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妖庭震怒舉兵戈,人族至暗時刻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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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散去。

  腳下的觸感不再是幽冥地府那種陰冷的虛無,而是實打實的焦土。

  李君臨剛一站穩,鼻腔里就灌進了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焦臭味。

  那是脂肪和骨骼在高溫下碳化的味道。

  原本覆蓋在炎黃城周邊的原始叢林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平原。

  視野盡頭,不再是零星的妖族狩獵小隊。

  黑壓壓的妖雲幾乎貼著地面卷過,那是正規編制的妖庭大軍。

  旌旗招展,上面繡著金烏吞日的圖騰。

  「撤!都撤回不周山!」

  一陣粗暴的吼聲從不遠處的山坳傳來。

  一隊身高達三丈的巫族戰士,正扛著圖騰柱,急匆匆地向西奔行。

  他們腳下,幾個依附於巫族的人族部落首領正跪在泥濘里,死死抱住巫族戰士的大腿。

  「上巫大人!別走啊!」

  「妖族大軍就在後面,你們走了,我們全族老小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名巫族百夫長停下腳步,一腳踹開了抱著他腿的人族老者。

  力道很大。

  老者的胸骨塌陷,倒飛出去十幾丈,當場沒了氣息。

  「滾開!」

  巫族百夫長煩躁地吼道,手裡的骨棒揮舞著驅趕人群。

  「后土祖巫沒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缺了一角,帝俊那個雜毛鳥隨時會打過來。」

  「我們自身難保,哪有空管你們這些螻蟻的死活!」

  說完,這支巫族小隊沒有任何停留,加快速度沖向了盤古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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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拋棄的人族部落陷入了死寂。

  緊接著,絕望的哭嚎聲炸開。

  李君臨站在半山腰,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洪荒。

  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后土化輪迴,固然是為了眾生,但也抽走了巫族最後的底氣。

  現在,人族成了棄子。

  「咔嚓。」

  李君臨腳下的岩石崩碎。

  他沒有出手去救那個部落。

  救不完的。

  妖族大軍已經呈扇形圍了上來,現在衝出去,除了暴露炎黃城的位置,沒有任何意義。

  他轉過身,身形融入陰影,朝著一處隱蔽的地下入口掠去。

  地下基地。

  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和霉味。

  原本設計容納十萬人的空間,現在硬生生塞進了三十萬人。

  過道里,台階上,甚至連排水溝旁都擠滿了人。

  傷員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壓抑而低沉。

  有巢氏正在分發稀薄的米粥,看到李君臨回來,手裡的陶碗晃了一下,滾燙的粥水灑在手背上,但他毫無知覺。

  「聖皇……」

  有巢氏迎了上來,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李君臨一把托住他的手肘。

  「別跪。」

  李君臨的視線掃過周圍。

  那些原本還有些精氣神的龍騎衛,此刻大多身上帶傷,兵器卷刃。

  幾個孩子縮在角落裡,啃著干硬的樹皮,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情況如何?」李君臨問。

  有巢氏苦澀地搖了搖頭。

  「太慘了。」

  「妖族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這幾天不再是單純的殺戮。」

  「他們把抓到的人族驅趕到一處,並不立刻殺死,而是用一種黑色的陣法……」

  有巢氏說到這裡,渾身打了個寒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抽魂。」

  「活生生地抽。」

  「不管是剛出生的嬰兒,還是百歲老人,一個都不放過。」

  「咱們派出去救援的兄弟,折了一半,剩下的……」

  有巢氏指了指角落裡幾個目光呆滯、正在對著牆壁傻笑的戰士。

  「魂魄受損,廢了。」

  李君臨從懷裡摸出那本厚重的生死簿。

  封皮冰冷刺骨。

  他翻開書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魂飛魄散」或者「被攝走」。

  即便他修改了天道規則,即便他打通了輪迴之路。

  但生死簿管的是死後事。

  它救不了活人的命。

  只要妖族不讓這些魂魄入地府,這本書就是一本沒用的廢紙。

  「啪。」

  李君臨合上生死簿,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個人物了。

  但在這種天地大劫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千丈土層,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整個地下基地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

  所有的火把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黑暗中,只有李君臨胸口的那方崆峒印,突然爆發出滾燙的熱量,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要把他的胸膛燙穿。

  那是示警。

  也是悲鳴。

  人族的氣運,正在被人硬生生截斷。

  「出去看看。」

  李君臨身形一閃,順著通風口衝上地面。

  此時的洪荒天空,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不是夕陽。

  是血。

  三十三天外,妖庭的方向。

  一把通體漆黑、長達萬丈的巨劍虛影,正懸掛在南天門之上。

  劍身周圍繚繞著肉眼可見的冤魂。

  那不是幾千幾萬。

  是億萬。

  那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劍身上痛苦地掙扎、嘶吼,卻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妖力死死禁錮。

  每一次劍身震顫,天空就會落下一陣腥臭的血雨。

  這雨落在地上,草木枯死,岩石腐蝕。

  李君臨站在血雨中。

  他沒有開護體罡氣。

  任由那些帶著怨氣的雨水打在臉上。

  痛。

  不是皮肉痛,是骨髓里的痛。

  那是同族的血。

  那是人族的恨。

  崆峒印里的九條氣運金龍此刻萎靡不振,發出陣陣哀鳴,仿佛遇到了天敵。

  妖師鯤鵬站在南天門的斬妖台上。

  他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口袋。

  袋口朝下。

  最後一百萬道剛剛收集來的人族生魂,像是一條灰色的瀑布,傾瀉而入那柄巨劍的劍爐之中。

  「哈哈哈哈!」

  鯤鵬狂笑,聲音震動九霄,傳遍了整個洪荒大地。

  「成了!」

  「哪怕沒有先天至寶又如何?」

  「以此劍之鋒,專破祖巫肉身!」

  「人族的螻蟻們,能成為這柄絕世凶兵的一部分,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鏘——!

