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雨薇的退場
輿論反轉後的第三天，蘇念接到了林雨薇的電話。
當時是下午，她剛把小月亮哄睡，正蹲在陽台上給龜背竹換盆。土灑了一點在地磚上，大福在旁邊蹲著看，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偶爾伸爪子扒拉一下掉出來的土塊。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響了，她擦了擦手上的土起身去接，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存過的號碼，但她認得那串數字的尾號。
她接了，沒先開口。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林雨薇的聲音傳過來，比之前電話里和當面說話時低了一些，像是剛換了一個安靜的環境坐下來。
蘇念靠著沙發扶手站著，手裡還攥著擦手的濕巾："嗯。"
"你寫得挺好的。那個時間線我沒法推翻。"林雨薇頓了一下，電話那頭有一陣很輕的紙張翻動聲，像是她在翻什麼東西又合上了，"我這邊的事到此為止。"
蘇念握著手機沒接話。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陽台的方向，龜背竹的舊盆還擱在牆腳，大福走過去嗅了嗅盆邊沿的土，打了個小噴嚏。
"撤稿是我同意的，調查也停了。"林雨薇繼續說，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像是從一段很長的、起伏不定的路上走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你大概覺得我是在搞你。我確實在搞你。但那不是因為我恨你。"
蘇念換了一隻手拿手機，走到窗邊站定。樓下的街道上有人正推著一輛嬰兒車慢慢走過，車篷是淺灰色的，跟她給小月亮買的那輛有點像。"那是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雨薇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像是一層很薄的冰面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下面流動的水："我跟他認識了三年。家裡安排的飯局、酒會、項目對接，我們見過幾十次面。他從來不拒絕跟我一起出現在公開場合，從來不冷淡，也從來不熱。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人——對誰都一個溫度，沒有特別親近的人，也不會有。我以為他就是那樣過一輩子的。"
蘇念沒有打斷她，靠著窗框站著。窗外的雲層正在慢慢移動，陽光的陰影從樓群表面滑過去，像一大塊被風推動的布。
"後來有一天我聽人說他在外面結了個婚，一個根本不認識他的人。我當時想，這人是不是瘋了。"林雨薇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自己在咀嚼那幾個字的分量，"我花了三個月查你。你住城中村、月薪一萬二、給他買八十塊錢的西裝、周末蹲在菜市場挑便宜的菜。你過的日子對我來講根本不可想像——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那樣過日子。"
"但你這樣過了。他自己選的。他知道你是什麼人，他選了。"林雨薇停了一下，"這個我才真正在意。"
蘇念站在窗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安靜的呼吸聲。她想起很早以前陸時衍在車裡說過的話——"我認識她三年沒同意跟她在一起，認識你四十分鐘就點頭了。"當時她沒追問那個"為什麼"，現在林雨薇自己補上了答案。
"那張照片，是你故意寄的。"蘇念說。
"對。我想讓你想歪。哪怕你在感情上不信，哪怕你信任他，我也要讓你心裡多一道痕跡。"林雨薇的聲音忽然帶了一點乾澀的笑意，像是笑自己，"但是我看到你那條帖子之後明白了，你不需要我留那道痕跡。你自己有更結實的東西撐著。"
蘇念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棵老銀杏樹的枝頭。新葉已經長出來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擺動。"你專門打電話來，就為了說這些？"
"我打電話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林雨薇說，"以後我不會再找你麻煩。林氏那邊的項目我不會再給你設卡，你走你的路。"
"你那邊的董事會呢？自查的事？"
"停了。那份調查報告我收回了，給獨立董事那邊也撤了。他們不會再拿這件事找陸時衍的麻煩。"
蘇念靠著窗框，能感覺到窗玻璃上傳來一點午後的餘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肩胛骨里，像一小片貼得很近的暖意。"那你圖什麼？折騰了這麼久，收手了。"
"圖一個答案。"林雨薇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現在答案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蘇念以為她要掛斷了，正想開口說再見，林雨薇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她換了個姿勢在說話，或者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替我恭喜他。那個答案，是他自己找到的。"
電話掛了。蘇念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已經暗了，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臉。她站在窗邊沒動，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大福從陽台走進來蹭了一下她的腳踝，她才低頭看了一眼，彎下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後面，大福眯起眼，把下巴擱在她手心裡，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她直起身來走回書房，把手機放回桌上。
桌面上攤著她沒畫完的一張速寫，是小月亮趴在爬行墊上的背影，後腦勺的胎髮薄薄的，一圈絨毛在光里微微翹著。她看了兩秒，拿起筆把那圈絨毛的線條補了幾根。然後她放下筆，起身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小床里的小月亮醒了，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麼，但他的小手鬆開了被角，像是在往某個方向伸，指尖微微張開又合攏，仿佛在夠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大福也已經回到了小床旁邊的老位置，臥在地板上，尾巴繞在前爪上，耳朵微微朝小床的方向轉著，像在守著一件隨時可能發生的事。蘇念站在走廊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陸時衍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空杯子，看見她站在灶台前面發呆，走過去站她旁邊，也倒了杯水。"誰打的？"
"林雨薇。"她捧著水杯沒喝，"她說她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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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他"嗯"了一聲，靠在了灶台邊沿上，沒有追問細節。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低頭看著杯中的水面，水在杯沿里微微晃動，映出窗外正慢慢變斜的午後光線。
"她還說了一句話。"蘇念抬頭看著他，"她說，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
陸時衍沒有接話，但他端著水杯的手擱在灶台邊沿上，指尖在瓷磚表面上輕輕停了一拍，像是在數那個停頓的長度。窗外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穿過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灶台檯面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後來蘇念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大福跟過來跳上她旁邊的位置臥好了。小月亮在小床里翻了個身又開始迷糊，半睜著眼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嘴裡"啊"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她伸手隔著床欄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攥住了她的指尖，力度很輕，像一片葉子被風推著靠在了另一片葉子的邊沿。
