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忘記拿袋子了！
陸月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
地上那串腳印，確實不少，但也不是特別大。
五個印子清清楚楚地戳在泥地里，前面三個指頭，後面一個掌。
邊上還有個小的歪出來的，看著像是什麼東西的後爪。
她伸手比了一下，整個腳印也就她手掌攤開那麼大。
指頭那塊兒尖尖的，掌墊那個位置圓圓的，陷進泥里大概兩指深。
「新的。」陸宗蹲在旁邊，手指頭在腳印邊緣劃了一下。
「泥還沒幹透，最多一兩個時辰前踩的。」
陸月盯著那串腳印看了看，又順著腳印的方向往林子裡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樹。
葉子遮得嚴嚴實實，裡頭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這啥腳印？你見過沒？」她問。
陸宗搖了搖頭，眉頭擰著：「沒見過！村里人打獵打的都是野豬、兔子、獾子，腳印我都認得，這個沒有！」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尖尖的，不像野豬，野豬的印子圓。
也不像獾子，獾子的比這短。」
「那像啥？」
「我哪知道！」陸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反正不是大型野獸，你看這印子的大小，撐死了也就跟條狗差不多大。」
陸月鬆了口氣：「那就行。」
「要是大型野獸我敢讓你倆擱這兒待著？」
陸宗白了她一眼，「早拎著你倆跑了。」
他說完轉過身，走回蕨菜那片，蹲下來繼續掐。
嘴上催著：「趕緊的，別磨蹭了，采完早點回去！
你不是說這玩意兒能吃嗎？抓緊采。」
陸月跟過來，蹲下，掐了兩根扔進懷裡，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大哥。」
「嗯？」
「你說這東西，能有多少？」
陸宗看了看眼前這一片，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山坡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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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也有百來斤，嫩芽一根一根豎著，跟小指頭似的。
「不少，怎麼也得有個上百斤。」
陸月舔了一下嘴唇，眼睛裡冒光，手一揮：「都采了！」
陸宗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抬頭看她。
「都采了？」
「都采了！」陸月說得斬釘截鐵的，「採回去吃不完可以曬乾！
曬乾了冬天吃，燉肉、炒肉都行，放一年都不會壞。」
「一年？」陸宗不信，「野菜曬乾了能放一年？」
「能！」
陸月掐了一根蕨菜，舉到他面前，「這東西跟別的野菜不一樣，曬乾了比新鮮的還香！而且…」
她頓了一下，把蕨菜扔進懷裡，「蕨菜的根也能吃，做成粉條，滑溜溜的，比麵條還好吃。」
陸宗看著她，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你咋啥都知道？」
「書上看的。」
「又是那本書？」
「嗯。」
陸宗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低下頭繼續掐蕨菜，嘴裡嘟囔了一句：「你那本書可真厲害。」
陸浩在旁邊掐了半天，懷裡已經抱了一大捧了，忽然抬起頭，一臉天真地問：「姐，那咱們采這麼多，拿啥裝啊？」
陸月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一捧蕨菜。
衣裳前擺兜著，已經快兜不住了！
有幾根從胳膊肘那兒滑下去掉地上了。
她又看了看陸宗，陸宗也是，懷裡抱了一堆，兩隻手攏著，跟抱了個大包袱似的，下巴頦都壓在上面了。
陸花腳邊也放了一小把，是她自己掐的，掐得亂七八糟的，有的掐斷了半截，有的掐了根老梗子，但好歹也是一份兒。
三個人，全身上下，沒有一個袋子。
陸月的腦子嗡了一下。
陸宗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你別告訴我你沒帶袋子。」
「我……」陸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袋子在哪兒啊……」
「你不知道袋子在哪兒？」
陸宗的聲音拔高了，「你是昨天被咬傻了嗎？
是你自己說要上山采蕨菜的，空手上來的？」
「我忘了嘛……」
「忘了？」陸宗把懷裡的蕨菜往地上一放，站起來叉著腰，深吸了一口氣！