  劍爐炸開。

  屠巫劍徹底成型。

  一股足以讓大羅金仙窒息的凶煞之氣,橫掃天地。

  帝俊一身金烏帝袍,大步走上斬妖台。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柄還在滴血的屠巫劍。

  劍身上的億萬冤魂齊齊發出慘叫,卻被帝俊身上的太陽真火強行鎮壓,化作最鋒利的劍刃。

  帝俊感受著劍中蘊含的力量。

  那種可以撕裂一切法則的快感,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狂熱。

  他緩緩舉起劍。

  劍尖遙遙指向了洪荒大地的中央。

  那是巫族的大本營。

  不周山。

  「傳朕法旨。」

  帝俊的聲音冷酷如鐵,不帶一絲感情。

  「整軍備戰。」

  「三日後,妖族全軍出擊。」

  「踏平不周山,滅盡巫族蠻子。」

  「至於人族……」

  帝俊手中的屠巫劍隨意地揮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劍氣落下,將下方一座連綿萬里的山脈直接削平。

  「待朕滅了巫族,再來慢慢清掃這些餘孽。」

  「既然他們這麼能生,那就圈養起來。」

  「以後我妖族的兵器,都要用人族之魂來祭煉!」

  法旨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最終的決戰,來了。

  李君臨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妖庭。

  那柄劍。

  那是用人族的命堆出來的。

  每一寸劍鋒,都是一筆還不清的血債。

  「圈養……」

  李君臨嘴裡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沒有憤怒得大吼大叫。

  相反,他冷靜得可怕。

  那種冷靜,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被強行封住了火山口,內部的岩漿正在瘋狂積蓄壓力。

  「回去。」

  李君臨轉身,重新鑽入地下。

  地下基地的議事大廳。

  原本慌亂的氣氛,在李君臨走進來的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隱忍和周旋。

  而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把所有人都叫來。」

  李君臨坐在主位上,將大荒劍拍在桌案上。

  「龍騎衛,十二生肖守護神,還有所有能喘氣的千夫長。」


  大廳里擠滿了人。

  十二個半大的孩子站在最前面,他們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混沌珠內的時間流速不同。

  外界雖然只過了幾天,但他們在裡面已經修煉了數百年。

  子鼠手中的匕首在指尖飛舞,眼神陰冷。

  丑牛渾身肌肉虬結,像是一座鐵塔。

  寅虎的雙手指甲長達三寸,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他們看著李君臨,等待著那個命令。

  李君臨一揮手。

  嘩啦啦。

  一大堆散發著濃郁寶光的靈藥、靈果,像是垃圾一樣堆滿了整張桌子。

  這是他從混沌珠里掏出來的所有家底。

  哪怕是一頭豬吃了這些東西,也能立地成仙。

  「分了。」

  李君臨只說了兩個字。

  沒人動。

  這些東西太珍貴了,對於現在資源匱乏的人族來說,每一株都是救命的藥。

  「我讓你們吃了!」

  李君臨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堅硬的石桌瞬間化為粉末。

  「這三天,我不要求你們練什麼戰陣,也不要求你們悟什麼道。」

  「給我把這些東西塞進肚子裡,化成法力,化成肉身力量。」

  眾人不再猶豫,紅著眼衝上去,抓起靈藥就往嘴裡塞。

  李君臨看著這群狼吞虎咽的部下。

  「這一戰,我們不幫巫族。」

  「巫族死絕了也跟我們沒關係。」

  他的手指點著桌面上的一張簡陋地圖,最後重重戳在「南天門」的位置。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把劍。」

  「那是咱們老祖宗、兄弟姐妹的魂魄煉出來的。」

  「只要那把劍還在妖族手裡一天,人族的脊梁骨就是斷的。」

  「我們要當那隻黃雀。」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

  李君臨拔出大荒劍,劍鋒在火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我們就上去,把那把劍搶回來。」

  「誰敢攔,就殺誰。」

  「哪怕是天帝,哪怕是祖巫。」

  「聽明白了嗎?」

  「殺!殺!殺!」

  低沉的咆哮聲在地下大廳迴蕩,震得頭頂的土層都在顫抖。

  人群散去。

  李君臨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擦拭著手中的劍。

  三日後。

  那是生死存亡的一線。

  若是輸了,人族就徹底成了牲畜。

  若是贏了……

  就在這時。

  懷裡一直沒有動靜的那塊溫潤玉佩,突然變得滾燙。

  那是當年蕭雅飛升前留下的唯一信物。

  一道跨越了無數位面、顯得有些斷斷續續的神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呆子。」

  聲音熟悉得讓人心顫。

  帶著那個瘋丫頭特有的嬌俏和霸道。

  「別死了。」

  「我找到回來的路了。」

  「你要是敢在我回來之前掛了,我就去地府把你的名字劃了,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李君臨的手指一頓。

  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一瞬。

  他把玉佩貼在額頭上。

  即使隔著億萬光年,似乎也能聞到那個丫頭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好。」

  他對著虛空,輕聲回了一句。

  「等你回來。」

  「看我……殺穿這片天。」

  李君臨收起玉佩,站起身。

  大荒劍歸鞘。

  殺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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