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劉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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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院門口,敲了敲門板。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

  門板從裡頭被人拉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後生,個子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

  寬肩膀,窄腰身,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腱子肉,一條一條的,跟搓好的麻繩似的。

  皮膚曬成了小麥色,臉上線條硬朗,眉毛濃黑,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往下耷拉著,看著有點凶。

  但嘴角是往上翹的,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隨時要笑,又沒笑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條麻繩,繩頭散著,看樣子正在解什麼結。

  「姑娘,你找誰?」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沙啞,像是嗓子眼被砂紙打磨過。

  陸月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原主的記憶就翻上來了,劉文軒,劉獵戶家的老三,以前沒什麼交集。

  就是見面點個頭的關係,連話都沒怎麼說過。

  「劉叔在不在?」陸月問。

  「我來借點細麻繩。」

  「我爹上山了!」劉文軒把手裡的麻繩換了個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胳膊上那兩個結痂的傷口還沒完全好,在麥色的皮膚上有點顯眼。

  陸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那……嬸子在不在?」

  「也不在!」劉文軒說。

  「去找人嘮嗑去了。」

  陸月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麻繩,厚著臉皮開口了:「那……你家細麻繩能借我不?我二伯說你家繩子多,我上次借了兩卷,還想再借兩卷!過兩天還。」

  劉文軒沒說話,看了她兩秒,側身讓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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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

  陸月進了院子,劉家的院子比她家的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牆角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跟城牆似的。

  院子裡晾著好幾張獸皮,兔子的,獾子的,還有一張狐狸的,紅褐色的毛在日頭底下泛著油光。

  院子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攤著好幾條麻繩,粗細不一。

  有的已經搓好了,有的還散著,繩頭垂到地上。

  劉文軒走到桌子前面,從底下抽了兩卷細麻繩出來,放在桌上。

  「夠不夠?」

  陸月拿起來看了看,一卷比上次二伯借回來的還大,麻線捻得緊實,手感好。

  「夠了夠了,謝謝!」她抱著兩卷麻繩,轉身要走。

  「等等。」劉文軒叫住她。

  陸月停下來,回頭看他。

  劉文軒站在桌子旁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掃了一眼她的胳膊。

  「你胳膊上的傷…」

  「好了?」

  「啊?好了好了!」陸月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聽說你被什麼東西咬了?」

  劉文軒的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陸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山上的東西,現在已經好了。」

  劉文軒沒再問了,把桌上的麻繩收攏了一下,摞在一起。

  「你二伯昨天來借繩子,說是放套子套竹雞,套著了沒?」

  「套著了,有十二隻呢。」

  劉文軒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這回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十二隻?」

  「嗯,十二隻!活的有十隻。」

  陸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儘量放平了,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我二伯說那片竹林里竹雞多,我尋思著再多放二十個套子,多套點,能養活最好,養不活就曬乾了存著。」

  劉文軒把手裡的麻繩放下,轉過身,從牆邊的一個筐里翻出一卷皮繩,比細麻繩粗一些,顏色發黃,摸著光滑。

  「用這個!」他把皮繩遞過來。

  「細麻繩套著了容易勒死!皮繩有彈性,套著了勒不死,能留活的。」

  陸月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

  皮繩比麻繩沉,摸著滑溜溜的,有一股子淡淡的膻味。

  「這能行?」

  「我家套兔子都用這個。」劉文軒說。

  「竹雞比兔子小,皮繩更合適,你要是想養活的,就用這個。」

  陸月把兩卷麻繩放在桌上,把那捲皮繩抱在懷裡,看了看劉文軒。

  「謝了!過兩天還你。」

  「不急!」劉文軒已經把桌上的麻繩收好了,拿起那條散著繩頭的繩子,又開始解結。

  陸月抱著皮繩出了院門,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劉家的院門已經關上了,就剩那張弓還掛在門框上,弓弦繃得緊緊的,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

