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師傅，你也見過
十七很委屈。
「大家都帶呢，連三妞都帶。」
三妞的處境那樣難，還在逃荒路上，日日都跟別人在一起。
那逃荒的隊伍，大多都苦得要命，別說糧食了，就是連草根樹皮，也未必能立時拿出來的程度。
她和魏姐姐總能想到辦法讓這些東西過明面。
或是說打獵來的肉，或是說魏姐姐用醫術去換的糧食，又或是說用什麼東西換來的……
十七說：「師傅，我們是乞兒，在住在城裡，不是更好用這套說辭嗎？」
十七覺得：「咱們乞丐雖然總是遭人嫌，但是偶爾也能遇到個把好心人，賞些好東西……師傅你不就被賞過酒嗎？」
那次師傅乞討到客棧附近，正好遇到兩個客人打了酒來，在客棧門口灑了。
兩名客人尚且還沒說什麼，老乞丐撲過去，捧起最後一點沒碎掉的陶罐底子，大為可惜：「哎呀！這可是上好的蓮花釀！」
兩名客人瞧著有意思，問了老乞丐幾句，沒想到老乞丐竟然還真懂酒。
「想不到你如今乞丐身份，從前倒是嘗過些好的。」
老乞丐只嘿嘿笑，不說話。
兩名客人進了店，將手裡的另一壇酒拿了出來，叫店小二倒了一碗給老乞丐。
老乞丐捨不得一口氣喝完，裝進葫蘆里，顯擺了好幾天，才一點一點喝完的。
不止酒，有時候也有些好東西。
老乞丐是識貨的。
便是在乞丐堆里，大家也都知道，老乞丐是有些運道在身上的，總是能討到些好東西。
尋常東西在老乞丐眼裡，還算不上什麼呢！
因而有時候乞多了，老乞丐也會將東西分出去。
十七覺得這樣很可以：「師傅，我帶回來的東西，只說是咱們乞討得來的，不行嗎？」
「十八他們都好些時日沒吃飽過了，好歹叫他們吃一頓飽飯吧！」
十七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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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乞丐死活不肯同意，只是他也不說不同意，只嘴裡念叨著些什麼財不露白，露白必敗之類的話。
十七雖然有好心，但畢竟年紀小，心裡忐忑。
老乞丐不同意，他也不敢真的就把東西拿出來。
於是除了在山莊吃飽喝足之外，回到家鄉，仍舊換上乞丐的衣裳，跟著老乞丐一起乞討。
但老乞丐又執著於要給他贖身，有時候討到好東西，還要拿去換錢，攢錢給十七買戶籍。
十七很想說，他在山莊掙的工錢，若是想拿些東西回來換錢，實在是太容易了。
別的不說，韶音姐姐就曾經帶過玻璃杯回去——對，是比琉璃還要珍貴的玻璃杯。
換了銀子，買米買面，收留了不少人呢。
十七自知自己沒有韶音姐姐那樣大的本事，但是以他的工錢，想給城裡的小乞丐們都吃上一頓飽飯，還是不難的。
但十七自小就習慣了聽話討巧。
老乞丐不讓做的事，十七不敢自己做。
因而他的工錢大多都攢在山莊，只偶爾帶著廚餘剩菜回來。
只有這個老乞丐才不說什麼。
但凡他想帶點兒好東西回來，老乞丐就立馬要瘋癲著跑開。
如此次數多了，十七也有些苦惱。
最先發現他不對勁的，是杏丫。
杏丫這丫頭看著活泛，但是心思也是一等一的細膩。
甭管是三妞還是阿風、十七，誰有個什麼不對勁，杏丫都能很快發現。
平日裡十七其實跟桃丫杏丫三妞阿風幾個玩不到一塊兒。
桃丫杏丫三妞幾個是女孩兒，喜歡在一處玩兒，做的事兒也是精巧細緻的活兒。
而且她們會的多，什麼竹編、縫紉、烹飪，甚至識字、算帳，都學得快。
而十七年紀大一些，當了多年乞丐，雖然有老乞丐照顧，但是老乞丐可沒教過這些給他。
加上他年紀稍大一些，阿風還能跟幾個小丫頭一塊兒幹活一塊兒玩，十七是要避諱的。
這也不是他天生就懂的，是當乞丐的時候明白的。
他還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女子、婦人好心的多，去乞討飯食，多半不會空手而歸。
所以小小的十七也更願意去找面善的婦人和女子乞討。
但小時候行的套路，長大了卻不成了。
十歲之後，十七就發現，他再湊近女子和婦人，往往會嚇得別人慌忙躲避。
有時候還會被打罵：「哪裡來的臭乞丐！竟敢侵擾我們夫人/小姐/我家女兒/我家妹妹！」
被打罵得多了，十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長大了，就不能再靠近女孩兒了。
她們是良民。
跟乞丐窩裡，男女老少不分，都睡在同一間破廟，同一堆稻草上的慣常做法，不一樣。
