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趙明遠！
「秀英，宗兒居長，她的媳婦必須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王翠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長媳進門的規矩，不能省，她不光是嫁給你兒子，她是要在咱家立住腳的。
三媒六聘不全，她以後在村里抬得起頭嗎？人家會說她是自己跑來的，沒花陸家一文錢，好拿捏，你讓她怎麼做人？」
劉秀英不說話了。
「銀子的事，你別操心，該花的錢，不能省。」
王翠竹的聲音又低了一些，但更穩了，「你去跟小星說，讓她別多想，陸家娶她，是明媒正娶，不是撿便宜。
三媒六聘，一樣都不能少，聘禮該多少就多少，酒席該辦就辦，她要是心疼銀子，你跟她說，這是陸家的規矩。」
劉秀英沉默了一會兒，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陸月從正屋門口走過去，沒停步，走到後院，蹲在竹雞籠子前面。
籠子裡的竹雞比前幾天又多了，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芝隱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她肩膀上。「你奶奶是個明白人。」
「她一直是個明白人。」
「那你大伯母呢？」
「大伯母也不容易，她過日子精打細算慣了，一時改不過來，說打底都是以前窮怕了。」陸月轉過身，往灶房走，「不過但她聽勸。」
第二天，府城客滿樓的趙掌柜來了。
不是空手來的，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陸家院門口，車夫跳下來掀開帘子，趙明遠從車裡出來，穿著一身寶藍色綢衫，腰上繫著一條玉帶，腳蹬黑面白底的靴子，手裡拎著兩個禮盒，一盒點心，一盒茶葉，都是府城最好的鋪子裡頭買的。
小廝跟在後頭，手裡還抱著兩匹綢緞，一匹藕荷色的，一匹鵝黃色的，料子細軟，在日光底下泛著光。
陸月正在院子裡曬竹蓀，看見趙明遠進來，手裡的竹蓀差點掉了。
「趙掌柜？您怎麼來了？」
趙明遠把禮盒放在石桌上，拱了拱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陸姑娘，不請自來，叨擾了。」
陸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請他在棗樹底下坐下，讓陸浩去倒了茶。
趙明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牆根底下那排罈子上，又落在灶房門口晾著的竹蓀上，點了點頭。
「陸姑娘，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放在石桌上，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字，「縣城客滿樓的涼拌折耳根，我嘗過了。」
陸月沒說話，等著。
「好東西，頭一口沖，但越嚼越香！回味是甜的，咽下去之後嘴裡有一股子清香味兒，別的菜沒有這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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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的手指頭在紙上點了一下，「府城的客人嘴刁，但越是嘴刁的客人，越認這種有特點的菜，我打算在府城客滿樓也上這道菜。」
「那趙掌柜直接收折耳根就行了，我這邊給您供貨，價格跟縣城一樣…」
「不！」趙明遠打斷了她，搖了搖頭，「陸姑娘，我親自來，不是為了折耳根。」
陸月看了他一眼。
「折耳根這東西，田坎上到處都是，兩文錢一斤，誰都能收，我要是只想要折耳根，派個小廝來就行了，不用我自己跑一趟。」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陸月，「我來，是為了你這個人。」
陸月的眉毛動了一下。
「陸姑娘，你從蕨菜開始，到竹蓀、竹雞、酸辣筍，再到涼拌折耳根，一樣接一樣，每一樣都不是尋常的東西。
這些東西山上都有，但別人不認識，認識的人不會做，會做的人想不到拿去賣。
你想到了，做出來了，還賣出去了，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
趙明遠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我今天來，是想跟陸姑娘談個長期合作，你手裡的東西，只要是新奇的、別人沒有的，府城客滿樓都要，價格你開，我不還價，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這些東西，你只能供給我府城客滿樓和縣城客滿樓，別家的酒樓，不能給。」
陸月靠在棗樹上，想了想。「趙掌柜，您這是要買我的獨一份？」
「對！」趙明遠笑了，「獨一份才值錢，你手裡的東西，要是滿大街都是了，就不值錢了。
我買你的獨一份，你賺你的銀子，我賺我的招牌，兩全其美。」
陸月沒急著回答，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根竹枝，在地上畫了兩下，又擦掉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掌柜，您說得對，獨一份才值錢。但獨一份也有獨一份的難處，我要是只供您一家，您要是壓我的價，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趙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大聲，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陸姑娘，你多慮了，我趙明遠做生意，講的是誠信，我說了不還價，就不還價。
