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沈清異常！
陸月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看了很久，窗戶紙被月亮照得發白，像蒙了一層霜。
隔壁屋傳來陸浩的磨牙聲，一下一下的，細細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今天院子裡的那一幕，大伯母說那些話的時候，沈清坐在井邊洗衣裳，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沒亂過。
她沒抬頭，沒說話，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沒停。
陸月當時沒覺得什麼，現在躺下來，越想越不對勁。
不是沈清不該沉默，是沈清不該在這個時候沉默。
原主的記憶里，沈清不是這樣的，陸月翻了翻那些記憶，像翻一本舊書，一頁一頁地往回翻。
陸月五歲的時候，發高燒，燒得說胡話，沈清抱著她走了一夜的山路去縣城找大夫，腳上磨了七八個血泡，到了醫館門口，鞋底子磨穿了，腳底板直接踩在石頭上，血淋淋的。
大夫說再晚來一個時辰，人就燒傻了，沈清當場就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陸月七歲的時候，被村裡的娃欺負，陸月哭著跑回家，沈清二話沒說，拎著燒火棍就去了那家，把人家院門砸得咚咚響，那家的男主人出來，沈清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半個時辰，罵得那家人一個月沒敢從陸家門口過。
陸月十歲的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沈清把自己陪嫁的一根銀簪子當了，換了一斗米，自己喝了半個月的野菜粥，餓得走路都打晃，但陸月碗裡的粥從來沒稀過。
這些記憶都在，清清楚楚的，跟刀刻在石頭上似的，一筆一划都還在。
可今天的沈清，坐在井邊洗衣裳，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穩得不像話。
大伯母說那些話的時候，陸月的餘光一直在看沈清。
她等著沈清站起來，等著沈清開口，等著沈清像以前那樣，拎著燒火棍也好，拍著桌子也好，哪怕只是說一句月兒做得對，她就夠了。
沒有，沈清什麼都沒說。
陸滿站出來了，陸宗站出來了，陸承陸志陸浩都站出來了。
連陳小星都說了話，沈清沒有，她從頭到尾坐在井邊，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沒亂過，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陸月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房梁，房樑上有一道裂縫，從牆邊一直延伸到中間，彎彎曲曲的，像一道乾涸的河。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像一根針，細細的，尖尖的，從腦子深處扎出來。
沈清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不是原主，原主已經死了，死在那座山上，死在那個溫泉旁邊。
她穿越過來，占了原主的身體，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她不是原主。
原主不會認識蕨菜，不會做酸辣筍，不會釀葡萄酒，不會跟酒樓掌柜談生意，不會買莊子，不會在田埂上跟人討價還價。
原主是個普通的村姑，沒見過世面，沒讀過書，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現在的陸月，跟原主差得太遠了。
沈清是親娘，日日夜夜在一起，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陸月的手攥緊了被子，攥得指節泛白。
她想起前幾天的一件事，那天她在灶房裡做涼拌折耳根，沈清在旁邊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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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蒜末的時候，刀工太快了，咔咔咔的，切出來的蒜末大小均勻，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沈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陸月現在刻意去想，根本不會記得。
但那一眼，現在回想起來，裡頭有東西，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是害怕，是難過。
陸月的手鬆開了被子，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的泥皮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上有稻草的印子，一根一根的，橫七豎八的，她盯著那些印子，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想起另一件事，上個月，沈清在井邊洗衣裳，陸月在旁邊剝筍。
沈清忽然問了一句：「月兒，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最怕什麼？」
陸月想都沒想，說：「怕蛇！」原主確實怕蛇，怕得要命，看見草繩都哆嗦，她也怕。
沈清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但陸月現在回想起來，沈清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緊的，像是繃著一根弦，問完了，弦鬆了，但沒完全松，還繃著一半。
沈清在試探她，
陸月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貼在裡衣上，涼絲絲的。
她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
裂縫在月光底下發白，像一道刀疤，從牆邊一直延伸到中間，張著嘴，不說話。
她想起原主記憶里沈清的樣子，沈清對原主的疼愛，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不講道理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原主被退婚那天，沈清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但她沒罵原主，沒怪原主，她只說了一句話：「退了就退了，娘養你一輩子。」
那才是沈清，今天的沈清很異常。
陸月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頦，玉佩貼在胸口上，溫熱的，一下一下地跳著。
她把手伸進衣領里，摸到那枚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掌心生疼。
「你翻來覆去快一個時辰了。」芝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股子沒睡醒的沙啞。
