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跳
產檢是陸時衍預約的，蘇念直到前一天晚上翻他手機看日曆才發現的。他日曆上那個日期旁邊備註了"產檢"兩個字，還設了兩個鬧鐘提醒。她盯著那條備忘看了看，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看書的他。
"你什麼時候約的？"她問。
蘇念沒再說什麼，把被子拉上來裹了裹，閉眼睡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大福蹲在門口送他們，尾巴豎得筆直，在門合上之前喵了一嗓子。陸時衍回頭說了句"看好家"，門合上了，大福的叫聲從門縫裡透出來，悶悶的。
醫院人不少，一樓大廳里人來人往，掛號窗口前面排了長隊。陸時衍領著蘇念直接上了三樓，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隔音比樓下好。蘇念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手裡捏著掛號單，指腹在紙張邊緣來回摩挲。陸時衍坐在她旁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膝蓋上，沒刷，只是偶爾偏頭看一眼走廊盡頭的診室門牌，又收回去。
叫到號的時候蘇念站起來，陸時衍也跟著站起來。
"你在外面等我就行。"蘇念說。
"我陪你進去。"
"產檢室不讓家屬進吧？"
陸時衍看了一眼診室門上貼的提示，上面寫著"允許一名家屬陪同"。他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蘇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診室不大，靠牆放了一張檢查床，窗簾拉著，燈光柔和。醫生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的，讓蘇念躺下來做檢查。陸時衍站在床尾的角落裡，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腳站的位置一直沒有換過，從進來開始就定在那一小片地面上了。
醫生拿著探頭在蘇念小腹上移動，屏幕上出現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影像。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然後醫生在一個位置停住了，指著屏幕說："你看，這兒。"
蘇念偏頭看過去，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影，圓圓的，像一顆豌豆，安靜地待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中間。她盯著那個小影子看了好幾秒，也沒看清楚什麼形狀，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了心跳。
很快很快的，噠噠噠噠噠，像一隻小小的鼓在急速敲打，密集而有力度。那個聲音從儀器里傳出來，在安靜的診室里格外的清楚。蘇念躺在檢查床上，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胸口猛地湧上來一股她形容不出的熱意，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她偏頭看向床尾站著的男人。陸時衍還站在那個位置，雙手還在褲兜里，但他的肩膀微微繃著，下頜線比進來的時候緊了一些，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子上，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蘇念看見他放在褲兜里的那隻手抽出來了，捏了一下自己另一隻手的手指又放回去了。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看見了。
檢查結束之後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蘇念一一聽著，陸時衍在診室里站的位置往桌前挪了挪，仔仔細細聽完了每一個字。出門之後兩個人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蘇念走了兩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很快扣過來握住了她的，力度比平時稍微重一些，掌心有一點潮。
電梯裡就他們兩個人，蘇念靠著轎廂壁，低頭看著兩個人握著的手，他的指節微微泛白。
"你手在抖。"她說。
"沒有。"他說。
蘇念抬頭看了他一眼。電梯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他的側臉比平時清楚。她看到他眼角那一點紅跟上次一樣，淡淡的，藏在睫毛陰影里，但她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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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拆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從醫院出來之後陸時衍問她餓不餓，蘇念說還行。他想了想說那去喝碗餛飩吧。蘇念偏頭看他，他補了一句："你之前說那家好吃。"
城中村巷口的餛飩攤還在那裡。白熾燈下熱氣白茫茫地冒著，大爺坐在灶台後面低著頭包餛飩，手裡一張皮一勺餡一捏一丟，動作行雲流水。他們走近的時候大爺抬起頭來，眯眼認了一下，忽然笑了："姑娘，你回來了？搬走了還想著回來吃？"