「你出門之前不想想，上山采東西，不得帶個麻袋？」
陸月縮了縮脖子：「我以為你帶有……」
「有啥有！家裡麻袋就那麼幾個，都在爹那兒裝糧食呢！」
陸宗越說越氣，「你讓我說你啥好？你自己張羅著要來采蕨菜，結果連個裝的東西都不帶！我只帶了一個…」
他從腰後摸出一個布袋子，巴掌大，癟癟的，撐開了也就能裝個兩三斤。
「就這個，我本來想裝點野果子啥的，你看看你這…」
他指了指滿地的蕨菜，「這得裝多少袋？」
陸月看了看那個小布袋子，又看了看眼前這一大片蕨菜，沉默了兩秒。
「那咋整？」
「咋整？」陸宗把布袋子往她懷裡一扔，「你先摘著先把，先放地上…」
他看了一眼山坡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蕨菜，牙疼似的吸了口氣。
「我回去拿背簍。」
「你一個人回去？」陸月問。
「不然呢？讓你回去？你知道背簍擱哪兒嗎？」
陸月閉嘴了。
她確實不知道。
陸宗嘆了口氣，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指著她，一臉嚴肅。
「你給我老實待在這兒，別亂跑。特別是那邊！」
他指了指林子裡那串腳印的方向，「別好奇，別去看，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
「陸浩！」陸宗又看向陸浩，「看好你姐，別讓她亂跑。」
「哎！」陸浩立正站好，跟領了軍令似的。
陸宗又看了一眼陸月胳膊上的布條，嘴唇動了，想說什麼。
最後就扔下一句我很快回來，轉身就往下山的方向跑了。
步子快得跟兔子似的，幾下就消失在樹叢後面。
陸月蹲在地上，拿著那個巴掌大的布袋子，往裡面塞了一把蕨菜，袋子就滿了三分之一。
她又塞了一把，滿了。
塞不進去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蕨菜，又看了看面前這一大片，又看了看手裡這個跟鬧著玩似的小布袋子。
「……」
陸浩在旁邊蹲著，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姐，你這袋子，裝不了多少啊。」
「我知道。」陸月面無表情地把布袋子口紮上，放在腳邊，「等大哥拿背簍來吧。」
陸花從石頭上跳下來，噔噔噔跑過來，蹲在陸月旁邊，小手摸了摸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
「三姐，這裡面是啥？」
「蕨菜。」
「能吃嗎？」
「能。」
「好吃嗎？」
「好吃。」
「比餅子還好吃？」
陸月低頭看著陸花那張小臉，圓溜溜的眼睛，瘦得下巴尖尖的，但是眼神亮得很。
「比餅子好吃。」她說。
陸花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粒牙，然後又跑回去坐在石頭上，兩條小短腿晃得更歡了。
陸月靠著一棵樹坐下來，眼睛往林子裡那串腳印的方向瞟了一眼。
太陽已經挪到正頭頂了，光線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照在那串腳印上，印子裡的泥已經幹了一些，邊兒上起了細小的裂紋。
她盯著那串腳印看了一會兒。
陸浩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聲說：「姐，你說那到底是啥東西？」
「不知道。」
「會不會是啥稀奇玩意兒？」
「不知道。」
「你說它會不會還在這附近？」
陸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浩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林子裡瞟。
山坡下面，風吹過來，蕨菜的嫩芽在風裡一晃一晃的，毛茸茸的小拳頭搖來搖去，跟招手似的。
陸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布條。
布條底下，那圈紫色的印子，比昨天又大了一點。
她把袖子拽下來，蓋住了。
林子裡頭，不知道什麼東西，咔嚓響了一聲。
像是踩斷了枯枝。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往林子裡看。
啥也沒有。
風停了。
陸花坐在石頭上，兩條腿也不晃了，小手攥著石頭邊兒，眼睛瞪得圓圓的。
「三姐……」
她抱著陸花，站在山坡上，眼睛盯著林子那邊。
林子裡頭，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見。
但那聲咔嚓，她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風。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山路上傳來腳步聲，重得很，踩得地面咚咚響。
