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次
那天蘇念正坐在書房裡調美術館的終稿。
早上下了場小雨，窗玻璃上還掛著沒幹的水珠，陽台上的龜背竹被雨水洗過之後葉子綠得發亮。大福蹲在窗台上看外面檐角滴下來的水串，偶爾伸爪子去夠一下，水珠在爪尖碎開又聚攏，它甩了甩爪子，又伸過去夠另一串。
蘇念盯著屏幕上的展陳動線圖已經看了快一個鐘頭，眼睛有些發酸，她往後靠了靠椅背，手搭在扶手上伸了個懶腰。手指正好擱在小腹旁邊，就在那時候她感覺到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像小魚在池塘里擺了一下尾巴，又像有人用指尖從裡面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肚皮。那一瞬間太短了，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手停在原地沒動。然後過了大概十幾秒，又來了第二下，比剛才稍微明顯一點，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
蘇念把手輕輕貼在小腹上，整個人定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毛衣面料，掌心下的觸感跟平時一樣，但她知道那裡不一樣了。她坐在椅子上沒動，安靜地等了好一會兒，沒有再感覺到了，但她把手繼續搭在那裡，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圖紙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書房門口，客廳里陸時衍正蹲在陽台邊上給花換盆。大福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回頭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表情讓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了？"他把手裡那株綠蘿放進新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沒動，說："你過來。"
他朝她走過去的時候步伐比平時稍快一些，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小腹上。
蘇念把他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隔著毛衣和襯衫兩層布料，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料傳進來，熱熱的。她沒說話，他也安安靜靜地等著，手搭在她小腹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呼吸勻勻的，像怕動一下就會錯過什麼。
然後那一下又來了。這次比剛才清晰一些，像是誰伸了個懶腰，頂著她的肚皮舒展了一下。陸時衍的手掌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一動，他的手輕輕震了一下，幾乎是極輕微的，但蘇念感覺到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肚子上，又移回她臉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感覺到了？"蘇念問他。
他點了點頭，手還搭在原處沒動。過了幾秒，掌心下又是一動，這次幅度比前兩次都大，像是一個翻身，蘇念自己都感覺到了那股動靜從裡面頂出來，像是寶寶在輕輕蹬了她一下。
陸時衍的手掌收了收，指尖貼著她肚皮的弧度微微合攏。他低著頭，蘇念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睫毛的陰影投在下眼瞼上，有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角平直地抿著，下頜的線條繃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書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陽台上的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和綠蘿葉片的淡香。大福從陽台走過來，在他倆腳邊繞了一圈，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們，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像是在等著什麼。
陸時衍終於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了，他的手指尖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暖過。他站直了，看著蘇念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光，嘴唇動了一下說："……去吃點東西吧。"
蘇念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了。他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最後憋了半天吐出這麼一句。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蹭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你剛才想說什麼？"她問。
陸時衍想了想說："等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再告訴我。"
蘇念眨了眨眼："什麼名字？"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往廚房方向去，聽見他從冰箱裡拿東西的聲音，塑膠袋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隔著毛衣用手心覆上去，掌心下安安靜靜的，像是剛才那一陣鬧騰完歇下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陽台的窗戶外面透進來的雨水映照的微光，雨停了，天在轉亮，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把她面前的地板照亮了一小塊。
她走到客廳坐下，大福跳上沙發窩在她腿邊，腦袋輕輕搭在她膝蓋外側，安靜地趴著，尾巴繞過來搭在她腿上，像是也在感受什麼。蘇念把一隻手擱在大福背上，貓毛的觸感細細軟軟的，溫熱透過毛層傳上來。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噠噠噠的，節奏穩穩噹噹的。蘇念靠在沙發里，閉了一會兒眼睛，聽著那個聲音。窗外的光越來越亮了，地板上那道光的範圍在慢慢擴大。她覺得那陣動靜帶給她的感覺還在身上留著，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還在皮膚表面存著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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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下了場小雨，窗玻璃上還掛著沒幹的水珠，陽台上的龜背竹被雨水洗過之後葉子綠得發亮。大福蹲在窗台上看外面檐角滴下來的水串，偶爾伸爪子去夠一下，水珠在爪尖碎開又聚攏，它甩了甩爪子，又伸過去夠另一串。
