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強制靜養!我才是這個家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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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

  顧淮安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吼出聲,那雙總是沉穩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當「老爺子」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耳邊炸響,甚至帶著某種來自京城大院的威壓順著聽覺神經直搗中樞時,他那張因為疼痛而慘白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他太了解蘇晚卿了。這個平日裡溫婉如水、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女人,一旦觸及到底線,不僅真的敢做,而且做得出來。

  如果讓遠在京城、那位曾經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如今雖然退居二線卻依然雷厲風行的老爺子知道他的真實狀況——

  別說什麼軍用直升機了,老爺子怕是能直接派一個全副武裝的警衛排過來,像押送逃兵一樣把他五花大綁扔回301醫院的高幹病房,順便把他在這個省份所有的任職文件全部撤銷。

  一旦那樣,他這一年多在基層的布局、馬上就要落地的三百億項目、幾萬嗷嗷待哺的下崗工人……所有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這簡直是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甚至還要把那寸骨頭捏碎。

  顧淮安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卻寸步不讓的小女人,胸膛劇烈起伏著。腰椎深處,那一截受損的骨骼像生鏽的鋸齒在來回拉扯神經,冷汗順著鬢角大顆大顆地滑落,滴在微敞的衣領上,洇出一片深色。

  兩人僵持了足足五秒。

  這五秒鐘里,顧淮安眼底閃過掙扎、不甘、憤怒,最後統統化作了一縷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的無奈。

  那股子想要強行起身的狠勁,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徹底散去了。

  他垂下頭,修長的脖頸彎出一個頹然的弧度,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幾分自嘲、卻更多是寵溺的苦笑:「晚卿……你這是在威脅組織幹部。」

  「是。」蘇晚卿沒有絲毫退縮,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雖然有些皺了,此刻散發的氣場卻壓得顧淮安有些喘不過氣。

  「我就是在威脅你。因為跟你講道理,全是廢話。」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著被汗水浸濕的襯衫,用力地點在顧淮安的心口處。那指尖在顫抖,每一次點擊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顧淮安,你給我記住了。你的命,不僅僅屬於你的理想,屬於你的工作,屬於那三百億的項目。它首先是我的,是糯米的,是我們這個家的。」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聲音冷硬得像是在宣讀判決書,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從這一秒開始,關於你身體的一切事宜,我,蘇晚卿,擁有最終解釋權和最高一票否決權!」

  「在這個家裡,沒有什麼顧主任。只有顧淮安。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我的醫囑,你必須無條件服從。聽懂了嗎?」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家庭博弈倒計時。

  顧淮安抬眼看著她。

  此時此刻,她像一隻炸了毛護食的小獸,兇狠地亮出爪牙,卻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那顆被公務和病痛折磨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酸水裡,徹底化開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倔強,都在她這番霸道又深情的宣告中土崩瓦解。

  他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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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的蘇晚卿,除了投降,他別無選擇。

  「好……」顧淮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認命與依賴,「聽你的,蘇醫生。」

  聽到這兩個字,蘇晚卿那根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才終於像斷了弦一樣鬆懈下來。

  但她沒有讓自己軟下去,依舊板著一張俏臉,轉身走到那個簡易的衣櫃前:「那就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她翻出一套乾淨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粗魯,但在轉身走回床邊時,腳步卻放得極輕,生怕震動了地板引起他的疼痛。

  顧淮安試圖抬手去接衣服,卻被蘇晚卿一把擋開。

  「別動。」她冷冷地命令道,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水光,「抬手。」

  顧淮安僵了一下,看著她堅決的眼神,還是乖乖地抬起了雙臂,像個等待家長穿衣的孩子。

  蘇晚卿幫他解開被汗水濕透的睡衣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當她的手繞到他背後,想要幫他把襯衫穿上時,指尖無意間划過他後腰那一片僵硬如鐵、甚至因為疼痛而微微痙攣的肌肉群。

  那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顧淮安的身體猛地顫慄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似乎是在強忍著某種鑽心的痛楚。

  蘇晚卿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幫他扣好扣子,系好領帶。

  最難的是穿褲子和襪子。

  顧淮安下意識地想要彎腰配合,可哪怕只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屈身動作,腰椎處那根被壓迫的神經瞬間傳來一陣過電般的劇痛!

  「唔……」

  那種疼痛讓他瞬間悶哼出聲,臉色煞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我讓你別動!逞什麼能!」

  蘇晚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聲音裡帶著哭腔,眼圈再一次紅透了。

  她把他按回床邊坐好,一言不發,直接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晚卿,不用……」顧淮安大驚,身為男人的尊嚴讓他下意識想要退縮,想要伸手拉她,「我自己來……真的可以……」

  「閉嘴。」

  蘇晚卿低著頭,並沒有看他。她那頭柔順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側臉。

  她握住他冰涼的腳踝,小心翼翼地幫他套上襪子。因為腰椎壓迫,他的腳有些浮腫,甚至有些冰涼。蘇晚卿用手掌捂了一會兒,才幫他穿上。

  然後是皮鞋。

  她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布滿裂紋的稀世瓷器,生怕稍微用力一點,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徹底碎掉。

