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剝蒙伏妖
趙從彥啐了口唾沫，並不十分爽利。
他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設，拿出十成準備對付野豬，但這幾百斤的野豬輕而易舉就死了。
想像中的險象環生並未發生，因此即便陳頭和陳屁爺孫倆模樣分明恭敬起來，也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神清氣爽。
有時候對手太弱，反而叫人失望。趙從彥感覺整趟體驗，跟以前和夥伴打殺得了狂犬病的瘋狗差不多。
只是三人之間的關係，隱隱變成了他領頭。
鄉下是這樣的，只要有一把子力氣，自然而然就是人群里的頭。
看在你耕地都能多耕兩壟的份兒上，憑啥不敬你？
趙從彥看著收網的陳頭，還有嘴裡「哇」個不停，把小手按在野豬腳印里比劃的陳屁，他伸手揉搓著陳屁的頭：「把衣裳穿上，咱們得趕緊下山了。」
說罷看向陳頭：「老爺子，這短矛就先不拔了吧？」
陳頭一愣，隨後趕緊點頭：
「是了，不該拔。咱們人少，拔了矛血就流得到處都是，容易被狼豹盯上……屁娃兒，你趕緊的，剝點樹皮來。」
趙從彥心說我才不擔心狼豹，野豬這種膘肥體壯，一身鬃毛的畜生都經不住我一腳。
有這力氣，我左手短劍，右手持矛，等閒野獸來一個死一個。
他怕的是山上的虎妖。
作為新血試煉的關底Boss，經常玩遊戲的趙從彥清楚先搜集資料，尋找克制再下手。
再不濟，也等自個兒把山君之力運用純熟。
陳頭經驗老道，定了計劃立刻去砍手腕粗細的樹枝，打算編成架子把野豬拖走，趙從彥則去拖野豬。
現在日頭已經過了正午，過幾小時天就要黑了。
趙從彥手按在野豬頭顱上，拖了一下，心頭便一跳。
首先，這屍體雖重，但他運起山君之力後，拖著竟並不覺得非常吃力，甚至覺得自己能把這頭豬扛起來。
其次，剝蒙伏妖法受到刺激，他順勢運轉，那野豬頭顱便升起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暗淡影子，飄忽地凝成一團。
腦袋看得出是頭豬，脖子以下模糊不清。
這是……野豬的魂魄？
趙從彥心中大喜，心說剝蒙伏妖法連死掉的野獸也能降伏？
那魂魄迷糊地睜開眼，見了趙從彥，立刻惶恐地顫抖起來，斷斷續續的念頭撞進趙從彥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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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見過山君！』
他看過去，山君令響應，信息湧入腦海：
【魂魄·野豬
本為俗世走獸，王朝末年氣運衰頹，正乃外道盛世。飛鳥走獸游魚恰逢其時，食日經月華、靈芝異草，可化為妖。
註：地-成土二乃七十二洞天之一，天道不比小九州，凡年長野獸，均可開智。
註：山君對鳥獸有役死驅生之能，您可根據自己的喜好，搜集魂魄與生靈，補全山君班底。請注意，您的抉擇將影響未來仙官的晉升方向。根據您的抉擇和練習方向，未來可證山神、獵神等仙官。
例：泰山山神號為『泰山府君』『東嶽大帝』，執掌幽冥事務，斷天下陰陽事，需山君證仙官·山神後，擇泰岳為寄託，役死驅生，鑄軍開府、功德圓滿方可證得。】
仙官還能晉升，也就是說山君只是這條道路的起點？
這還真就是體制內啊。
不過上限也太高了吧，趙從彥看著泰山府君，斷陰陽事等描述，心頭火熱。
泰山山神，恐怕是山神最高的山，最長的河了。不但有皇帝封禪的歷史，小時候聽爺爺講過，在佛教地獄說入國前，古代的生死觀與後來的是大相逕庭的。
不過自己一腳踹死的竟然是頭開智的野豬，這倒是稀奇。
看描述是這地方的天道約束不了靈魂，難怪自己在小九州從小幫著家裡殺雞捆豬，也從來沒夢見過它們找上門，感情是這麼回事。
『山君……召……服……』
那野豬魂魄突然面露驚恐，一股莫名的拉扯力道襲來，要將那魂魄從趙從彥面前拖走。
趙從彥定睛一看，只見一條灰濛濛，蒙古士兵打扮的魂魄，正抓著野豬魂魄往山上拖拽。
「哼，想逃？」趙從彥冷哼一聲，運起剝蒙伏妖法，山君之力充斥右手，抬手攥住野豬魂魄，五指合攏，那野豬魂魄被吸入山君令中。
接著兩步追上，抬手一拳搗在那士兵殘魂身上，只聽一聲扭曲的慘叫，那魂魄化為白煙散去。
「嗷——！」
鶴鳴山山頂傳來一聲爆裂咆哮，聲震山林，一股怪風向四面八方吹去。
陳頭和陳屁被當場摔倒，被驚得哆嗦，趙從彥也被那風吹得踉蹌一步。
妖風，這風裡有莫名的法力。
那殘魂莫不是虎妖的倀鬼？可我記得故事裡的倀鬼，不都是被咬得坑坑窪窪，只能夜裡出來害人的麼？
哎呀，老故事誤我。
