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欲上青天攬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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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懷逸興壯思飛——」

  這一句出口後,整個雪月城最先變的,不是天,也不是海。

  是「輕」。

  原本從莫衣身上壓下來、讓所有人心口發沉的那股氣,像被蘇白這一句詩意從中挑開了一線。

  不是散了。

  而是被提了起來。

  雷無桀最先感覺到變化。

  方才他還覺得自己胸口像壓著一塊看不見的巨石,連握劍的手都發緊。

  可這句詩一起,他竟忽然有種錯覺——

  那石頭還在。

  但自己的心,好像比剛才更高了一寸。

  不是因為莫衣變弱了。

  而是因為蘇白這句詩,讓所有人都隨著他那股「壯思飛」的意,一起往上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夠了。

  「好輕……」

  雷無桀喃喃了一句。

  無雙站在他旁邊,抱著劍匣,眼底那股灼亮已近乎實質。

  「不是輕。」

  他低聲道。

  「是高。」

  無心聽見這話,微微一笑。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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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主這一句,不是在斬人。」

  「是在抬人。」

  這話一出,蕭瑟也終於真正明白了蘇白這一劍的第一個落點。

  莫衣方才那一手,壓的是「人」。

  壓你一生修來的東西,壓你立身之本,壓你心裡那一點最硬的骨頭。

  若是換作尋常高手,多半會選擇更狠地頂回去,或者乾脆只護自己一人,不讓那股氣碰到旁人。

  可蘇白沒有。

  他這一句「俱懷逸興壯思飛」,先提的是「人間」。

  提起的是青蓮劍閣里這幾席,提起的是雪月城上下那股原本已經被壓低的氣。

  他不是先顧自己。

  而是先把自己背後這一整片人間往上提了半步。

  這便是他的人間劍。

  想到這裡,蕭瑟眼底那點震動,終於沉成了一抹極深極深的複雜。

  「這瘋子……」

  他低聲道。

  「真是什麼都敢往劍里裝。」

  而李寒衣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因為她本就是劍仙。

  所以她能明顯感覺到,蘇白這一句詩起時,劍意不是往外劈。

  而是先往上拔。

  拔蘇白自己。

  也拔整座青蓮劍閣。

  拔六席。

  拔雪月城。

  甚至拔這整片還肯抬頭的人間。

  她握著鐵馬冰河的手,終於第一次真正鬆了一分。

  不是鬆懈。

  而是心裡那根一直死繃著的線,因這一句而輕輕鬆了半寸。

  「原來……」

  李寒衣望著那道白衣背影,眼神微微一顫。

  「這就是你真正的高。」

  不是獨自登高。

  而是把人間一起往上提一寸。

  百里東君此刻更是眼神發亮,像終於見到了一壇自己一生都在等的酒開封之後最烈的一口。

  「對!」

  他忍不住低低喝了一聲。

  「就該這樣!」

  「海上那傢伙拿自己壓人,你便先把人間提起來!」

  「先讓這片人間別跪,再去斬他!」

  司空長風站在高樓之上,聽見這話,長槍都微微一震。

  這句話,說得太准了。

  若說前面的海上生明月,是蘇白借東海之氣,先從高處為自己立了一輪月。

  那麼這一句「俱懷逸興壯思飛」,便是把這輪月真正從「蘇白一人之月」,變成了「人間可共望之月」。


  也太高。

  所以——

  莫衣也終於不再只是平靜看著。

  因為他看懂了。

  看懂蘇白這一劍,並不是單純為了和他分高下。

  而是在用他莫衣,來替人間寫一層新的東西。

  這讓莫衣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意義上的冷。

  「你想提人間?」

  他聲音依舊不高,卻比方才更沉了些。

  「就憑你?」

  蘇白笑了。

  「怎麼?」

  「你海上待久了,真覺得人間沒人了?」

  莫衣沒有答。

  他只是向前,再邁了一步。

  這一腳落下時,先前那股被蘇白一句詩提起一線的人間氣,竟又開始往下沉。

  更重。

  更狠。

  更像高處的海與月,一起向人間壓頭。

  可這一回,不等旁人心頭再度發悶,蘇白的第二句,已然出口。

  「欲上青天攬明月——」

  轟!!!

  這一句落下,天地終於真變色了。

  不再只是雪月城感覺天低一寸。

  而是真正的高空之上,雲層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猛地撕開,露出更高處一線清寒月光。

  那不是海上生明月的月。

  也不是莫衣從東海仙山抽出來的月華。

  而像是——

  真正天上的月。

  它原本高高掛著,照海,照山,也照人間。

  可此刻,蘇白這一句詩,竟像要把它從天上直接「攬」下來!