  「啪嗒。」

  幾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了顧淮安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那是她的眼淚。

  顧淮安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妻子,看著她發頂那個小小的旋兒,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碎了,又撒了一把鹽,疼得他幾乎窒息。

  ……

  半小時後,鄰省第一人民醫院,骨科專家門診。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醫院特有的冷肅氣息,讓人從心底發寒。

  蘇晚卿幾乎是半架著顧淮安,讓他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才勉強挪到了診室外的長椅上坐下。

  即便如此,顧淮安依然坐得筆直,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習慣,哪怕疼死,脊樑也不能彎。只是那張臉,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擦了一層又出一層,嘴唇甚至有些發紫。

  「嗡——嗡——」

  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一直在震動。那是會議即將開始的催促,也是那個三百億項目的召喚。

  顧淮安的手指剛動了一下,還沒碰到口袋,就被蘇晚卿一記眼刀釘在了原地。

  「你再敢碰一下手機,我就把它從這三樓窗戶扔下去。」她咬牙切齒,眼裡的凶光畢露。

  顧淮安苦笑,只能把手悻悻地收了回來,像個被班主任罰坐的小學生,徹底斷了念想。

  就在這時,蘇晚卿自己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閨蜜秦舒。

  這會兒打電話?

  蘇晚卿皺了皺眉,示意顧淮安坐好別動,自己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接起電話:「喂,舒舒,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我這兒正……」

  「晚卿!嗚嗚嗚……」

  電話那頭,傳來秦舒崩潰的哭聲,那聲音充滿了驚恐和無助,甚至帶著某種撕心裂肺的顫抖,「不好了!陸遠……陸遠出事了!」

  蘇晚卿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陸隊?他怎麼了?你別急,慢慢說!」

  「他昨晚執行抓捕任務,那個嫌疑人瘋了,拉著他從二樓陽台跳下去了……現在……現在就在你們省一院,剛做完手術……」秦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絕望,「醫生說是粉碎性骨折,還有腦震盪……晚卿,我好怕,全是血……好多血……」

  蘇晚卿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顧淮安。

  一個為了抓賊摔斷了腿,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渾身是血。

  一個為了工作熬壞了腰,痛得冷汗直流還想著去開會,硬撐著不說。

  她忽然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她和秦舒,這到底是什麼命?怎麼就都攤上了這種把使命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

  「舒舒,你別怕。陸遠命硬,閻王爺不敢收他的。」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在省一院,就在骨科門診。你告訴我幾號房,我看完顧淮安馬上過去找你。」

  掛斷電話,那種沉重的壓抑感更甚了,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心口。

  「下一位,顧淮安!」

  護士的一聲喊叫,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蘇晚卿迅速調整好表情,收起所有的脆弱與驚慌,快步走回去扶起顧淮安,走進了那個即將宣判命運的診室。

  接診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不僅是省內的泰斗,更是出了名的脾氣臭。

  老教授把那張剛拍出來的核磁共振片子插在燈箱上,「啪」地一聲打開燈。

  那黑白分明的影像,在冷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老教授看了足足兩分鐘,眉頭越鎖越緊,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指了指裡面的檢查床:「躺上去。」

  顧淮安在蘇晚卿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躺平。老教授沒有留情,抬起他的一條腿,做直腿抬高試驗。

  「這疼不疼?」

  「疼……」顧淮安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

  「這呢?麻不麻?」

  「麻……一直麻到腳趾……」

  每做一個動作,顧淮安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新換的襯衫,連檢查床的床單都被抓出了褶皺。

  蘇晚卿站在旁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掐出了血印都渾然不覺。

  終於,檢查結束了。

  老教授摘下聽診器,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旁邊的小實習生一哆嗦。

  「胡鬧!簡直是拿命在開玩笑!」

  老教授轉過身,指著燈箱上的片子,唾沫橫飛地怒斥道:「一個月前我就給你開了診斷,讓你絕對臥床!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

  「看看這片子!L4、L5椎間盤突出已經超過8毫米了!硬膜囊受壓嚴重,神經根水腫比上次還厲害!而且椎管狹窄已經造成了馬尾神經的壓迫跡象!」

  顧淮安坐在凳子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那種上位者的威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老教授越說越氣,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像刀子一樣刮在顧淮安身上:

  「小伙子,你是不是覺得年輕就能扛?覺得疼忍忍就過去了?」

  「我告訴你!你現在左腿是不是已經開始出現麻木、無力的情況了?是不是有時候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顧淮安的臉色灰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老教授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森寒,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蘇晚卿的心上,把她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

  「這不是累的,這是神經功能受損的前兆!」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你如果再敢像之前那樣長途開車、久坐加班,別說保守治療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老教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如果不馬上住院手術,最壞的結果你知道是什麼嗎?」

  「截癱!」

  「也就是說,你顧主任的下半輩子,可能就得在輪椅上過了!到時候,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連個男人的尊嚴都沒有,還得讓你這麼漂亮的老婆端屎端尿伺候你一輩子!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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