一絲松,順著地上的陰影,往你門裡輕輕一滑。

  這種東西,最髒。

  也最煩。

  因為它不跟你正面拼。

  它只想把自己先變成你看不見的那一層。

  可惜,今天站在這座蒼山上的人,偏偏最不缺看不見的本事。

  百里東君率先笑了,不過這回不是那種看熱鬧的笑,而是酒意盡斂之後,真正起鋒的冷笑。

  「影門舊術?」

  「居然還能蹦出來。」

  司空長風眸色一沉,聲音壓得很低,卻極穩。

  「不是舊術殘餘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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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混進押送殘局的隊裡,還能忍到現在才露一線,說明今天這人,根本不是臨時塞進唐鷲這條線里的。」

  蕭瑟站在廊邊,袖中手指微微一收,眼神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他是借唐鷲這口棺,借雪月城押人的隊,借青蓮剛剛開門的鬆氣,把自己藏進了收尾里。」

  「想法很髒。」

  「位置也挑得很準。」

  葉若依輕輕點頭,眸中也多了一抹冷意。

  「這就不是單純要殺人了。」

  「是要把『影子』種進門裡。」

  無心雙手合十,臉上那點平日裡總掛著的輕笑,此刻已經徹底收起來。

  「青蓮剛開門,就有人想在門縫裡養影。」

  「這可真是……」

  他抬眸望向山門前那一隊被押著的人,眼神清澈,卻涼得驚人。

  「活得不耐煩了。」

  李寒衣沒有說話。

  只是她按在鐵馬冰河上的指尖,已經比方才更冷了一分。

  那不是準備出劍的急躁。

  而是她很清楚,這種影門舊術若真讓它碰到青蓮門前,哪怕只是沾一絲,都像往乾淨的紙上點了一滴墨。

  墨不大。

  可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一滴一滴積起來的髒。

  所以,她冷眼看著。

  不急著出劍。

  因為她知道,蘇白不會放它跑。

  也因為她知道,顧長生、司空長風、百里東君、蕭瑟、葉若依……今天在這門上,就都不會容它真鑽進去。

  而山門前。

  那團原本已經微微塌了、像影子一樣要往地縫裡流的黑影,也終於在這一刻真正意識到——

  自己被盯住了。

  而且,不是一雙眼。

  是整座山。

  他極擅長藏。

  可現在,當蘇白一語點破影門舊術時,他便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塌影」已沒法再繼續往地里滑了。

  因為地上那層酒霧、那點天青余意、那股剛剛從青蓮酒池裡被百里東君引出來的清光,都像一張極薄卻極韌的網,已把自己腳下那一小片影,照得無處可藏。

  影門術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光。

  更怕有人真把「你只是影」這件事,喊出來。

  因為你一旦被當作影來照,就說明你這點藏身的把戲,已經被人看穿了一半。

  而在江湖裡,一半被看穿,便已經離死不遠了。

  那團影子終於開始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收。

  而是蓄。

  像要借著最後一點還沒徹底散盡的地上陰氣,往旁邊某個看起來還沒被完全照透的角落裡鑽。

  可這一次,他剛一動,便聽見一道極穩的聲音,自山門前那輛白王素車的位置,輕輕傳了過來。

  「別讓他碰地。」

  這聲音,不高。

  卻一出,整支押人的隊伍都微微一僵。

  因為說話的人,是白王,蕭崇。

  他眼不能視。

  可他聽得見。

  而且,他一開口,就直接點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別讓他碰地。

  這四個字,幾乎瞬間讓在場所有懂行的人都明白了——

  白王看不見那東西,卻已經靠氣息、呼吸、腳步聲與那一團影子落地時的細微變化,判斷出他想借地面影線逃。

  這便是白王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靠眼看。

  他是靠耳聽,靠心算,靠那種極靜極穩的感知,硬生生把這口影給看了個七七八八。

  蕭瑟站在高處,眼底也終於真正掠過一抹清晰的贊意。

  「白王這雙耳朵,真是比很多人的眼睛都還厲害。」

  葉若依輕聲道:

  「不是耳朵厲害。」

  「是他一直在聽人,也聽局。」

  「所以他比很多人都更早知道,影子最愛往哪裡跑。」

  無心輕輕一笑。

  「聽影、聽局、聽人。」

  「白王這路數,真適合來青蓮。」

  「至少不會讓門裡長出髒影子。」

  李寒衣沒有接話,只是眸色更冷了些。

  因為她已經看見,那團影子,真的開始想往押送隊最末端某個執事腳下的影里鑽。

  而那執事腳邊,正好有一小灘被清洗後還未完全乾透的水痕。

  影遇水,最易滑。

  這人挑得太准了。

  可惜,白王先開了口。

  蘇白也已經動了。

  高處台沿邊,青衫劍仙拎著酒壺,嘴角卻已經沒有先前那種松鬆散散的笑。

  他看著那團薄影,眼底那點風流終於盡數散去,只剩一線極亮極清的鋒。

  「想跑?」

  「問過我沒有。」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起酒壺,往空中輕輕一傾。

  不是潑。

  只是傾。

  可那一線酒,竟順著晨風與山勢,瞬間被拉成了一道極細極極亮的弧光。

  那弧光落下時,像極了一輪極淡的月。

  又像一口剛剛被酒仙與青蓮劍意一起煉出來的清輝。

  蘇白低頭看著那一線清輝,忽然輕輕念了一句: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山下眾人一聽這句,心神都是一震。

  因為這不是隨口念詩。

  而是他又開始出劍了。

  還是那種一如既往、詩與劍一體、酒與月共鳴的高維裝逼法。

  一句詩,便是一道劍意的起手。

  而這次,他念的正是「對影成三人」。

  好一個對影成三人。

  影門舊術不是最會藏影麼?

  那蘇白便直接把「影」這件事,擺到月光下。

  你不是愛當影子?

  那我就讓你站進月裡來,看看你到底算個什麼影。

  這一瞬,山門前原本已開始四散的薄影,像被那一線酒月當場一照,竟真的在地上浮出了一層清晰得近乎刺眼的輪廓!

  不是人形。

  是影形。

  人若藏得再好,也總有影。

  而當影被照得如此清楚時,他那點剛才還能憑「塌影」往地縫裡滑的手段,便一下子被堵死了大半。

  那團薄影猛地一滯,像是被蘇白這一句硬生生點得再也無法繼續往下沉。

  李寒衣眼神一冷,鐵馬冰河「錚」地一聲,再出半寸。

  冰寒劍意瞬間壓在山門前那一小塊地面上,連方才還稍有鬆動的水痕,都在一瞬間凝成了白霜。

  地不能滑。

  影不能走。

  酒月照頂。

  霜寒封底。

  這一剎那,那影門舊術的藏身路,幾乎被四面八方一起封死!

  山下不少人只看得頭皮發麻。

  「這也太狠了!」

  「一個照影,一個封地,這影門舊術還怎麼跑?」

  「青蓮這是直接把人壓成條狀了?」

  「不是壓成條狀——」

  「是把影子先認出來,再一寸一寸釘住!」

  「媽的,太狠了……」

  顧長生站在山門前,眼裡也不由亮得嚇人。

  他剛才開鋒、認門、補酒、收棺,整個人本就在往更像青蓮人的方向走。

  而現在,他看著那團影被蘇白一句詩、一線酒、一片霜壓得四處找不到路,胸口那股剛沉下去的鋒意,竟也跟著又往上跳了一寸。

  原來這就是青蓮。

  不是只會拿刀硬砍。

  而是能用酒、詩、月、霜,把你最會藏的那點影,一層一層扒出來。

  這太對他胃口了。

  因為這才像真正的「門」。

  不是一刀砍死就完,而是照你、按你、釘你、再一刀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那團影終於不再試圖往地里鑽,而是猛地一顫,驟然向旁邊一名雪月城押送執事的後背撲去!

  顯然,他要賭最後一線——

  借人身換影。

  只要能貼進一個人身後,哪怕只是一息,也許還有再換位的機會。

  可惜。

  這一次,蘇白沒給他。

  「影子也配碰我門?」

  高處台沿邊,青衫劍仙一聲輕笑,抬手,輕輕一彈指。

  彈出的,不是劍。

  不是酒。

  而是一點極細極細的青蓮劍意。

  那劍意細若髮絲,卻直得嚇人,像一根從天邊折下來的線。

  嗤——!