陸月沒接話。
「你在想沈清。」
陸月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想事情的時候翻得快，想通了翻得慢，想不通就來回翻，你剛才來回翻了十幾趟，說明你既想不通也放不下，能讓你這樣的，只有你娘。」
陸月沉默了一會兒。「芝芝，你說，她是不是發現了？」
「發現什麼？」
「發現我不是她閨女。」
芝隱的呼嚕聲停了，尾巴從鼻子上拿開，睜開一隻眼，綠瑩瑩的光在暗裡頭亮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是你娘，閨女變沒變，當娘的最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原主做不出來，她要是看不出來，那才奇怪。」
陸月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像一塊石頭掉進深水裡，往下墜，一直往下墜，碰不到底。
「但她沒說！」芝隱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沒說，就說明她不想說，她不想說，就說明她認了！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她認你這個閨女。
她今天不說話，不是不護著你，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護，你變了一個人，她還是你娘，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不慣而已。」
陸月的心揪得更緊了
「你要是想不通，就去問她！」芝隱把尾巴蓋回鼻子上，呼嚕聲又響起來了，「別在這兒翻來翻去，吵得我睡不著。」
陸月沒再翻身，平躺著，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灰白色的方塊，方塊的邊緣模模糊糊的，跟水墨畫似的。
她盯著那個方塊看了很久，方塊慢慢變暗了，月亮走了，天快亮了。
她閉上眼睛，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芝隱說的那句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天亮了，雞叫了！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陸月坐起來，穿好衣裳，出了屋。
沈清在灶房裡燒火，灶膛里的火苗子竄起來，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她看見陸月進來，笑了一下，跟平時一樣，嘴角往上翹，眼睛眯起來。
「起來了？粥還沒好，先喝碗水。」
陸月舀了碗水，站在灶台邊上喝了兩口，放下碗，看著沈清。
沈清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子竄得更高了，噼里啪啦的。
她的側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鼻樑的線條很直，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即使不笑的時候也是這樣。
原主長得像她，眉眼像，鼻子像，連嘴角的弧度都像。
陸月看了她一會兒，把碗放下，轉身出了灶房。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沈清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看著她。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響起來，叮叮噹噹的，跟平時一樣。
隔壁屋傳來陸浩的磨牙聲，一下一下的，細細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今天院子裡的那一幕，大伯母說那些話的時候，沈清坐在井邊洗衣裳，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沒亂過。
她沒抬頭，沒說話，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沒停。
陸月當時沒覺得什麼，現在躺下來，越想越不對勁。
不是沈清不該沉默，是沈清不該在這個時候沉默。
原主的記憶里，沈清不是這樣的，陸月翻了翻那些記憶，像翻一本舊書，一頁一頁地往回翻。
陸月五歲的時候，發高燒，燒得說胡話，沈清抱著她走了一夜的山路去縣城找大夫，腳上磨了七八個血泡，到了醫館門口，鞋底子磨穿了，腳底板直接踩在石頭上，血淋淋的。
大夫說再晚來一個時辰，人就燒傻了，沈清當場就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陸月七歲的時候，被村裡的娃欺負，陸月哭著跑回家，沈清二話沒說，拎著燒火棍就去了那家，把人家院門砸得咚咚響，那家的男主人出來，沈清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半個時辰，罵得那家人一個月沒敢從陸家門口過。
陸月十歲的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沈清把自己陪嫁的一根銀簪子當了，換了一斗米，自己喝了半個月的野菜粥，餓得走路都打晃，但陸月碗裡的粥從來沒稀過。
這些記憶都在，清清楚楚的，跟刀刻在石頭上似的，一筆一划都還在。
可今天的沈清，坐在井邊洗衣裳，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穩得不像話。
大伯母說那些話的時候，陸月的餘光一直在看沈清。
她等著沈清站起來，等著沈清開口，等著沈清像以前那樣，拎著燒火棍也好，拍著桌子也好，哪怕只是說一句月兒做得對，她就夠了。
沒有，沈清什麼都沒說。
陸滿站出來了，陸宗站出來了，陸承陸志陸浩都站出來了。
連陳小星都說了話，沈清沒有，她從頭到尾坐在井邊，搓衣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沒亂過，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陸月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房梁，房樑上有一道裂縫，從牆邊一直延伸到中間，彎彎曲曲的，像一道乾涸的河。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像一根針，細細的，尖尖的，從腦子深處扎出來。
沈清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不是原主，原主已經死了，死在那座山上，死在那個溫泉旁邊。
她穿越過來，占了原主的身體，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她不是原主。
原主不會認識蕨菜，不會做酸辣筍，不會釀葡萄酒，不會跟酒樓掌柜談生意，不會買莊子，不會在田埂上跟人討價還價。
原主是個普通的村姑，沒見過世面，沒讀過書，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現在的陸月，跟原主差得太遠了。
沈清是親娘，日日夜夜在一起，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陸月的手攥緊了被子，攥得指節泛白。
