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七席,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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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生明月,終於圓了。

  不是天上的月圓。

  而是青蓮酒池中那輪借東海氣機、借青蓮劍閣之勢、借莫衣一縷遠來仙意釀成的酒月,在這一刻徹底長滿。

  池面無風。

  月輪懸於酒上。

  清光不盛,卻照得整座摘星台都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輪酒月。

  雷無桀最先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成了?」

  百里東君難得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他站在池邊,眼神灼得厲害,像在看一壇自己一輩子都未必能再見第二次的酒。

  片刻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了。」

  「而且——」

  他看著那輪酒月,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成得比我想的還滿。」

  無雙抱著劍匣,目光極亮。

  「它很重。」

  無心雙手合十。

  「小僧看它,像一輪月。」

  「也像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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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若依輕輕點頭。

  「我看它,更像一個字。」

  「什麼字?」

  雷無桀立刻問。

  葉若依望著池中圓月,眸光安靜。

  「鎮。」

  這一個字出口,摘星台上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一震。

  鎮。

  壓海,壓風,壓仙,壓將來真正要落到雪月城頭上的那一道影子。

  而這輪海上生明月,恰恰就是為此而生。

  蘇白站在酒池邊,低頭看著那輪圓滿酒月,眼底那點散漫笑意慢慢淡了幾分。

  不是他不高興。

  而是到了這一步,很多東西便不再只是「玩一玩」的酒意了。

  海上生明月既成,莫衣也已出山。

  東海那邊的風,已經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開始向人間壓來。

  所以這輪酒月,便不只是酒。

  也是他給東海回的最後一封信。

  蕭瑟此時忽然開口:

  「既然酒成了。」

  「第七席,也該定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向了青蓮玉碑最後那處空白。

  青蓮七席,已定其六。

  問劍人,雷無桀。

  劍匣客,無雙。

  問心僧,無心。

  觀局人,蕭瑟。

  觀星女,葉若依。

  破陣槍,司空千落。

  如今,只剩最後一席。

  而從蘇白那句「也許是給仙留的」開始,到莫衣出山,到海上生明月圓滿,所有人都隱隱明白——

  這最後一席,已經不是留給某個人了。

  至少,不是留給一個活生生站在這裡的人。

  蘇白抬頭看向青蓮玉碑。

  玉碑也像感應到了什麼,六席名字同時亮起,最後那處空白,隱隱有青光開始流轉。

  司空長風站在一旁,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你真想好了?」

  他問的,不只是定不定第七席。

  而是——

  真要用這樣一個名字,把青蓮劍閣推到與莫衣、與海外仙山、與這個世界舊有神遊秩序正面相撞的位置上去嗎?

  蘇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有點晚了?」

  司空長風沉默。

  確實晚了。

  青蓮劍谷已經劈出來了。

  青蓮劍閣已經立起來了。

  青蓮七席已經走進江湖,也在雷家堡英雄宴上立住了名。

  莫衣也已經從東海仙山出山。

  這時候再說「是否太高調」,和問蘇白要不要把《將進酒》最後一句收回去差不多。

  沒意義。

  李寒衣這時也看向蘇白。

  「你若真定這個名字。」

  「便再無退路了。」

  她這句話,比司空長風更直。

  也更重。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蘇白真把那三個字刻上青蓮玉碑,便等於當著天下的面,對莫衣、對東海、對所謂「仙山」立了一塊真正的牌子。

  不是暗中的敵意。

  不是嘴上的狂言。

  而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

  青蓮劍閣最後一席,叫鎮仙。

  你莫衣若來,便是我這一席真正要鎮的「仙」。

  這不是挑釁那麼簡單。

  這是——立規矩。

  舊規矩里,人間看天上,神遊仰仙山。

  而蘇白若真刻下這名字,便是在說:

  從今日起,青蓮劍閣也可以讓天上低頭。

  風吹過摘星台。

  所有人都在等蘇白一句話。

  雷無桀雖然還未完全聽懂這名字到底有多重,但他能感覺到,大家都很認真。

  所以他也很認真地閉著嘴,沒亂插話。

  無雙抱緊劍匣,眼中隱隱有壓不住的灼亮。

  無心看著酒池圓月,眉眼間笑意很淡,卻更清。

  葉若依的視線則在蘇白、酒月與玉碑之間來回一轉,像在心裡把這一刻的因果徹底記住。

  蕭瑟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帳冊邊緣。

  他知道。

  若這三個字真的落下,青蓮劍閣就會真正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不再只是江湖新貴。

  而是人間與東海、與天上仙山的一次正式碰撞的起點。

  而這個起點,會讓他以後回天啟時,手裡的那張牌,重到可怕。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