十七到山莊的時候，桃丫杏丫三妞幾個已經在山莊養了幾個月了，一個個都長得舒朗爽闊。
跟他這樣討好的、縮瑟的小乞丐不同。
所以十七很少主動湊到她們面前。
但桃丫杏丫阿風可不認這個。
莊主說了，小孩子在山莊上是有特權的。
但凡胖嬸做了什麼好吃的，說是適合小孩兒吃的，或是小孩兒愛吃的，桃丫杏丫拿了，總要滿山莊找人，分給三妞、阿風、十七。
十七就算躲得再遠，杏丫也能找到他。
就算杏丫找不到，三妞也能找到。
雖說十七和三妞見面並不愉快，三妞性子又倔，兩人就沒說過幾句話。
但只要杏丫說要找十七，給十七分東西吃，三妞就會二話不說，爬山爬樹，小獸一般有力的雙腿到處跑，載著杏丫和桃丫的小三輪也蹬得飛起。
找到之後她是不會跟十七說話的，只會停下車，讓桃丫杏丫自己去找十七。
這天就是。
十七又一次跟老乞丐說起他在山莊幹活已經有兩個月了——因著不是每日都去，中間也有間隔好些時日，算下來，已經小半年了。
十七覺得山莊裡的人的確是好人，也見過好些山莊的人帶東西回去，改變家裡的生活的。
十七雖然沒有家，但是他有師傅，有乞丐窩啊。
「師傅，我也想像山莊裡的其他人一樣，帶東西回來，叫咱們的日子好過一些呢！」
老乞丐一張嘴，又要唱。
十七這回也是真生氣了：「師傅！你成日裡說不能透露這個，不能透露那個的，到底是為什麼？難不成你從前透露過什麼，吃了大虧不成？」
「但就算人吃了大虧，也不能一輩子見著井繩都說是蛇吧？」
十七也是脾氣硬了，跟老乞丐大吵一架。
老乞丐氣得拿拐杖打他：「你懂什麼！你懂什麼！這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你要是出了事，還要連累禍害別人！我們這樣的人算什麼東西！連累了她……你擔待得起嗎？」
老乞丐只說漏了這一句。
但半年來十七日夜都在琢磨到底要不要過明路這件事，已經把老乞丐的話琢磨了幾百遍了。
從前那些什麼去了神仙地方，吃了神仙飯菜，親眼見到了神仙之類的話，他早就有所猜測。
只怕那不是老乞丐的瘋話，而是確有其事。
這一次陡然聽到一句新鮮的，十七要是還聽不明白，那就太小瞧一個看人臉色長大的小乞丐了。
十七抓住重點：「連累別人？他？哪個她？男的還是女的？」
十七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師傅，你以前是不是也去過山莊？也見過莊主姐姐？」
「大家都帶呢，連三妞都帶。」
三妞的處境那樣難，還在逃荒路上，日日都跟別人在一起。
那逃荒的隊伍，大多都苦得要命，別說糧食了，就是連草根樹皮，也未必能立時拿出來的程度。
她和魏姐姐總能想到辦法讓這些東西過明面。
或是說打獵來的肉，或是說魏姐姐用醫術去換的糧食，又或是說用什麼東西換來的……
十七說：「師傅，我們是乞兒，在住在城裡，不是更好用這套說辭嗎？」
十七覺得：「咱們乞丐雖然總是遭人嫌，但是偶爾也能遇到個把好心人，賞些好東西……師傅你不就被賞過酒嗎？」
那次師傅乞討到客棧附近，正好遇到兩個客人打了酒來，在客棧門口灑了。
兩名客人尚且還沒說什麼，老乞丐撲過去，捧起最後一點沒碎掉的陶罐底子，大為可惜：「哎呀！這可是上好的蓮花釀！」
兩名客人瞧著有意思，問了老乞丐幾句，沒想到老乞丐竟然還真懂酒。
「想不到你如今乞丐身份，從前倒是嘗過些好的。」
老乞丐只嘿嘿笑，不說話。
兩名客人進了店，將手裡的另一壇酒拿了出來，叫店小二倒了一碗給老乞丐。
老乞丐捨不得一口氣喝完，裝進葫蘆里，顯擺了好幾天，才一點一點喝完的。
不止酒，有時候也有些好東西。
老乞丐是識貨的。
便是在乞丐堆里，大家也都知道，老乞丐是有些運道在身上的，總是能討到些好東西。
尋常東西在老乞丐眼裡，還算不上什麼呢！
因而有時候乞多了，老乞丐也會將東西分出去。
十七覺得這樣很可以：「師傅，我帶回來的東西，只說是咱們乞討得來的，不行嗎？」
「十八他們都好些時日沒吃飽過了，好歹叫他們吃一頓飽飯吧！」
十七哀求道。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但老乞丐死活不肯同意，只是他也不說不同意，只嘴裡念叨著些什麼財不露白，露白必敗之類的話。
十七雖然有好心，但畢竟年紀小，心裡忐忑。
老乞丐不同意，他也不敢真的就把東西拿出來。
於是除了在山莊吃飽喝足之外，回到家鄉，仍舊換上乞丐的衣裳，跟著老乞丐一起乞討。
但老乞丐又執著於要給他贖身，有時候討到好東西，還要拿去換錢，攢錢給十七買戶籍。
十七很想說，他在山莊掙的工錢，若是想拿些東西回來換錢，實在是太容易了。