  她轉回去,加快腳步往家走。

  芝芝從她肩膀上探出頭來,嗅了嗅那捲皮繩。

  「這人不錯!」芝隱說,「懂行,還主動幫忙。」

  「嗯!」陸月應了一聲,沒多說。

  「比你那個退了婚的張秀才孫子強多了。」芝芝補了一句。

  陸月腳步頓了一下,沒接話,繼續走。

  回到家,陸倉正在後院給竹雞餵水。

  他看見陸月抱著一卷皮繩回來,接過去看了看,手指頭捻了捻繩面,點了點頭。

  「皮繩好,套著了不容易勒死,劉獵戶家給的?」

  「不是,劉文軒給的。」

  陸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把那捲皮繩拿進灶房,開始搓套子。

  陸月蹲在後院,看著籠子裡的竹雞。

  十隻活的,在籠子裡頭擠來擠去,有一隻蹲在角落裡,羽毛蓬鬆著,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著有點蔫。

  「二伯,這隻好像不行了。」

  陸倉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只是有點蔫,餵點水看看。

  不行就殺了燉湯,別等死了再殺,死了肉就不好吃了。」

  陸月點了點頭,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一個淺碗裡,放進籠子。

  那幾隻竹雞湊過來喝水,嘴巴一張一合的,脖子一伸一縮的,喝得很急。

  那隻蔫的也過來了,喝了兩口,精神好了些,開始在籠子裡頭走了兩步。

  陸月蹲在籠子前面,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二伯,皮繩套子能做多少個?」

  陸倉在灶房裡頭應了一聲:「這一卷能做個三四十個。」

  「那就都做了。」陸月說。

  「明天再去放一批,能套多少套多少。」

  芝芝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脖子後面,哼了一聲。

  「你是想把那片竹林的竹雞都抓絕了?」

  「絕不了!」陸月說。

  「留幾隻種,明年又是一大群。」

  芝隱沒再說話,尾巴尖甩了一下,抽在她耳朵上,不疼,痒痒的。

  陸月把籠子裡的竹雞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十隻活的,兩隻死的。

  死的已經讓陸倉拿進去處理了,拔毛開膛,洗乾淨了掛在灶房門口晾著,等晚上竹蓀燉竹雞。

  日頭爬到正頭頂的時候,陸倉已經把皮繩套子做好了。

  三十五個,一個個碼在石桌上,套圈比麻繩的大一圈,皮繩光滑,摸著溫潤,跟麻繩的粗糙完全不一樣。

  陸月拿起一個套子,把手指頭伸進去試了試,輕輕一拉,圈收緊了,箍在手指頭上,不勒但緊,肯定掙不開。

  「這個好!」

  她把套子放回去,「二伯,明天一早咱倆一塊兒去放套子。」

  「行!」陸倉應了,把套子一個個收攏好,用細繩扎了,放在灶房門口的筐里。

  陸月蹲在灶房門口,看著那筐套子,腦子裡已經開始轉明天的事了。

  芝芝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蹲在筐邊,伸出一隻爪子撥了撥套子,尾巴在身後慢慢晃。

  「你想什麼呢?」芝隱問。

  「想竹雞怎麼做?」

  「燉湯,紅燒,爆炒,鹽焗,煙燻,臘竹雞!」

  「行了!」芝隱打斷她,「你再說下去,口水要把地淹了。」

  陸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灶房裡頭,劉秀英已經開始燒水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把那兩隻處理好的竹雞放進鍋里,焯了一下水,撈出來,換了鍋清水,把竹雞放進去,加了薑片和幾顆紅棗,蓋上蓋子,小火慢燉。

  沒一會兒,灶房裡頭就飄出來一股香味兒,濃而不膩,鮮得很,從灶房門口竄出來,飄了滿院子。

  陸浩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鼻子比狗還靈,趴在灶房門口往裡看,口水掛在嘴角,亮晶晶的。

  「姐,啥時候能吃?」

  「燉好了就能吃。」

  「啥時候燉好?」

  「半個時辰。」

  陸浩蹲在灶房門口,不走了,就那麼蹲著等,跟只等食的小狗似的。

  陸月看了他一眼,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走到後院,蹲在竹雞籠子前面,看著那十隻竹雞。

  它們已經開始吃食了,碎米撒在地上,啄得很快,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咕咕叫著,聲音細細的,聽著還挺歡實。

  「好好活著。」陸月對著籠子說了一句,「活著就有食吃,死了就進鍋。」

  竹雞們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啄米,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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