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遺囑的秘密
從陸家老宅出來那會兒已經挺晚了。車開出去一段距離，蘇念靠著椅背沒說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陸時衍坐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先開了口。
"遺囑的事，我爸走得急，沒來得及改。上面寫的是，我35歲以前結婚生子，股份全歸我。不然的話，由我姑姑代管。"他說，"沒寫聯姻，也沒寫女方必須什麼條件。就是……時間卡在那兒。"
蘇念轉過頭看他："所以你躲出去，也是因為這個？"
"一半吧。"陸時衍說，"家裡拿聯姻來壓我，林氏那邊也盯得緊。我得在那之前找一個……不是沖錢來的人。不然結婚等於送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所以那天你坐過來問我結不結婚的時候，我其實想了挺多的。"
蘇念沒吭聲。
"你要是問我，圖的是什麼。"陸時衍偏頭看窗外，聲音低了一些，"除了圖你心疼我，還有一半是賭。"
"賭什麼？"
"賭我能遇到一個不看錢的人。"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蘇念低頭看著自己手指頭，指甲蓋上一小塊指甲油有點剝落了，是她自己塗的，顏色不太勻。她摳了摳那塊剝落的邊角，然後抬頭看著他。
"所以你裝窮裝了這麼久，就是怕我圖你的錢？"
"一開始是。"陸時衍轉過頭來，"後來不裝了，是真窮。"
蘇念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那你賭贏了嗎？"她問。
陸時衍看著她，車窗外面的燈光在他臉上明一下暗一下地晃。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手心還是熱的，粗粗的。
蘇念沒抽開，由他握著。
回到城中村那間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蘇念換拖鞋的時候低頭看見鞋櫃旁邊那雙舊跑鞋還擱在那兒，他穿了好幾個月了，鞋邊有點髒，但鞋面還是乾淨的。她看了兩眼，彎腰把那雙鞋擺正了。
"念念。"陸時衍站在廚房門口喊她。
"幹嘛？"
"餓不餓？給你煮碗面？"
"半夜吃麵，胖死。"蘇念往沙發上一倒，"不過你要是煮了，我就吃。"
廚房裡水燒開了，咕嘟咕嘟的。蘇念歪在沙發上聽著那個聲音，閉著眼睛，覺得全身的勁兒都在今晚上用光了。過了沒多會兒陸時衍端了碗面出來，熱氣騰騰的，上頭照例臥了個溏心蛋。
蘇念坐起來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
"好吃。"她說。
陸時衍坐在她對面，安安靜靜看著她吃。蘇念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來，嘴裡還嚼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陸時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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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以後有事情早點跟我說。"
男人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嗯。以後什麼都跟你說。"
"你姑姑的事，遺囑的事，林雨薇的事——"蘇念拿筷子點著他，"你再瞞我，我就把你的公交卡刷爆。"
陸時衍嘴角彎了一下："那卡里沒錢。"
"那就刷你那輛電瓶車。"
"行。"他說，"隨你。"
蘇念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乾淨了，碗底朝天擱在茶几上。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的時候衣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腰上一小片皮膚。陸時衍看了一眼，別開視線，站起來收了碗去廚房洗了。
蘇念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這間三十平的屋子。冰箱還在嗡嗡響，燈泡還是昏昏的，但好像也沒那麼擠了。
第二天一早蘇念起了個大早。她投了好幾家公司設計崗，約了今天去面試。
第一家是家做品牌策劃的小公司，公司不大，但看著挺有活力的。蘇念進去面了半個鐘頭，對面那個HR翻著她的作品集，翻著翻著忽然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翻了翻，然後把作品集合上了。
"蘇小姐，你的能力我們看到了，"那個HR說，"不過……我們這邊可能崗位不太合適。"
"不合適？"蘇念愣了一下，"可是咱們約的時候說的是主創設計崗——"
"對，但是我們最近重新評估了崗位需求。"HR笑著把作品集推回來，"不好意思啊，辛苦你跑一趟。"
蘇念抱著作品集出來，站在電梯裡有點懵。
第二家稍微大一些，是個做商業視覺的公司，工位上坐了挺多人。這回面試是設計總監面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翻了她的作品集翻了挺久的，一邊翻一邊點頭。蘇念覺得有戲。
結果翻到最後，對方把作品集合上了，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樑。
"蘇小姐，你之前是不是在瑞禾傳播待過？"
"對。"
"瑞禾……最近是不是被時衍集團收購了？"
"是。"
對方沉默了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了，笑了笑："我們公司目前編制滿的，暫時不招人。你是被人事通知來的嗎？可能是他們搞錯了。"
蘇念抱著作品集走出來的時候，站在寫字樓大堂里愣了好一會兒。
第三家她直接沒進去。
前台那個小姑娘看見她的簡歷封面上的名字，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奇怪，說"面試取消了"，然後就轉身忙別的去了。蘇念站在前台前面等了十幾秒，那個小姑娘也沒回頭。
她從第三家公司樓底下出來，找了個路邊的椅子坐下，把作品集擱在膝蓋上，掏出手機。
她翻了翻朋友圈，沒看到什麼特別的。又翻了翻招聘軟體上那幾家面試過的公司，崗位信息還掛著，沒撤。
她正準備收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之前一個跳槽去了同行的前同事發來的：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工作？"
蘇念回了個"嗯"。
那邊回得很快："我聽說業界有人在放話，說誰聘你，就是跟林氏過不去。你怎麼惹上林氏了？"
蘇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清清楚楚的，沒有刪。她慢慢把手機鎖了屏，攥在手裡。旁邊有一個清潔工拿著掃帚在掃落葉，簌簌的聲音從她腳邊掠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作品集，封面磨得有點舊了，邊角都捲起來了。她伸手把捲起來的邊角壓平了，然後站起來，把作品集夾在胳膊底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走了幾步，她掏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條消息：
"面試都掛了。你晚上回來煮麵。煮兩碗，我餓。"
發完她把手機揣兜里，抬頭看了一眼天。今天天陰著，雲層低低的，壓著頭頂。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車的時候，想了想，又掏出手機補了一條：