別的不說，韶音姐姐就曾經帶過玻璃杯回去——對，是比琉璃還要珍貴的玻璃杯。
換了銀子，買米買面，收留了不少人呢。
十七自知自己沒有韶音姐姐那樣大的本事，但是以他的工錢，想給城裡的小乞丐們都吃上一頓飽飯，還是不難的。
但十七自小就習慣了聽話討巧。
老乞丐不讓做的事，十七不敢自己做。
因而他的工錢大多都攢在山莊，只偶爾帶著廚餘剩菜回來。
只有這個老乞丐才不說什麼。
但凡他想帶點兒好東西回來，老乞丐就立馬要瘋癲著跑開。
如此次數多了，十七也有些苦惱。
最先發現他不對勁的，是杏丫。
杏丫這丫頭看著活泛，但是心思也是一等一的細膩。
甭管是三妞還是阿風、十七，誰有個什麼不對勁，杏丫都能很快發現。
平日裡十七其實跟桃丫杏丫三妞阿風幾個玩不到一塊兒。
桃丫杏丫三妞幾個是女孩兒，喜歡在一處玩兒，做的事兒也是精巧細緻的活兒。
而且她們會的多，什麼竹編、縫紉、烹飪，甚至識字、算帳，都學得快。
而十七年紀大一些，當了多年乞丐，雖然有老乞丐照顧，但是老乞丐可沒教過這些給他。
加上他年紀稍大一些，阿風還能跟幾個小丫頭一塊兒幹活一塊兒玩，十七是要避諱的。
這也不是他天生就懂的，是當乞丐的時候明白的。
他還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女子、婦人好心的多，去乞討飯食，多半不會空手而歸。
所以小小的十七也更願意去找面善的婦人和女子乞討。
但小時候行的套路，長大了卻不成了。
十歲之後，十七就發現，他再湊近女子和婦人，往往會嚇得別人慌忙躲避。
有時候還會被打罵：「哪裡來的臭乞丐！竟敢侵擾我們夫人/小姐/我家女兒/我家妹妹！」
被打罵得多了，十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長大了，就不能再靠近女孩兒了。
她們是良民。
跟乞丐窩裡，男女老少不分，都睡在同一間破廟，同一堆稻草上的慣常做法，不一樣。
十七到山莊的時候，桃丫杏丫三妞幾個已經在山莊養了幾個月了，一個個都長得舒朗爽闊。
跟他這樣討好的、縮瑟的小乞丐不同。
所以十七很少主動湊到她們面前。
但桃丫杏丫阿風可不認這個。
莊主說了，小孩子在山莊上是有特權的。
但凡胖嬸做了什麼好吃的，說是適合小孩兒吃的，或是小孩兒愛吃的，桃丫杏丫拿了，總要滿山莊找人，分給三妞、阿風、十七。
十七就算躲得再遠，杏丫也能找到他。
就算杏丫找不到，三妞也能找到。
雖說十七和三妞見面並不愉快，三妞性子又倔，兩人就沒說過幾句話。
但只要杏丫說要找十七，給十七分東西吃，三妞就會二話不說，爬山爬樹，小獸一般有力的雙腿到處跑，載著杏丫和桃丫的小三輪也蹬得飛起。
找到之後她是不會跟十七說話的，只會停下車，讓桃丫杏丫自己去找十七。
這天就是。
十七又一次跟老乞丐說起他在山莊幹活已經有兩個月了——因著不是每日都去，中間也有間隔好些時日，算下來，已經小半年了。
十七覺得山莊裡的人的確是好人，也見過好些山莊的人帶東西回去，改變家裡的生活的。
十七雖然沒有家，但是他有師傅，有乞丐窩啊。
「師傅，我也想像山莊裡的其他人一樣，帶東西回來，叫咱們的日子好過一些呢！」
老乞丐一張嘴，又要唱。
十七這回也是真生氣了：「師傅！你成日裡說不能透露這個，不能透露那個的，到底是為什麼？難不成你從前透露過什麼，吃了大虧不成？」
「但就算人吃了大虧，也不能一輩子見著井繩都說是蛇吧？」
十七也是脾氣硬了，跟老乞丐大吵一架。
老乞丐氣得拿拐杖打他：「你懂什麼！你懂什麼！這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你要是出了事，還要連累禍害別人！我們這樣的人算什麼東西！連累了她……你擔待得起嗎？」
老乞丐只說漏了這一句。
但半年來十七日夜都在琢磨到底要不要過明路這件事，已經把老乞丐的話琢磨了幾百遍了。
從前那些什麼去了神仙地方，吃了神仙飯菜，親眼見到了神仙之類的話，他早就有所猜測。
只怕那不是老乞丐的瘋話，而是確有其事。
這一次陡然聽到一句新鮮的，十七要是還聽不明白，那就太小瞧一個看人臉色長大的小乞丐了。
十七抓住重點：「連累別人？他？哪個她？男的還是女的？」
十七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師傅，你以前是不是也去過山莊？也見過莊主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