陸宗的聲音先人一步傳過來：「讓開讓開讓開…」
他從樹叢後面鑽出來，背上扛著一個大背簍，手裡還提著一個！
背簍差不多和他人一樣大，背在肩上跟座小山似的。
整個人被壓得彎著腰，臉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拿這麼多幹啥？」陸月趕緊上去接。
「你不是說要都采了嗎？」陸宗把背簍往地上一扔，喘得跟風箱似的，「我尋思著兩個背簍應該夠了，不夠我再跑一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蕨菜，又看了看陸月腳邊那個巴掌大的小布袋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采了這麼點？」
「你沒給我裝的東西，我拿手捧啊？」陸月理直氣壯的。
陸宗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蹲下去把背簍放下，往地上一放。
「行了，動手吧，趕緊采。
采完趕緊回去，我下午還得下地呢。」
他蹲下來掐蕨菜，掐了一把扔背簍里，動作麻利得很。
陸月也蹲下來，把陸花放在旁邊坐著，開始掐。
四個人蹲在山坡上，咔嚓咔嚓的聲音響成一片。
掐了一會兒，陸宗忽然開口。
「月兒。」
「嗯？」
「那個腳印的事兒，回去別跟奶說。」
陸月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陸宗低著頭掐蕨菜，聲音壓得低低的：「奶年紀大了，知道了又該擔心。
回頭我跟我爹說一聲就行了。」
「行。」
陸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陸月低下頭繼續掐蕨菜，掐了兩根，忽然又抬起頭，往林子裡看了一眼。
啥也沒有！
她收回目光，把蕨菜扔進麻袋裡。
麻袋裡的蕨菜越來越多，堆得冒了尖，嫩綠嫩綠的，在日光下頭泛著一層絨毛的光。
陸花坐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蕨菜，沒咬，就那麼攥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了。
陸月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撈過來，讓她靠著自己。
「姐，你胳膊不疼了？」陸浩問。
「疼！」陸月說，「但比昨天好點了。」
「那你還…」
「采完再說。」
咔嚓，咔嚓，咔嚓。
山坡上，掐蕨菜的聲音一直沒停。
林子深處，又響了一聲。
咔嚓。
地上那串腳印，確實不少，但也不是特別大。
五個印子清清楚楚地戳在泥地里，前面三個指頭，後面一個掌。
邊上還有個小的歪出來的，看著像是什麼東西的後爪。
她伸手比了一下，整個腳印也就她手掌攤開那麼大。
指頭那塊兒尖尖的，掌墊那個位置圓圓的，陷進泥里大概兩指深。
「新的。」陸宗蹲在旁邊，手指頭在腳印邊緣劃了一下。
「泥還沒幹透，最多一兩個時辰前踩的。」
陸月盯著那串腳印看了看，又順著腳印的方向往林子裡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樹。
葉子遮得嚴嚴實實，裡頭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這啥腳印？你見過沒？」她問。
陸宗搖了搖頭，眉頭擰著：「沒見過！村里人打獵打的都是野豬、兔子、獾子，腳印我都認得，這個沒有！」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尖尖的，不像野豬，野豬的印子圓。
也不像獾子，獾子的比這短。」
「那像啥？」
「我哪知道！」陸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反正不是大型野獸，你看這印子的大小，撐死了也就跟條狗差不多大。」
陸月鬆了口氣：「那就行。」
「要是大型野獸我敢讓你倆擱這兒待著？」
陸宗白了她一眼，「早拎著你倆跑了。」
他說完轉過身，走回蕨菜那片，蹲下來繼續掐。
嘴上催著：「趕緊的，別磨蹭了，采完早點回去！
你不是說這玩意兒能吃嗎？抓緊采。」
陸月跟過來，蹲下，掐了兩根扔進懷裡，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大哥。」
「嗯？」
「你說這東西，能有多少？」
陸宗看了看眼前這一片，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山坡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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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宗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抬頭看她。