  雷無桀整個人都看呆了。

  「攬……攬月?」

  他張著嘴,半天都沒能把後半句說完。

  無雙死死盯著高空那一線被撕開的天光,眼中的灼亮幾乎都快燒出來了。

  「這不是問月。」

  「是……」

  無心輕聲接道:

  「是拿月。」

  這已不是人間劍客該有的姿態。

  也不是海上仙山那種「借月」。

  而是更狂。

  更直。

  也更不講道理。

  你海上有月,我人間也有月。

  你若拿月壓我,我便去天上親手攬一輪迴來。

  這便是「欲上青天攬明月」的意。

  不是望月。

  不是請月。

  而是——

  拿。

  這一字之差,便讓整首詩的鋒芒直接拔到了另一個層次。

  葉若依站在玉碑前,看著高空那一線天光與酒池裡海月同時亮起,心神都微微震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鎮仙席」的理解,或許還是淺了。

  鎮仙,從來不只是壓住一個莫衣。

  而是從根子上,把人間面對仙山時那股「得先抬頭」的習慣,狠狠干碎。

  今日這一劍若成,鎮仙席就不只是一個位。

  而會變成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人間憑什麼也能去摸天上月」的答案。

  空中。

  莫衣終於真正抬頭,看向那一線被撕開的天光。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看著蘇白。

  而是隨著蘇白這一句詩,順著那輪月,往更高處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極細的異樣。

  蘇白這一劍,已經不只是衝著他來。

  甚至不只是衝著這場勝負來。

  而是在借他莫衣,朝天上問了一手。

  這讓莫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刺感。

  不是因為被壓。

  而是因為——

  他海上仙山鬼仙莫衣,今日竟像成了一個台階。

  一個讓蘇白拿來往更高處走半寸的台階。

  「狂妄。」

  莫衣終於吐出這兩個字。

  這不是羞辱。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評價。

  蘇白笑著看他,眼裡那點酒意在這一刻幾乎全都化成了清亮月輝。

  「你都下山了。」

  「我若不狂一點,對不起你這趟路。」

  這話說完,他手中青鋼劍終於真正往上挑起。

  不是朝莫衣挑。

  而是先朝天。

  那動作極慢。

  也極穩。

  像真有一輪人間看不見的月,被這一劍緩緩挑了下來。

  同一時間,青蓮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驟然一散,化作無數極細酒意,沿著整座青蓮劍閣往上升。

  問劍階青光沖天。

  六席之名一齊亮起。

  鎮仙席三字則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一輪淡青色的月印,浮在玉碑上方。

  不是托蘇白。

  而像在替蘇白「接月」。

  百里東君看見這一幕,幾乎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劍閣……在接他這一劍。」

  司空長風也終於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神的神色。

  「不是接。」

  他低聲道。

  「是在托。」

  沒錯。

  青蓮劍閣此刻,不再只是一座旁觀的樓。

  而是真正成了蘇白這一劍的一部分。

  它托著問劍階、酒池、六席、護閣之位、雪月城這些日子的風與酒與劍,把這一句「欲上青天攬明月」,往上推了一寸。

  莫衣當然也看見了。

  所以他不再等。

  再等下去,這一劍就真要不只是與自己打了。

  它會打到更高處去。

  於是莫衣終於真正抬起了第二隻手。

  不是繼續出月。

  而是雙手同時向前,像捧起一整個東海仙山多年來積下的孤高之意,朝蘇白正面壓來。

  這一壓,不再是海,不再是月,也不再是山。

  而是——

  莫衣本人,千百年仙山獨坐之後,那顆已離人間極遠的心,第一次真正全數壓向一個人間劍仙。

  「那我便先把你按回人間。」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雪月城中無數人只覺得膝彎一沉,差點真的跪了下去。

  雷無桀眼睛都紅了,雙腳死死釘住問劍階,額角青筋暴起。

  無雙六劍齊鳴,劍匣都在震。

  無心低聲念佛,佛魔二氣交纏到了極致。

  司空千落烏月槍直接壓裂了腳下玉石。

  葉若依攥著主符,臉色白得嚇人,卻半步不退。

  蕭瑟站在主符與玉碑之間,眼睛死死盯著空中。

  他知道——

  這一擊,才是莫衣真正要把蘇白「打回人間」的一擊。

  也是蘇白這一句「欲上青天攬明月」,最該往上頂的一擊。

  而空中,蘇白面對那雙手齊壓而來的「仙心」,卻只是笑了笑。

  笑意很輕。

  卻鋒。

  「打回人間?」

  「巧了。」

  他劍尖終於徹底挑起,像真的從高空拽下了一線月光,落到自己劍上。

  「我本來——」

  「就站在人間。」

  下一瞬,那一線被他攬下來的月,終於真正亮了。

  而蘇白這一劍,也不再只是人間月撞海上月。

  它開始帶著「天上月」的影子,朝莫衣那一顆欲將他按回人間的仙心——

  正面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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