你要是不放心，咱們簽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
陸月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行，那咱們就簽協議，不過趙掌柜，醜話說前頭，我這邊的東西，量不會太穩定。
竹蓀、竹雞是山上的，不是種的，有多少算多少。
折耳根和竹筍倒是量大，但季節過了就沒了。
您不能催我，我不能為了多賣銀子把山上的東西采絕了，還有一個，府城距離這兒距離較遠，貨需要自己已經上門來提！您可以兩三天來提一次！」
「這個自然，提貨事宜我會安排！」趙明遠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陸月跟他擊了一下掌，手掌碰手掌，啪的一聲。
送走趙明遠，陸月站在院子裡，把那兩匹綢緞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藕荷色的給王翠竹，鵝黃色的給沈清，料子細軟，摸上去跟摸小孩兒的皮膚似的，滑溜溜的。
她把綢緞疊好了，抱進正屋，放在王翠竹的炕上。
王翠竹正在納鞋底，看見那兩匹綢緞，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府城客滿樓的趙掌柜送的？」老太太問。
「嗯，說是給您的。」
王翠竹放下鞋底，伸手摸了摸綢緞，手指頭在布面上來回摩挲了兩遍，沒說話，把綢緞疊好了放在炕角，拿起鞋底繼續納。
節奏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的，但陸月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指頭在綢緞上多停了一下。
從正屋出來，陸月去後院看了竹雞，雞圈裡的竹雞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
二伯已經把竹林里的一百多隻小竹雞都挪回來了，那個地方還有很多竹雞下蛋，是天然的孵化場，而且還是不用成本的那種！
現在家裡後院圍了一個大雞圈，雞圈裡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竹雞，她蹲下來，往食槽里加了一把碎米，竹雞們圍上來啄食，腦袋一點一點的。
芝隱從牆頭上跳下來，蹲在她旁邊。
「趙明遠這個人，精明。」
「做生意的都精明。」
「但他精明在明處，不跟你玩陰的。」芝隱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這種人可以長期合作。」
陸月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灶房走。
三媒六聘不全，她以後在村里抬得起頭嗎？人家會說她是自己跑來的，沒花陸家一文錢，好拿捏，你讓她怎麼做人？」
劉秀英不說話了。
「銀子的事，你別操心，該花的錢，不能省。」
王翠竹的聲音又低了一些，但更穩了，「你去跟小星說，讓她別多想，陸家娶她，是明媒正娶，不是撿便宜。
三媒六聘，一樣都不能少，聘禮該多少就多少，酒席該辦就辦，她要是心疼銀子，你跟她說，這是陸家的規矩。」
劉秀英沉默了一會兒，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陸月從正屋門口走過去，沒停步，走到後院，蹲在竹雞籠子前面。
籠子裡的竹雞比前幾天又多了，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芝隱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她肩膀上。「你奶奶是個明白人。」
「她一直是個明白人。」
「那你大伯母呢？」
「大伯母也不容易，她過日子精打細算慣了，一時改不過來，說打底都是以前窮怕了。」陸月轉過身，往灶房走，「不過但她聽勸。」
第二天，府城客滿樓的趙掌柜來了。
不是空手來的，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陸家院門口，車夫跳下來掀開帘子，趙明遠從車裡出來，穿著一身寶藍色綢衫，腰上繫著一條玉帶，腳蹬黑面白底的靴子，手裡拎著兩個禮盒，一盒點心，一盒茶葉，都是府城最好的鋪子裡頭買的。
小廝跟在後頭，手裡還抱著兩匹綢緞，一匹藕荷色的，一匹鵝黃色的，料子細軟，在日光底下泛著光。
陸月正在院子裡曬竹蓀，看見趙明遠進來，手裡的竹蓀差點掉了。
「趙掌柜？您怎麼來了？」
趙明遠把禮盒放在石桌上，拱了拱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陸姑娘，不請自來，叨擾了。」
陸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請他在棗樹底下坐下，讓陸浩去倒了茶。
趙明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牆根底下那排罈子上，又落在灶房門口晾著的竹蓀上，點了點頭。
「陸姑娘，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放在石桌上，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字，「縣城客滿樓的涼拌折耳根，我嘗過了。」
