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變故
初五那天老宅打來電話的時候，蘇念正蹲在客廳地板上擦小月亮吐的奶漬。手機在茶几上震了，她抬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老張，接起來的時候手上還攥著那塊濕巾。
老張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急但不亂："蘇小姐，老太爺今天早上忽然燒起來了，比初三那次厲害。家庭醫生看過了，說最好送醫院。"
蘇念站起來，把濕巾扔進垃圾桶，一邊往臥室走一邊問："現在人在哪兒？"
"已經往醫院走了，我跟車。時衍少爺那邊——"
"我給他打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給陸時衍撥過去，響了一聲他就接了。她還沒開口他已經問了一句"爺爺出事了？"蘇念應了一聲，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外套拉鏈拉上的聲響。"我過來接你。"他說。
蘇念換了外套把小月亮裹好放進嬰兒提籃里，大福蹲在玄關看著她的動作，尾巴繞在前爪上，耳朵微微朝前傾。她彎腰把提籃拎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大福，它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內側看著門縫，沒有跟出來。
醫院在城東，蘇念到的時候陸時衍已經在住院部門口了。他站在台階下面，冬天的風把他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掀動。他看見她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嬰兒提籃，另一隻手碰了一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手指微涼，碰了一下就鬆開了。
急診觀察區走廊里的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把人的膚色照得比實際淺。老張站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看見他們過來迎了兩步，指了指裡面："老太爺剛推進去，醫生在做檢查。奶奶在裡面陪著。"
蘇念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能看見奶奶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側面對著門口方向，一隻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著。躺在床上的爺爺看不大清楚，被床擋了大半，只能看到輸液架上垂下來的管子。
陸時衍站在門口沒有推門進去。他把嬰兒提籃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彎腰把提籃的遮光罩掀開一角看了看裡面——小月亮在來的路上睡著了，手指攥著包被邊緣，呼吸平穩。他直起身來，站在門口等著，一隻手搭在提籃的提手上。
醫生出來的時候大概是半小時後。他摘下口罩說了一句"感染引發的心衰，暫時穩定了，但情況不樂觀。年紀大了，臟器功能在衰退，這次感染對他的心臟負擔很大。"他說完之後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剩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嗡嗡響著，像一層薄薄的灰覆在空氣上面。
陸時衍站在走廊里聽完，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問"有沒有希望"或者"還能撐多久"。蘇念站在他旁邊，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指節泛白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蘇念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見陸時衍正站在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背對著她，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她只能聽到他說話的幾個片段："……對，先別動……等我回去再說……姑姑那邊打過電話了？……好。"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見她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近，但也沒有躲。走廊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另外半邊在陰影里。他看了她兩秒，開口說了一句："姑姑剛才打過電話來。她說如果爺爺走了，她手裡那份股份會按新遺囑重新計算。"他頓了頓，"那部分剛好能讓陳叔跟她在董事會形成新的持股格局。到時候她可以重新提名自己進董事會。"
蘇念站在走廊中央，身後是護士站傳來的鍵盤敲擊聲和遠處某台儀器規律的提示音。她看著他的臉，光在他臉上畫出明暗分明的線條，他的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比平時深一些，像是長時間未眠之後瞳孔周圍那一圈微微泛起的暗影。
"你想怎麼辦？"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掠過她肩頭落在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上。那扇窗後面奶奶還在坐在床邊，側影被走廊的光勾出一條細細的輪廓。"我想等爺爺醒了跟他談。如果醒不了——"
他沒有說完。走廊里安靜下來了，連護士站的鍵盤聲都停了一拍。嬰兒提籃里的小月亮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又睡過去了，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很清晰，像一小塊落進靜水中的石子。
蘇念走過去把提籃的遮光罩又掀開一些，低頭看了看裡面的小月亮，他翻了個身之後繼續睡著，呼吸節奏變了，像是剛才在夢裡踢了一下腿。她直起身來站在陸時衍旁邊，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牆上的時鐘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得很慢，像在數什麼東西。窗外的天已經從灰白轉成了暗鉛色，冬天傍晚的光收得特別快，像有人在天邊慢慢把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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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急但不亂："蘇小姐，老太爺今天早上忽然燒起來了，比初三那次厲害。家庭醫生看過了，說最好送醫院。"