陳頭小聲驚呼：「是那大蟲！大蟲醒了，從彥，這野豬怕是要不得，咱們趕緊跑吧。」
「收拾東西，趕緊下山！」趙從彥嘖了聲，丟下一句話，當場把野豬扛在肩頭，豬後蹄拖在地上，他頓了一下適應，然後拔腿就跑。
那模樣看呆了陳屁，這是扛著幾百斤豬的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陳頭一巴掌摔在孫子後腦勺：「哈兒，看啥看，趕緊跑吧！」
說完拖著孫子就往山下鑽去。
-----------------
鶴鳴山山頂，一座衰敗的道觀坐落在這裡。
吊睛白額大蟲自號月眉虎，以月牙形狀的白額為傲，正氣急敗壞地甩著頭，繞著道觀中央的香爐轉圈。
它本是漢中一帶的野虎，某日月圓夜開智，後誤打誤撞遇到躲避兵災的活人吃了，驚覺小孩兒吃了增長力氣，小利智慧，便一發不可收拾。
它循著本能到處捕獵人類，跟著一隻時常派人進山探路的蒙古軍隊，從漢中一路南下到鶴鳴山。
意外發現鶴鳴山大利修行，吞了山上道觀里的道士，占山為王，吸食月華，最近幾年開始向山下百姓索取孩童。
修行至今，借著鶴鳴山地利，月眉虎已練就一身倀鬼驅使之術。
這些倀鬼被它撒在鶴鳴山上下四處遊走，或化為獵戶、柴夫索要孩童，威脅下山掠奪。
或巡視領地，將那些死掉的野獸魂魄捉來，化為它月眉虎的養料。
它不似其他同類，得了鶴鳴山造化的月眉虎麾下倀鬼數量有限，皆是捉對廝殺後，被精心祭煉的，甚至能白天在林中陰影現身捉拿魂魄。
如今一名精心培育的倀鬼身死，月眉虎立刻有感應。
「狼青，柳白！」月眉虎踩著道觀大門的門檻口吐人言，「我的大將死了一個，你倆速速去找，我怕是山下的蠢人又找了道士上山！」
回答月眉虎的是一陣狼嚎和嘶嘶聲。
一頭由25頭體格碩大的狼簇擁，渾身黑中泛青毛髮油亮，臉上有一道箭傷疤痕的狼王，跟一條纏著兩棵大樹，看不清長度的白蛇齊齊低頭，隨著樹林一陣搖晃，消失在山頂。
-----------------
「呼~呼！在這兒歇會兒，陳屁你趕緊去剝樹皮藤條。噥，我的糜餅你吃著。」
快到山腳的開闊地，趙從彥終於停下腳步，把野豬放下，活動著肩膀，喘著粗氣。
他們仨一路下山，中途停了三次，每次休息十幾分鐘。
主要是等陳頭恢復體力。
趙從彥自詡不是什麼爛好人，但星雲公司那次，陸仁大叔那麼無辜，在自己面前被緩緩捏碎腦袋的一幕在他心裡其實是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雖然他相信江之流肯定把陸仁一家安頓好了，但他不敢問。
一個積極樂觀，養家餬口的好人，實在不該有這樣的下場。
陳家爺孫倆對自己很不錯，自己要冒險小老頭都肯答應，直接丟下他們跑路，未免太冷血了，哪怕是為了自個兒念頭通達，趙從彥都想盡力而為。
沿途趙從彥折了幾根樹枝，到這裡剛好趁著休息做成擔架，他和陳頭老爺子扛著走完最後的路，等下了山就安全了。
趙從彥看過科普短視頻，知道柴在古代生活里排第一。
一座城的人口經年累月消耗柴火，再加上現在是戰爭年代，城外十幾里別說樹，灌木都砍光了。
再說他小時候看過老家的清末照片，城外光禿禿一片，黃土高原似的醜陋模樣。
只要離開山林進入開闊地，趕路就快多了。
有山君之力加持，趙從彥恢復得很快，一兩分鐘後，他力氣又上來了。
陳屁年紀輕，邊剝皮邊嚼糜餅，吃得飽了很快就精神起來。
兩人三下五除二胡亂綁了個擔架，兩根樹枝中間插著十幾根支撐，把野豬放上去用捕鳥網捆了，這時候陳頭才緩緩站起來。
三人不敢停留，趙從彥拖起野豬，擔架垂地分擔重量，又跟著兩人跑起來。
約莫一小時後，眼前樹枝交織的景象豁然開朗。
「出了林子，就安全了。」陳頭扶著孫子，語氣歡快。墜在後面的趙從彥面色一沉，舌戰春雷：
「老頭蹲下！」
一道成年人腰粗的影子從樹冠垂下，鞭子一樣抽來，角度刁鑽，擺明了要用末端甩人。
倘若這一鞭抽實了，只怕人當場就要爆開！
陳頭雖然年邁，到底不是養尊處優的現代人，他腦子還蒙著呢，身子已經直接往前倒去。
老頭抱著孫子，在坡地連滾數圈，生生滾出了林子，砸在一團不知名姓的灌木里，哎呦的哼唧咿咿呀呀，唱戲似的。
（新書上路，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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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倀鬼被它撒在鶴鳴山上下四處遊走，或化為獵戶、柴夫索要孩童，威脅下山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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