陸月沒說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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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趙掌柜直接收折耳根就行了，我這邊給您供貨，價格跟縣城一樣…」
「不！」趙明遠打斷了她，搖了搖頭，「陸姑娘，我親自來，不是為了折耳根。」
陸月看了他一眼。
「折耳根這東西，田坎上到處都是，兩文錢一斤，誰都能收，我要是只想要折耳根，派個小廝來就行了，不用我自己跑一趟。」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陸月，「我來，是為了你這個人。」
陸月的眉毛動了一下。
「陸姑娘，你從蕨菜開始，到竹蓀、竹雞、酸辣筍，再到涼拌折耳根，一樣接一樣，每一樣都不是尋常的東西。
這些東西山上都有，但別人不認識，認識的人不會做，會做的人想不到拿去賣。
你想到了，做出來了，還賣出去了，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
趙明遠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我今天來，是想跟陸姑娘談個長期合作，你手裡的東西，只要是新奇的、別人沒有的，府城客滿樓都要，價格你開，我不還價，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這些東西，你只能供給我府城客滿樓和縣城客滿樓，別家的酒樓，不能給。」
陸月靠在棗樹上，想了想。「趙掌柜，您這是要買我的獨一份？」
「對！」趙明遠笑了，「獨一份才值錢，你手裡的東西，要是滿大街都是了，就不值錢了。
我買你的獨一份，你賺你的銀子，我賺我的招牌，兩全其美。」
陸月沒急著回答，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根竹枝，在地上畫了兩下，又擦掉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掌柜，您說得對，獨一份才值錢。但獨一份也有獨一份的難處，我要是只供您一家，您要是壓我的價，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趙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大聲，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陸姑娘，你多慮了，我趙明遠做生意，講的是誠信，我說了不還價，就不還價。
你要是不放心，咱們簽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
陸月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行，那咱們就簽協議，不過趙掌柜，醜話說前頭，我這邊的東西，量不會太穩定。
竹蓀、竹雞是山上的，不是種的，有多少算多少。
折耳根和竹筍倒是量大，但季節過了就沒了。
您不能催我，我不能為了多賣銀子把山上的東西采絕了，還有一個，府城距離這兒距離較遠，貨需要自己已經上門來提！您可以兩三天來提一次！」
「這個自然，提貨事宜我會安排！」趙明遠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陸月跟他擊了一下掌，手掌碰手掌，啪的一聲。
送走趙明遠，陸月站在院子裡，把那兩匹綢緞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藕荷色的給王翠竹，鵝黃色的給沈清，料子細軟，摸上去跟摸小孩兒的皮膚似的，滑溜溜的。
她把綢緞疊好了，抱進正屋，放在王翠竹的炕上。
王翠竹正在納鞋底，看見那兩匹綢緞，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府城客滿樓的趙掌柜送的？」老太太問。
「嗯，說是給您的。」
王翠竹放下鞋底，伸手摸了摸綢緞，手指頭在布面上來回摩挲了兩遍，沒說話，把綢緞疊好了放在炕角，拿起鞋底繼續納。
節奏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的，但陸月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指頭在綢緞上多停了一下。
從正屋出來，陸月去後院看了竹雞，雞圈裡的竹雞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
二伯已經把竹林里的一百多隻小竹雞都挪回來了，那個地方還有很多竹雞下蛋，是天然的孵化場，而且還是不用成本的那種！
現在家裡後院圍了一個大雞圈，雞圈裡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竹雞，她蹲下來，往食槽里加了一把碎米，竹雞們圍上來啄食，腦袋一點一點的。
芝隱從牆頭上跳下來，蹲在她旁邊。
「趙明遠這個人，精明。」
「做生意的都精明。」
「但他精明在明處，不跟你玩陰的。」芝隱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這種人可以長期合作。」
陸月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灶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