  只一瞬,便將那團薄影與那名押送執事之間的聯繫,直接切開!

  那影子一撲之勢頓時落空,整團影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當場剝離出來,猛地在半空里一震。

  這一下,山下眾人終於看清楚了。

  那不是「影」本身。

  而是影門舊術中,以人藏影、以影附人、再借人形之穩來繼續遊走的一個極薄極薄的「影身」。

  影身一離人,便像紙里最後一縷灰。

  薄得發虛。

  可也正因如此,若真讓它滑進門檻,後患就極大。

  因為它本就是拿來種影的。

  不是來硬殺。

  是來留髒。

  此刻被蘇白一指點斷,那「影身」在半空中一散,竟露出一張極其蒼白、極其瘦削、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色紋路的人臉。

  那臉上沒有什麼明顯傷痕,卻有一種常年被陰術侵蝕出來的青灰。

  他抬頭的那一刻,眼裡第一時間不是求生。

  而是怨。

  極深的怨。

  「青蓮……你們……」

  聲音沙啞,像是從地底里刮出來的。

  可他剛開口,李寒衣的劍意便已徹底壓住了他的喉頭。

  「閉嘴。」

  這一句冷。

  極冷。

  影身頓時一噎,嘴角黑血湧出,卻再發不出半個字。

  顧長生看著這張臉,手中舊刀不由更緊。

  因為他已看出來了。

  這人,比唐鷲更陰。

  唐鷲是擺在明面的髒。

  可這影身,是真真正正埋進了押送殘局裡,想趁著所有人收尾時,往門裡再種一道影。

  若真讓他成功,那今日這場青蓮開門,便不會再是「乾淨立門」。

  而會留下一個永遠讓人想起來便膈應一下的污點。

  幸好,沒有。

  山門前,白王緩緩轉過頭,雖然眼上覆白綢,看不見那張被冰霜和酒月釘住的臉,可他卻已經從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里,聽明白了很多。

  「原來如此。」

  他輕聲道。

  「不是唐門舊脈,也不是普通江湖人。」

  「是影門舊術。」

  他微微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卻極重的冷意。

  「且,恐怕不只是一人。」

  此言一出,蕭瑟眼神瞬間一冷。

  葉若依也輕輕吸了一口氣。

  因為白王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唐鷲只是第一層殼。

  這影門舊術,也未必只有這麼一個暗手。

  白王的判斷,若真如此,那這局就比想像中還深。

  蘇白站在高處,聽見這句,眼底終於真正沉了下來。

  「殿下聽得出?」

  白王微微點頭。

  「此人方才塌影時的氣息,不是單人慣用的路數,更像有人把一縷舊影術,分了幾層給不同的人去背。」

  「我雖看不見,但聽得出,他這一路藏得太平,平到不像一個人,而像一截被削平了很多層的陰器。」

  這話一出,山下的人心裡頓時都發緊。

  原來不只一個。

  甚至可能是一條線。

  蘇白緩緩眯起眼,手裡的酒壺不知何時已徹底停了晃動。

  「行。」

  「那就先不問這一個死不死。」

  「問問他背後那一串,藏在哪兒。」

  一句話落下。

  整個青蓮劍閣的氣,瞬間又往下沉了一線。

  不是慌。

  是認真。

  因為如果只是唐鷲一個人起心思,那處理起來還算簡單。

  可若是唐鷲背後,真牽著一條影門舊術的線,甚至連押送殘局的執事隊裡都能藏影,那今日這場門前之事,就絕不只是「有人來抬棺挑事」。

  那是——

  有人借青蓮開門,試探青蓮的所有縫。

  這就必須徹底揪出來。

  蘇白看著那張被冰霜、劍意、酒月、顧長生刀風壓在半空的影臉,忽然笑了。

  只是這笑,再也沒有半分先前的風流。

  只剩下極淡、極冷、極鋒利的一點。

  「青蓮今日正式開門。」

  「你們就想著先往門裡塞影。」

  「好得很。」

  他抬眸,望向那張影臉,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來了——」

  「那就別只留一張臉。」

  「把你後面那串影,也一併給我吐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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