蘇念在矮桌前坐下："饞了。"
大爺樂呵呵地站起來給他們下餛飩，水開了往鍋里一倒，白汽騰起來把燈都遮得模糊了。蘇念坐在矮桌前，攏了攏外套領口，陸時衍坐在她對面，手機擱在桌角上，視線落在熱氣升騰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著。
餛飩端上來的時候蘇念低頭喝了一口湯，蝦皮和紫菜的鮮味在舌尖上散開，跟以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捧著碗又喝了一口，對面的陸時衍也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把筷子遞給她。
"多吃點。"
蘇念接過筷子夾了一個餛飩咬了一口，餡料鮮嫩，皮滑溜溜的，她嚼了兩口抬頭看了看周圍。巷子還是那條窄巷，牆上的水管還在，那盞白熾燈罩了一層油垢，發出昏黃昏黃的光。餛飩攤旁邊賣烤紅薯的推車收攤了，只有一輛空車靠在牆邊。她低頭繼續吃餛飩，碗底的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熱熱的。
走的時候蘇念給大爺多掃了五十塊錢。大爺在後面喊"給多了"，蘇念頭也沒回擺了擺手。兩個人在巷子裡慢慢往外走，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蘇念的手被陸時衍握著揣在他外套口袋裡，暖融融的。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但她的肩膀被他的手臂擋了大半。
到了車上她靠著椅背，車開出去的時候她看到窗外那盞白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餛飩攤的輪廓漸漸縮成一個小點，然後拐了個彎徹底看不見了。她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陸時衍握了一路，指尖還有他掌心殘留的溫度。
"陸時衍。"她開口喊他。
"嗯？"他正在看後視鏡變道，應了她一聲。
"你剛才在診室里，是不是偷偷笑了？"
他沉默了一瞬。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下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把他嘴角那點彎度映得明明白白。
"沒有。"他說。
蘇念偏過頭看著窗外，嘴角翹著沒壓下去。紅燈變綠了，車子繼續往前走，街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去，暖黃色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她膝蓋上又滑走。她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攤著，過了幾秒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擱進了她的掌心裡，手指扣住她的指縫，不緊不松的。
她彎了彎手指收攏了，感覺到他的體溫從掌心傳過來，溫熱的、穩穩的。
"你什麼時候約的？"她問。
蘇念沒再說什麼，把被子拉上來裹了裹，閉眼睡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大福蹲在門口送他們，尾巴豎得筆直，在門合上之前喵了一嗓子。陸時衍回頭說了句"看好家"，門合上了，大福的叫聲從門縫裡透出來，悶悶的。
醫院人不少，一樓大廳里人來人往，掛號窗口前面排了長隊。陸時衍領著蘇念直接上了三樓，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隔音比樓下好。蘇念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手裡捏著掛號單，指腹在紙張邊緣來回摩挲。陸時衍坐在她旁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膝蓋上，沒刷，只是偶爾偏頭看一眼走廊盡頭的診室門牌，又收回去。
叫到號的時候蘇念站起來，陸時衍也跟著站起來。
"你在外面等我就行。"蘇念說。
"我陪你進去。"
"產檢室不讓家屬進吧？"
陸時衍看了一眼診室門上貼的提示，上面寫著"允許一名家屬陪同"。他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蘇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診室不大，靠牆放了一張檢查床，窗簾拉著，燈光柔和。醫生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的，讓蘇念躺下來做檢查。陸時衍站在床尾的角落裡，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腳站的位置一直沒有換過，從進來開始就定在那一小片地面上了。
醫生拿著探頭在蘇念小腹上移動，屏幕上出現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影像。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然後醫生在一個位置停住了，指著屏幕說："你看，這兒。"
蘇念偏頭看過去，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影，圓圓的，像一顆豌豆，安靜地待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中間。她盯著那個小影子看了好幾秒，也沒看清楚什麼形狀，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了心跳。