蘇念盯著屏幕上的展陳動線圖已經看了快一個鐘頭，眼睛有些發酸，她往後靠了靠椅背，手搭在扶手上伸了個懶腰。手指正好擱在小腹旁邊，就在那時候她感覺到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像小魚在池塘里擺了一下尾巴，又像有人用指尖從裡面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肚皮。那一瞬間太短了，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手停在原地沒動。然後過了大概十幾秒，又來了第二下，比剛才稍微明顯一點，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
蘇念把手輕輕貼在小腹上，整個人定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毛衣面料，掌心下的觸感跟平時一樣，但她知道那裡不一樣了。她坐在椅子上沒動，安靜地等了好一會兒，沒有再感覺到了，但她把手繼續搭在那裡，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圖紙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書房門口，客廳里陸時衍正蹲在陽台邊上給花換盆。大福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回頭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表情讓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了？"他把手裡那株綠蘿放進新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沒動，說："你過來。"
他朝她走過去的時候步伐比平時稍快一些，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小腹上。
蘇念把他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隔著毛衣和襯衫兩層布料，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料傳進來，熱熱的。她沒說話，他也安安靜靜地等著，手搭在她小腹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呼吸勻勻的，像怕動一下就會錯過什麼。
然後那一下又來了。這次比剛才清晰一些，像是誰伸了個懶腰，頂著她的肚皮舒展了一下。陸時衍的手掌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一動，他的手輕輕震了一下，幾乎是極輕微的，但蘇念感覺到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肚子上，又移回她臉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感覺到了？"蘇念問他。
他點了點頭，手還搭在原處沒動。過了幾秒，掌心下又是一動，這次幅度比前兩次都大，像是一個翻身，蘇念自己都感覺到了那股動靜從裡面頂出來，像是寶寶在輕輕蹬了她一下。
陸時衍的手掌收了收，指尖貼著她肚皮的弧度微微合攏。他低著頭，蘇念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睫毛的陰影投在下眼瞼上，有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角平直地抿著，下頜的線條繃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書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陽台上的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和綠蘿葉片的淡香。大福從陽台走過來，在他倆腳邊繞了一圈，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們，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像是在等著什麼。
陸時衍終於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了，他的手指尖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暖過。他站直了，看著蘇念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光，嘴唇動了一下說："……去吃點東西吧。"
蘇念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了。他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最後憋了半天吐出這麼一句。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蹭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你剛才想說什麼？"她問。
陸時衍想了想說："等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再告訴我。"
蘇念眨了眨眼："什麼名字？"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往廚房方向去，聽見他從冰箱裡拿東西的聲音，塑膠袋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隔著毛衣用手心覆上去，掌心下安安靜靜的，像是剛才那一陣鬧騰完歇下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陽台的窗戶外面透進來的雨水映照的微光，雨停了，天在轉亮，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把她面前的地板照亮了一小塊。
她走到客廳坐下，大福跳上沙發窩在她腿邊，腦袋輕輕搭在她膝蓋外側，安靜地趴著，尾巴繞過來搭在她腿上，像是也在感受什麼。蘇念把一隻手擱在大福背上，貓毛的觸感細細軟軟的，溫熱透過毛層傳上來。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噠噠噠的，節奏穩穩噹噹的。蘇念靠在沙發里，閉了一會兒眼睛，聽著那個聲音。窗外的光越來越亮了，地板上那道光的範圍在慢慢擴大。她覺得那陣動靜帶給她的感覺還在身上留著，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還在皮膚表面存著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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