「都采了？」
「都采了！」陸月說得斬釘截鐵的，「採回去吃不完可以曬乾！
曬乾了冬天吃，燉肉、炒肉都行，放一年都不會壞。」
「一年？」陸宗不信，「野菜曬乾了能放一年？」
「能！」
陸月掐了一根蕨菜，舉到他面前，「這東西跟別的野菜不一樣，曬乾了比新鮮的還香！而且…」
她頓了一下，把蕨菜扔進懷裡，「蕨菜的根也能吃，做成粉條，滑溜溜的，比麵條還好吃。」
陸宗看著她，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你咋啥都知道？」
「書上看的。」
「又是那本書？」
「嗯。」
陸宗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低下頭繼續掐蕨菜，嘴裡嘟囔了一句：「你那本書可真厲害。」
陸浩在旁邊掐了半天，懷裡已經抱了一大捧了，忽然抬起頭，一臉天真地問：「姐，那咱們采這麼多，拿啥裝啊？」
陸月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一捧蕨菜。
衣裳前擺兜著，已經快兜不住了！
有幾根從胳膊肘那兒滑下去掉地上了。
她又看了看陸宗，陸宗也是，懷裡抱了一堆，兩隻手攏著，跟抱了個大包袱似的，下巴頦都壓在上面了。
陸花腳邊也放了一小把，是她自己掐的，掐得亂七八糟的，有的掐斷了半截，有的掐了根老梗子，但好歹也是一份兒。
三個人，全身上下，沒有一個袋子。
陸月的腦子嗡了一下。
陸宗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你別告訴我你沒帶袋子。」
「我……」陸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袋子在哪兒啊……」
「你不知道袋子在哪兒？」
陸宗的聲音拔高了，「你是昨天被咬傻了嗎？
是你自己說要上山采蕨菜的，空手上來的？」
「我忘了嘛……」
「忘了？」陸宗把懷裡的蕨菜往地上一放，站起來叉著腰，深吸了一口氣！
「你出門之前不想想，上山采東西，不得帶個麻袋？」
陸月縮了縮脖子：「我以為你帶有……」
「有啥有！家裡麻袋就那麼幾個，都在爹那兒裝糧食呢！」
陸宗越說越氣，「你讓我說你啥好？你自己張羅著要來采蕨菜，結果連個裝的東西都不帶！我只帶了一個…」
他從腰後摸出一個布袋子，巴掌大，癟癟的，撐開了也就能裝個兩三斤。
「就這個，我本來想裝點野果子啥的，你看看你這…」
他指了指滿地的蕨菜，「這得裝多少袋？」
陸月看了看那個小布袋子，又看了看眼前這一大片蕨菜，沉默了兩秒。
「那咋整？」
「咋整？」陸宗把布袋子往她懷裡一扔，「你先摘著先把，先放地上…」
他看了一眼山坡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蕨菜，牙疼似的吸了口氣。
「我回去拿背簍。」
「你一個人回去？」陸月問。
「不然呢？讓你回去？你知道背簍擱哪兒嗎？」
陸月閉嘴了。
她確實不知道。
陸宗嘆了口氣，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指著她，一臉嚴肅。
「你給我老實待在這兒，別亂跑。特別是那邊！」
他指了指林子裡那串腳印的方向，「別好奇，別去看，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
「陸浩！」陸宗又看向陸浩，「看好你姐，別讓她亂跑。」
「哎！」陸浩立正站好，跟領了軍令似的。
陸宗又看了一眼陸月胳膊上的布條，嘴唇動了，想說什麼。
最後就扔下一句我很快回來，轉身就往下山的方向跑了。
步子快得跟兔子似的，幾下就消失在樹叢後面。
陸月蹲在地上，拿著那個巴掌大的布袋子，往裡面塞了一把蕨菜，袋子就滿了三分之一。
她又塞了一把，滿了。
塞不進去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蕨菜，又看了看面前這一大片，又看了看手裡這個跟鬧著玩似的小布袋子。
「……」
陸浩在旁邊蹲著，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姐，你這袋子，裝不了多少啊。」
「我知道。」陸月面無表情地把布袋子口紮上，放在腳邊，「等大哥拿背簍來吧。」
陸花從石頭上跳下來，噔噔噔跑過來，蹲在陸月旁邊，小手摸了摸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
「三姐，這裡面是啥？」
「蕨菜。」
「能吃嗎？」
「能。」
「好吃嗎？」
「好吃。」
「比餅子還好吃？」
陸月低頭看著陸花那張小臉，圓溜溜的眼睛，瘦得下巴尖尖的，但是眼神亮得很。
「比餅子好吃。」她說。
