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雨薇的局
林氏那棟樓蘇念是頭一回來。
電梯到了二十六層，門一開，前台那片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牆上掛著巨幅的logo燈箱，冷白色的光打下來，照得人臉上的毛孔都無所遁形。前台小姑娘領著她們往裡走，走廊兩側的玻璃隔斷後面坐著一排排工位，有人抬頭看了蘇念一眼又低下去，表情看不清楚。
小圓跟在蘇念身後，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呼吸有點緊。蘇念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別慌，我們就來交個東西。"
小圓點了點頭。
會議室很大，一張長桌能坐二十來個人。蘇念和小圓被安排在靠門的位置坐下，對面坐了一排人，中間空了一個主位。投影儀已經打開了，幕布上白晃晃的一片。
蘇念把自己的筆記本接上投影，打開文件，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
她做了三天的方案，從品牌定位到視覺調性到應用延展，挨個過了一遍。講的時候對面的人沒什麼表情，偶爾低頭記兩筆，偶爾交換一個眼神。蘇念觀察到靠左坐的那個中年男人在講到配色方案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看見了。
講完最後一個頁面，蘇念按了暫停鍵，屏幕上定格在方案封面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的，帶著點笑，像是客氣又不像是真客氣："蘇老師這個方案，怎麼說呢……很用心。但是跟我們品牌的調性，好像差了點意思。我們走的是高端路線，你這個——"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封面，"色調偏年輕了，有點……不夠穩。"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女人跟著接話："而且你們團隊規模這么小，全案的執行能力能不能跟上？我們到時候要鋪十幾個渠道，物料量很大的。"
蘇念正要開口解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進來。林雨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挽起來了，露出脖子上一條細細的項鍊。她走進來在主位坐下，看了蘇念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幕布上。
"講完了？"她問。
沒人答話。中年男人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了，往旁邊放了放。
林雨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蘇念臉上停了一瞬，語氣不咸不淡的："蘇小姐，說實話，你這個方案我看了前半段就不想看了。你是不是覺得，靠著時衍集團的名頭，走到哪兒都有人給你買單？"
她把"時衍集團"四個字咬得很清楚。
"靠老公上位的女人，"她笑了一下，很輕的那種笑，"能有什麼真本事？"
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的。小圓坐在蘇念旁邊，手攥著筆記本邊沿，指頭髮白。
蘇念低頭看了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一眼，然後把屏幕合上了。她站起來，把那台筆記本電腦拎起來放在桌面上，重新打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切了。
所有人抬眼看過去。
新的方案。完全不同的視覺語言，從第一頁開始就跟剛才那版天差地別。配色沉穩內斂，字體考究，構圖上每一頁都打磨過，延展部分甚至做了三個不同場景的落地演示，比剛才那版詳細了一倍不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對面那個中年男人往前傾了傾身子，眼鏡往上推了推，盯著幕布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剛才接話的那個女人也閉了嘴，手指停在桌面上沒動。
蘇念站在那兒，聲音不高不低的："剛才那版是我第一版，三天前做的。這一版是我昨天晚上通宵做的，今天早上六點才收尾。"
她看著林雨薇，補充了一句："跟誰都沒關係。我一個人做的。"
林雨薇的臉色從白轉青，又轉回白。她坐直了身體，手指在桌面上屈了一下又伸直了，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你——"
她沒說完。
旁邊的中年男人偏過頭低聲跟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林雨薇聽完，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忽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文件夾，啪地合上了。
"行。"她說，聲音比剛才尖了一些，"林氏的項目，蘇念工作室一律拉黑。以後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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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刺啦一聲。白色西裝的衣擺掠了一下桌角，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剩下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年男人站起來沖蘇念點了一下頭，轉身也走了。剩下的人陸陸續續起身，沒說什麼，腳步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稀稀拉拉的。
最後只剩下蘇念和小圓兩個人。
小圓坐在那兒，臉漲得發紅，小聲說了句："蘇姐……他們太過分了。"
蘇念彎腰拔了投影線，合上電腦，夾在胳膊底下："走吧。"
倆人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走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剛才攥滑鼠攥得太緊，指節上印了幾道淺淺的凹痕。
電梯到了，門開了，她邁步進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名，來電歸屬地是本市的。她按了接聽鍵貼到耳邊。
"您好，請問是蘇念蘇老師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著年紀不大，語氣客氣，帶著一點笑意，"我是顧氏集團的，姓顧。冒昧打擾了，我們最近在籌備一個品牌項目，想找一位有獨立審美和原創能力的設計師來操刀。有人向我推薦了您，不知道您工作室最近有沒有檔期，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聊聊？"
蘇念握著手機，電梯正在往下走，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小圓站在旁邊抱緊筆記本瞅著她，電梯裡的燈白生生的，照得四壁亮堂堂的。
蘇念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挺穩的："方便。您說個時間，我去拜訪。"
電話那邊報了個地址，不是什麼寫字樓，是城南一片老洋房的街區。蘇念默默記下來，說了聲好，掛了電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蘇念走出來，經過大堂那片大理石地面的時候腳步沒停。小圓跟在後面小跑了兩步才跟上，忍不住問了一句："蘇姐，誰啊？"
蘇念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可能是下一個客戶。"