蘇念站起來，把濕巾扔進垃圾桶，一邊往臥室走一邊問："現在人在哪兒？"
"已經往醫院走了，我跟車。時衍少爺那邊——"
"我給他打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給陸時衍撥過去，響了一聲他就接了。她還沒開口他已經問了一句"爺爺出事了？"蘇念應了一聲，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外套拉鏈拉上的聲響。"我過來接你。"他說。
蘇念換了外套把小月亮裹好放進嬰兒提籃里，大福蹲在玄關看著她的動作，尾巴繞在前爪上，耳朵微微朝前傾。她彎腰把提籃拎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大福，它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內側看著門縫，沒有跟出來。
醫院在城東，蘇念到的時候陸時衍已經在住院部門口了。他站在台階下面，冬天的風把他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掀動。他看見她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嬰兒提籃，另一隻手碰了一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手指微涼，碰了一下就鬆開了。
急診觀察區走廊里的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把人的膚色照得比實際淺。老張站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看見他們過來迎了兩步，指了指裡面："老太爺剛推進去，醫生在做檢查。奶奶在裡面陪著。"
蘇念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能看見奶奶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側面對著門口方向，一隻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著。躺在床上的爺爺看不大清楚，被床擋了大半，只能看到輸液架上垂下來的管子。
陸時衍站在門口沒有推門進去。他把嬰兒提籃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彎腰把提籃的遮光罩掀開一角看了看裡面——小月亮在來的路上睡著了，手指攥著包被邊緣，呼吸平穩。他直起身來，站在門口等著，一隻手搭在提籃的提手上。
醫生出來的時候大概是半小時後。他摘下口罩說了一句"感染引發的心衰，暫時穩定了，但情況不樂觀。年紀大了，臟器功能在衰退，這次感染對他的心臟負擔很大。"他說完之後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剩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嗡嗡響著，像一層薄薄的灰覆在空氣上面。
陸時衍站在走廊里聽完，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問"有沒有希望"或者"還能撐多久"。蘇念站在他旁邊，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指節泛白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蘇念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見陸時衍正站在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背對著她，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她只能聽到他說話的幾個片段："……對，先別動……等我回去再說……姑姑那邊打過電話了？……好。"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見她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近，但也沒有躲。走廊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另外半邊在陰影里。他看了她兩秒，開口說了一句："姑姑剛才打過電話來。她說如果爺爺走了，她手裡那份股份會按新遺囑重新計算。"他頓了頓，"那部分剛好能讓陳叔跟她在董事會形成新的持股格局。到時候她可以重新提名自己進董事會。"
蘇念站在走廊中央，身後是護士站傳來的鍵盤敲擊聲和遠處某台儀器規律的提示音。她看著他的臉，光在他臉上畫出明暗分明的線條，他的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比平時深一些，像是長時間未眠之後瞳孔周圍那一圈微微泛起的暗影。
"你想怎麼辦？"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掠過她肩頭落在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上。那扇窗後面奶奶還在坐在床邊，側影被走廊的光勾出一條細細的輪廓。"我想等爺爺醒了跟他談。如果醒不了——"
他沒有說完。走廊里安靜下來了，連護士站的鍵盤聲都停了一拍。嬰兒提籃里的小月亮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又睡過去了，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很清晰，像一小塊落進靜水中的石子。
蘇念走過去把提籃的遮光罩又掀開一些，低頭看了看裡面的小月亮，他翻了個身之後繼續睡著，呼吸節奏變了，像是剛才在夢裡踢了一下腿。她直起身來站在陸時衍旁邊，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牆上的時鐘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得很慢，像在數什麼東西。窗外的天已經從灰白轉成了暗鉛色，冬天傍晚的光收得特別快，像有人在天邊慢慢把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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