陸花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粒牙，然後又跑回去坐在石頭上，兩條小短腿晃得更歡了。
陸月靠著一棵樹坐下來，眼睛往林子裡那串腳印的方向瞟了一眼。
太陽已經挪到正頭頂了，光線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照在那串腳印上，印子裡的泥已經幹了一些，邊兒上起了細小的裂紋。
她盯著那串腳印看了一會兒。
陸浩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聲說：「姐，你說那到底是啥東西？」
「不知道。」
「會不會是啥稀奇玩意兒？」
「不知道。」
「你說它會不會還在這附近？」
陸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浩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林子裡瞟。
山坡下面，風吹過來，蕨菜的嫩芽在風裡一晃一晃的，毛茸茸的小拳頭搖來搖去，跟招手似的。
陸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布條。
布條底下，那圈紫色的印子，比昨天又大了一點。
她把袖子拽下來，蓋住了。
林子裡頭，不知道什麼東西，咔嚓響了一聲。
像是踩斷了枯枝。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往林子裡看。
啥也沒有。
風停了。
陸花坐在石頭上，兩條腿也不晃了，小手攥著石頭邊兒，眼睛瞪得圓圓的。
「三姐……」
她抱著陸花，站在山坡上，眼睛盯著林子那邊。
林子裡頭，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見。
但那聲咔嚓，她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風。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山路上傳來腳步聲，重得很，踩得地面咚咚響。
陸宗的聲音先人一步傳過來：「讓開讓開讓開…」
他從樹叢後面鑽出來，背上扛著一個大背簍，手裡還提著一個！
背簍差不多和他人一樣大，背在肩上跟座小山似的。
整個人被壓得彎著腰，臉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拿這麼多幹啥？」陸月趕緊上去接。
「你不是說要都采了嗎？」陸宗把背簍往地上一扔，喘得跟風箱似的，「我尋思著兩個背簍應該夠了，不夠我再跑一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蕨菜，又看了看陸月腳邊那個巴掌大的小布袋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采了這麼點？」
「你沒給我裝的東西，我拿手捧啊？」陸月理直氣壯的。
陸宗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蹲下去把背簍放下，往地上一放。
「行了，動手吧，趕緊采。
采完趕緊回去，我下午還得下地呢。」
他蹲下來掐蕨菜，掐了一把扔背簍里，動作麻利得很。
陸月也蹲下來，把陸花放在旁邊坐著，開始掐。
四個人蹲在山坡上，咔嚓咔嚓的聲音響成一片。
掐了一會兒，陸宗忽然開口。
「月兒。」
「嗯？」
「那個腳印的事兒，回去別跟奶說。」
陸月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陸宗低著頭掐蕨菜，聲音壓得低低的：「奶年紀大了，知道了又該擔心。
回頭我跟我爹說一聲就行了。」
「行。」
陸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陸月低下頭繼續掐蕨菜，掐了兩根，忽然又抬起頭，往林子裡看了一眼。
啥也沒有！
她收回目光，把蕨菜扔進麻袋裡。
麻袋裡的蕨菜越來越多，堆得冒了尖，嫩綠嫩綠的，在日光下頭泛著一層絨毛的光。
陸花坐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蕨菜，沒咬，就那麼攥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了。
陸月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撈過來，讓她靠著自己。
「姐，你胳膊不疼了？」陸浩問。
「疼！」陸月說，「但比昨天好點了。」
「那你還…」
「采完再說。」
咔嚓，咔嚓，咔嚓。
山坡上，掐蕨菜的聲音一直沒停。
林子深處，又響了一聲。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