"別問為啥掛了，回家再說。"
她盯著發送按鈕看了兩秒，按了下去。
屏幕顯示"已讀"。
然後陸時衍回了兩個字：
"等我。"
陸時衍坐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先開了口。
"遺囑的事，我爸走得急，沒來得及改。上面寫的是，我35歲以前結婚生子，股份全歸我。不然的話，由我姑姑代管。"他說，"沒寫聯姻，也沒寫女方必須什麼條件。就是……時間卡在那兒。"
蘇念轉過頭看他："所以你躲出去，也是因為這個？"
"一半吧。"陸時衍說，"家裡拿聯姻來壓我，林氏那邊也盯得緊。我得在那之前找一個……不是沖錢來的人。不然結婚等於送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所以那天你坐過來問我結不結婚的時候，我其實想了挺多的。"
蘇念沒吭聲。
"你要是問我，圖的是什麼。"陸時衍偏頭看窗外，聲音低了一些，"除了圖你心疼我，還有一半是賭。"
"賭什麼？"
"賭我能遇到一個不看錢的人。"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蘇念低頭看著自己手指頭，指甲蓋上一小塊指甲油有點剝落了，是她自己塗的，顏色不太勻。她摳了摳那塊剝落的邊角，然後抬頭看著他。
"所以你裝窮裝了這麼久，就是怕我圖你的錢？"
"一開始是。"陸時衍轉過頭來，"後來不裝了，是真窮。"
蘇念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那你賭贏了嗎？"她問。
陸時衍看著她，車窗外面的燈光在他臉上明一下暗一下地晃。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手心還是熱的，粗粗的。
蘇念沒抽開，由他握著。
回到城中村那間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蘇念換拖鞋的時候低頭看見鞋櫃旁邊那雙舊跑鞋還擱在那兒，他穿了好幾個月了，鞋邊有點髒，但鞋面還是乾淨的。她看了兩眼，彎腰把那雙鞋擺正了。
"念念。"陸時衍站在廚房門口喊她。
"幹嘛？"
"餓不餓？給你煮碗面？"
"半夜吃麵，胖死。"蘇念往沙發上一倒，"不過你要是煮了，我就吃。"
廚房裡水燒開了，咕嘟咕嘟的。蘇念歪在沙發上聽著那個聲音，閉著眼睛，覺得全身的勁兒都在今晚上用光了。過了沒多會兒陸時衍端了碗面出來，熱氣騰騰的，上頭照例臥了個溏心蛋。
蘇念坐起來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
"好吃。"她說。
陸時衍坐在她對面，安安靜靜看著她吃。蘇念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來，嘴裡還嚼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陸時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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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以後有事情早點跟我說。"
男人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嗯。以後什麼都跟你說。"
"你姑姑的事，遺囑的事，林雨薇的事——"蘇念拿筷子點著他，"你再瞞我，我就把你的公交卡刷爆。"
陸時衍嘴角彎了一下："那卡里沒錢。"
"那就刷你那輛電瓶車。"
"行。"他說，"隨你。"
蘇念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乾淨了，碗底朝天擱在茶几上。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的時候衣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腰上一小片皮膚。陸時衍看了一眼，別開視線，站起來收了碗去廚房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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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適？"蘇念愣了一下，"可是咱們約的時候說的是主創設計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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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翻到最後，對方把作品集合上了，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樑。
"蘇小姐，你之前是不是在瑞禾傳播待過？"
"對。"
"瑞禾……最近是不是被時衍集團收購了？"
"是。"
對方沉默了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了，笑了笑："我們公司目前編制滿的，暫時不招人。你是被人事通知來的嗎？可能是他們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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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她直接沒進去。
前台那個小姑娘看見她的簡歷封面上的名字，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奇怪，說"面試取消了"，然後就轉身忙別的去了。蘇念站在前台前面等了十幾秒，那個小姑娘也沒回頭。
她從第三家公司樓底下出來，找了個路邊的椅子坐下，把作品集擱在膝蓋上，掏出手機。
她翻了翻朋友圈，沒看到什麼特別的。又翻了翻招聘軟體上那幾家面試過的公司，崗位信息還掛著，沒撤。
她正準備收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之前一個跳槽去了同行的前同事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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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回了個"嗯"。
那邊回得很快："我聽說業界有人在放話，說誰聘你，就是跟林氏過不去。你怎麼惹上林氏了？"
蘇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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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她把手機揣兜里，抬頭看了一眼天。今天天陰著，雲層低低的，壓著頭頂。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車的時候，想了想，又掏出手機補了一條：
"別問為啥掛了，回家再說。"
她盯著發送按鈕看了兩秒，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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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陸時衍回了兩個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