很快很快的，噠噠噠噠噠，像一隻小小的鼓在急速敲打，密集而有力度。那個聲音從儀器里傳出來，在安靜的診室里格外的清楚。蘇念躺在檢查床上，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胸口猛地湧上來一股她形容不出的熱意，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她偏頭看向床尾站著的男人。陸時衍還站在那個位置，雙手還在褲兜里，但他的肩膀微微繃著，下頜線比進來的時候緊了一些，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子上，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蘇念看見他放在褲兜里的那隻手抽出來了，捏了一下自己另一隻手的手指又放回去了。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看見了。
檢查結束之後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蘇念一一聽著，陸時衍在診室里站的位置往桌前挪了挪，仔仔細細聽完了每一個字。出門之後兩個人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蘇念走了兩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很快扣過來握住了她的，力度比平時稍微重一些，掌心有一點潮。
電梯裡就他們兩個人，蘇念靠著轎廂壁，低頭看著兩個人握著的手，他的指節微微泛白。
"你手在抖。"她說。
"沒有。"他說。
蘇念抬頭看了他一眼。電梯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他的側臉比平時清楚。她看到他眼角那一點紅跟上次一樣，淡淡的，藏在睫毛陰影里，但她看得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沒有拆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從醫院出來之後陸時衍問她餓不餓，蘇念說還行。他想了想說那去喝碗餛飩吧。蘇念偏頭看他，他補了一句："你之前說那家好吃。"
城中村巷口的餛飩攤還在那裡。白熾燈下熱氣白茫茫地冒著，大爺坐在灶台後面低著頭包餛飩，手裡一張皮一勺餡一捏一丟，動作行雲流水。他們走近的時候大爺抬起頭來，眯眼認了一下，忽然笑了："姑娘，你回來了？搬走了還想著回來吃？"
蘇念在矮桌前坐下："饞了。"
大爺樂呵呵地站起來給他們下餛飩，水開了往鍋里一倒，白汽騰起來把燈都遮得模糊了。蘇念坐在矮桌前，攏了攏外套領口，陸時衍坐在她對面，手機擱在桌角上，視線落在熱氣升騰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著。
餛飩端上來的時候蘇念低頭喝了一口湯，蝦皮和紫菜的鮮味在舌尖上散開，跟以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捧著碗又喝了一口，對面的陸時衍也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把筷子遞給她。
"多吃點。"
蘇念接過筷子夾了一個餛飩咬了一口，餡料鮮嫩，皮滑溜溜的，她嚼了兩口抬頭看了看周圍。巷子還是那條窄巷，牆上的水管還在，那盞白熾燈罩了一層油垢，發出昏黃昏黃的光。餛飩攤旁邊賣烤紅薯的推車收攤了，只有一輛空車靠在牆邊。她低頭繼續吃餛飩，碗底的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熱熱的。
走的時候蘇念給大爺多掃了五十塊錢。大爺在後面喊"給多了"，蘇念頭也沒回擺了擺手。兩個人在巷子裡慢慢往外走，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蘇念的手被陸時衍握著揣在他外套口袋裡，暖融融的。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但她的肩膀被他的手臂擋了大半。
到了車上她靠著椅背，車開出去的時候她看到窗外那盞白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餛飩攤的輪廓漸漸縮成一個小點，然後拐了個彎徹底看不見了。她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陸時衍握了一路，指尖還有他掌心殘留的溫度。
"陸時衍。"她開口喊他。
"嗯？"他正在看後視鏡變道，應了她一聲。
"你剛才在診室里，是不是偷偷笑了？"
他沉默了一瞬。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下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把他嘴角那點彎度映得明明白白。
"沒有。"他說。
蘇念偏過頭看著窗外，嘴角翹著沒壓下去。紅燈變綠了，車子繼續往前走，街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去，暖黃色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她膝蓋上又滑走。她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攤著，過了幾秒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擱進了她的掌心裡，手指扣住她的指縫，不緊不松的。
她彎了彎手指收攏了，感覺到他的體溫從掌心傳過來，溫熱的、穩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