她想起前幾天的一件事，那天她在灶房裡做涼拌折耳根，沈清在旁邊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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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蒜末的時候，刀工太快了，咔咔咔的，切出來的蒜末大小均勻，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沈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陸月現在刻意去想，根本不會記得。
但那一眼，現在回想起來，裡頭有東西，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是害怕，是難過。
陸月的手鬆開了被子，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的泥皮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上有稻草的印子，一根一根的，橫七豎八的，她盯著那些印子，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想起另一件事，上個月，沈清在井邊洗衣裳，陸月在旁邊剝筍。
沈清忽然問了一句：「月兒，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最怕什麼？」
陸月想都沒想，說：「怕蛇！」原主確實怕蛇，怕得要命，看見草繩都哆嗦，她也怕。
沈清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但陸月現在回想起來，沈清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緊的，像是繃著一根弦，問完了，弦鬆了，但沒完全松，還繃著一半。
沈清在試探她，
陸月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貼在裡衣上，涼絲絲的。
她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
裂縫在月光底下發白，像一道刀疤，從牆邊一直延伸到中間，張著嘴，不說話。
她想起原主記憶里沈清的樣子，沈清對原主的疼愛，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不講道理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原主被退婚那天，沈清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但她沒罵原主，沒怪原主，她只說了一句話：「退了就退了，娘養你一輩子。」
那才是沈清，今天的沈清很異常。
陸月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頦，玉佩貼在胸口上，溫熱的，一下一下地跳著。
她把手伸進衣領里，摸到那枚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掌心生疼。
「你翻來覆去快一個時辰了。」芝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股子沒睡醒的沙啞。
陸月沒接話。
「你在想沈清。」
陸月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想事情的時候翻得快，想通了翻得慢，想不通就來回翻，你剛才來回翻了十幾趟，說明你既想不通也放不下，能讓你這樣的，只有你娘。」
陸月沉默了一會兒。「芝芝，你說，她是不是發現了？」
「發現什麼？」
「發現我不是她閨女。」
芝隱的呼嚕聲停了，尾巴從鼻子上拿開，睜開一隻眼，綠瑩瑩的光在暗裡頭亮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是你娘，閨女變沒變，當娘的最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原主做不出來，她要是看不出來，那才奇怪。」
陸月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像一塊石頭掉進深水裡，往下墜，一直往下墜，碰不到底。
「但她沒說！」芝隱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沒說，就說明她不想說，她不想說，就說明她認了！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她認你這個閨女。
她今天不說話，不是不護著你，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護，你變了一個人，她還是你娘，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不慣而已。」
陸月的心揪得更緊了
「你要是想不通，就去問她！」芝隱把尾巴蓋回鼻子上，呼嚕聲又響起來了，「別在這兒翻來翻去，吵得我睡不著。」
陸月沒再翻身，平躺著，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灰白色的方塊，方塊的邊緣模模糊糊的，跟水墨畫似的。
她盯著那個方塊看了很久，方塊慢慢變暗了，月亮走了，天快亮了。
她閉上眼睛，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芝隱說的那句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天亮了，雞叫了！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陸月坐起來，穿好衣裳，出了屋。
沈清在灶房裡燒火，灶膛里的火苗子竄起來，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她看見陸月進來，笑了一下，跟平時一樣，嘴角往上翹，眼睛眯起來。
「起來了？粥還沒好，先喝碗水。」
陸月舀了碗水，站在灶台邊上喝了兩口，放下碗，看著沈清。
沈清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子竄得更高了，噼里啪啦的。
她的側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鼻樑的線條很直，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即使不笑的時候也是這樣。
原主長得像她，眉眼像，鼻子像，連嘴角的弧度都像。
陸月看了她一會兒，把碗放下，轉身出了灶房。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沈清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看著她。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響起來，叮叮噹噹的，跟平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