當時是下午，她剛把小月亮哄睡，正蹲在陽台上給龜背竹換盆。土灑了一點在地磚上，大福在旁邊蹲著看，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偶爾伸爪子扒拉一下掉出來的土塊。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響了，她擦了擦手上的土起身去接，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存過的號碼，但她認得那串數字的尾號。
她接了，沒先開口。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林雨薇的聲音傳過來，比之前電話里和當面說話時低了一些，像是剛換了一個安靜的環境坐下來。
蘇念靠著沙發扶手站著，手裡還攥著擦手的濕巾："嗯。"
"你寫得挺好的。那個時間線我沒法推翻。"林雨薇頓了一下，電話那頭有一陣很輕的紙張翻動聲，像是她在翻什麼東西又合上了，"我這邊的事到此為止。"
蘇念握著手機沒接話。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陽台的方向，龜背竹的舊盆還擱在牆腳，大福走過去嗅了嗅盆邊沿的土，打了個小噴嚏。
"撤稿是我同意的，調查也停了。"林雨薇繼續說，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像是從一段很長的、起伏不定的路上走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你大概覺得我是在搞你。我確實在搞你。但那不是因為我恨你。"
蘇念換了一隻手拿手機，走到窗邊站定。樓下的街道上有人正推著一輛嬰兒車慢慢走過，車篷是淺灰色的，跟她給小月亮買的那輛有點像。"那是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雨薇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像是一層很薄的冰面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下面流動的水："我跟他認識了三年。家裡安排的飯局、酒會、項目對接，我們見過幾十次面。他從來不拒絕跟我一起出現在公開場合，從來不冷淡，也從來不熱。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人——對誰都一個溫度，沒有特別親近的人，也不會有。我以為他就是那樣過一輩子的。"
蘇念沒有打斷她，靠著窗框站著。窗外的雲層正在慢慢移動，陽光的陰影從樓群表面滑過去，像一大塊被風推動的布。
"後來有一天我聽人說他在外面結了個婚，一個根本不認識他的人。我當時想，這人是不是瘋了。"林雨薇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自己在咀嚼那幾個字的分量，"我花了三個月查你。你住城中村、月薪一萬二、給他買八十塊錢的西裝、周末蹲在菜市場挑便宜的菜。你過的日子對我來講根本不可想像——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那樣過日子。"
"但你這樣過了。他自己選的。他知道你是什麼人，他選了。"林雨薇停了一下，"這個我才真正在意。"
蘇念站在窗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安靜的呼吸聲。她想起很早以前陸時衍在車裡說過的話——"我認識她三年沒同意跟她在一起，認識你四十分鐘就點頭了。"當時她沒追問那個"為什麼"，現在林雨薇自己補上了答案。
"那張照片，是你故意寄的。"蘇念說。
"對。我想讓你想歪。哪怕你在感情上不信，哪怕你信任他，我也要讓你心裡多一道痕跡。"林雨薇的聲音忽然帶了一點乾澀的笑意，像是笑自己，"但是我看到你那條帖子之後明白了，你不需要我留那道痕跡。你自己有更結實的東西撐著。"
蘇念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棵老銀杏樹的枝頭。新葉已經長出來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擺動。"你專門打電話來，就為了說這些？"
"我打電話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林雨薇說，"以後我不會再找你麻煩。林氏那邊的項目我不會再給你設卡，你走你的路。"
"你那邊的董事會呢？自查的事？"
"停了。那份調查報告我收回了，給獨立董事那邊也撤了。他們不會再拿這件事找陸時衍的麻煩。"
蘇念靠著窗框，能感覺到窗玻璃上傳來一點午後的餘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肩胛骨里，像一小片貼得很近的暖意。"那你圖什麼？折騰了這麼久，收手了。"
"圖一個答案。"林雨薇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現在答案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蘇念以為她要掛斷了，正想開口說再見，林雨薇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她換了個姿勢在說話，或者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替我恭喜他。那個答案，是他自己找到的。"
電話掛了。蘇念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已經暗了，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臉。她站在窗邊沒動，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大福從陽台走進來蹭了一下她的腳踝，她才低頭看了一眼，彎下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後面，大福眯起眼，把下巴擱在她手心裡，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她直起身來走回書房，把手機放回桌上。
桌面上攤著她沒畫完的一張速寫，是小月亮趴在爬行墊上的背影，後腦勺的胎髮薄薄的，一圈絨毛在光里微微翹著。她看了兩秒，拿起筆把那圈絨毛的線條補了幾根。然後她放下筆，起身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小床里的小月亮醒了，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麼，但他的小手鬆開了被角，像是在往某個方向伸，指尖微微張開又合攏，仿佛在夠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大福也已經回到了小床旁邊的老位置，臥在地板上，尾巴繞在前爪上，耳朵微微朝小床的方向轉著，像在守著一件隨時可能發生的事。蘇念站在走廊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陸時衍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空杯子，看見她站在灶台前面發呆，走過去站她旁邊，也倒了杯水。"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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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了一句話。"蘇念抬頭看著他，"她說，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
陸時衍沒有接話，但他端著水杯的手擱在灶台邊沿上，指尖在瓷磚表面上輕輕停了一拍，像是在數那個停頓的長度。窗外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穿過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灶台檯面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後來蘇念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大福跟過來跳上她旁邊的位置臥好了。小月亮在小床里翻了個身又開始迷糊，半睜著眼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嘴裡"啊"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她伸手隔著床欄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攥住了她的指尖，力度很輕，像一片葉子被風推著靠在了另一片葉子的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