  可最後,蕭瑟還是什麼都沒說。

  因為有些局,到了這裡,不該由他這個觀局人多嘴。

  該由那個最會掀局的人,親手落子。

  蘇白終於抬手。

  酒葫蘆輕輕一晃。

  一縷海上生明月的酒意,自酒池中緩緩升起,落在他指尖。

  指尖如執筆。

  青光如墨。

  他一步踏到青蓮玉碑前,抬眸看著最後那處空白,眼底那點散漫與風流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種極其清晰、極其鋒利的平靜。

  然後,他落指。

  沒有詩。

  沒有大笑。

  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是極平靜地,在那空白處寫下了三個字。

  鎮仙席。

  嗡——

  玉碑震鳴。

  不是雷鳴,不是劍嘯。

  而像一座沉寂許久的山,終於被人一筆點活。

  六席之名同時亮起。

  第七席,鎮仙席。

  三字一成,青蓮玉碑上方那片空氣竟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月色波紋,隨後迅速擴散至整座青蓮劍閣。

  問劍階輕震。

  摘星台微鳴。

  青蓮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驟然亮了三分。

  緊接著,整個雪月城都感覺到了一件事。

  天,重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極高處的目光,在這三個字落定的瞬間,真正壓了過來。

  雷無桀第一個打了個寒顫。

  「來了?」

  無雙眼神驟亮。

  無心輕輕合十。

  葉若依則幾乎本能地抬頭看向東海方向。

  李寒衣手中鐵馬冰河輕輕一震,周身劍意不自覺散出一絲寒白。

  司空長風臉色微變。

  「他看見了。」

  百里東君則忽然笑了。

  「當然看見了。」

  「這一筆都刻到他臉上去了,他若還看不見,那東海鬼仙也太瞎了。」

  蕭瑟低聲道:

  「不只是看見。」

  「更像是——」

  他抬頭望天,眼神沉沉。

  「被這三個字,直接喊醒了。」

  果然。

  下一瞬,百曉堂急信弟子連滾帶爬衝上摘星台。

  「報——!」

  「東海再來信!」

  蕭瑟一把接過密帖,拆開一看,眼神驟然一沉。

  「說。」

  眾人都看向他。

  蕭瑟緩緩抬頭,看向蘇白。

  「海霧盡散。」

  「白影離山。」

  「東海一路西來之風,快了三倍不止。」

  「百曉堂推算——」

  他停頓一瞬,一字一句念出最後一句。

  「七日之內,莫衣可臨雪月。」

  七日。

  比他們原本預估的,快了太多。

  顯然,鎮仙席這三個字,真把那位東海鬼仙徹底從山上請下來了。

  雷無桀呼吸都緊了一下。

  「真……真沖我們來的?」

  無雙眼中灼亮更盛。

  「很好。」

  司空千落握緊烏月槍,神色肅然。

  無心低聲笑了一下。

  「鎮仙席一落,東海便加快了。」

  「看來莫衣前輩,脾氣也不算太好。」

  百里東君看著蘇白,嘖了一聲。

  「你真是會惹事。」

  蘇白卻只是看著玉碑上那三個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司空長風眼角一跳。

  「都這時候了,你還不錯?」

  蘇白轉頭看他,笑了笑。

  「至少名字取得准。」

  「人不是已經來了嗎?」

  司空長風:「……」

  他忽然不知道該先頭疼莫衣,還是先頭疼蘇白這份離譜的鬆弛。

  李寒衣這時緩緩上前一步,站到蘇白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鎮仙席三個字上。

  「七日。」

  「夠嗎?」

  蘇白想了想,笑道:

  「對別人可能不夠。」

  「對我——」

  他晃了晃酒葫,眼裡清光與酒意同時流轉。

  「夠喝兩壺。」

  李寒衣冷冷看他。

  「我在認真問。」

  蘇白也收了幾分玩笑,偏頭看向她。


  「七日,夠我把這杯酒喝成。」

  「也夠他們幾個——」

  他看向雷無桀、無雙、無心、蕭瑟、葉若依、司空千落。

  「再往上磨一點。」

  「至於莫衣。」

  蘇白重新看向東海方向,眼中那點慵懶笑意漸漸淡去,只餘一抹很輕很淡、卻比天上月還清的鋒芒。

  「他若七日後到雪月城。」

  「那這第七席,便讓他親眼看看——」

  「什麼叫鎮仙。」

  風過青蓮玉碑。

  七席之名,第一次真正完整亮起。

  問劍人。

  劍匣客。

  問心僧。

  觀局人。

  觀星女。

  破陣槍。

  鎮仙席。

  而青蓮劍閣,也終於在這一刻,不只是像一座雲上樓閣。

  它像一封真正寫給東海仙山、寫給莫衣、也寫給這個世界更高處的戰書。

  七日之後。

  雪月城外。

  青蓮劍閣前。

  第七席,將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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