電梯到了二十六層，門一開，前台那片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牆上掛著巨幅的logo燈箱，冷白色的光打下來，照得人臉上的毛孔都無所遁形。前台小姑娘領著她們往裡走，走廊兩側的玻璃隔斷後面坐著一排排工位，有人抬頭看了蘇念一眼又低下去，表情看不清楚。
小圓跟在蘇念身後，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呼吸有點緊。蘇念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別慌，我們就來交個東西。"
小圓點了點頭。
會議室很大，一張長桌能坐二十來個人。蘇念和小圓被安排在靠門的位置坐下，對面坐了一排人，中間空了一個主位。投影儀已經打開了，幕布上白晃晃的一片。
蘇念把自己的筆記本接上投影，打開文件，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
她做了三天的方案，從品牌定位到視覺調性到應用延展，挨個過了一遍。講的時候對面的人沒什麼表情，偶爾低頭記兩筆，偶爾交換一個眼神。蘇念觀察到靠左坐的那個中年男人在講到配色方案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看見了。
講完最後一個頁面，蘇念按了暫停鍵，屏幕上定格在方案封面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的，帶著點笑，像是客氣又不像是真客氣："蘇老師這個方案，怎麼說呢……很用心。但是跟我們品牌的調性，好像差了點意思。我們走的是高端路線，你這個——"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封面，"色調偏年輕了，有點……不夠穩。"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女人跟著接話："而且你們團隊規模這么小，全案的執行能力能不能跟上？我們到時候要鋪十幾個渠道，物料量很大的。"
蘇念正要開口解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進來。林雨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挽起來了，露出脖子上一條細細的項鍊。她走進來在主位坐下，看了蘇念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幕布上。
"講完了？"她問。
沒人答話。中年男人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了，往旁邊放了放。
林雨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蘇念臉上停了一瞬，語氣不咸不淡的："蘇小姐，說實話，你這個方案我看了前半段就不想看了。你是不是覺得，靠著時衍集團的名頭，走到哪兒都有人給你買單？"
她把"時衍集團"四個字咬得很清楚。
"靠老公上位的女人，"她笑了一下，很輕的那種笑，"能有什麼真本事？"
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的。小圓坐在蘇念旁邊，手攥著筆記本邊沿，指頭髮白。
蘇念低頭看了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一眼，然後把屏幕合上了。她站起來，把那台筆記本電腦拎起來放在桌面上，重新打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切了。
所有人抬眼看過去。
新的方案。完全不同的視覺語言，從第一頁開始就跟剛才那版天差地別。配色沉穩內斂，字體考究，構圖上每一頁都打磨過，延展部分甚至做了三個不同場景的落地演示，比剛才那版詳細了一倍不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對面那個中年男人往前傾了傾身子，眼鏡往上推了推，盯著幕布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剛才接話的那個女人也閉了嘴，手指停在桌面上沒動。
蘇念站在那兒，聲音不高不低的："剛才那版是我第一版，三天前做的。這一版是我昨天晚上通宵做的，今天早上六點才收尾。"
她看著林雨薇，補充了一句："跟誰都沒關係。我一個人做的。"
林雨薇的臉色從白轉青，又轉回白。她坐直了身體，手指在桌面上屈了一下又伸直了，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你——"
她沒說完。
旁邊的中年男人偏過頭低聲跟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林雨薇聽完，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忽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文件夾，啪地合上了。
"行。"她說，聲音比剛才尖了一些，"林氏的項目，蘇念工作室一律拉黑。以後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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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刺啦一聲。白色西裝的衣擺掠了一下桌角，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剩下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年男人站起來沖蘇念點了一下頭，轉身也走了。剩下的人陸陸續續起身，沒說什麼，腳步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稀稀拉拉的。
最後只剩下蘇念和小圓兩個人。
小圓坐在那兒，臉漲得發紅，小聲說了句："蘇姐……他們太過分了。"
蘇念彎腰拔了投影線，合上電腦，夾在胳膊底下："走吧。"
倆人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走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剛才攥滑鼠攥得太緊，指節上印了幾道淺淺的凹痕。
電梯到了，門開了，她邁步進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名，來電歸屬地是本市的。她按了接聽鍵貼到耳邊。
"您好，請問是蘇念蘇老師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著年紀不大，語氣客氣，帶著一點笑意，"我是顧氏集團的，姓顧。冒昧打擾了，我們最近在籌備一個品牌項目，想找一位有獨立審美和原創能力的設計師來操刀。有人向我推薦了您，不知道您工作室最近有沒有檔期，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聊聊？"
蘇念握著手機，電梯正在往下走，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小圓站在旁邊抱緊筆記本瞅著她，電梯裡的燈白生生的，照得四壁亮堂堂的。
蘇念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挺穩的："方便。您說個時間，我去拜訪。"
電話那邊報了個地址，不是什麼寫字樓，是城南一片老洋房的街區。蘇念默默記下來，說了聲好，掛了電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蘇念走出來，經過大堂那片大理石地面的時候腳步沒停。小圓跟在後面小跑了兩步才跟上，忍不住問了一句："蘇姐，誰啊？"
蘇念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可能是下一個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