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周祐安，再見
趙舒意走在醫院走廊上，心裡盤算著，買通修車廠用的是假身份，資金轉了幾道彎，裴克謙那個替死鬼也已經燒成了灰。
死無對證，這把火絕對燒不到她身上。
她推開周祐安病房門的時候，臉上的陰狠已經盡數褪去，換上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擔憂神色。
「祐安，我給你熬了排骨湯。」
趙舒意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吹了吹熱氣。
「你流了那麼多血，得好好補補。」
她眼神里的心疼更是真真切切。
周祐安靠在病床上，靜靜地看著她。
要不是已經看完了李政送過來的事故調查報告，他真的無法相信，眼前的人竟然那麼狠毒。
五年的陪伴，在他那個模糊不清的記憶里，趙舒意永遠是溫婉的善良的，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不忍心。
她愛音樂，有教養，是所有長輩眼裡最完美的大家閨秀。
可就是這雙彈鋼琴的手，差一點把何以寧和思思活活送進地獄。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如果溫柔善良是她精心計算的面具，那麼她口中那些關於他們兩人的過去呢？
那些所謂的青梅竹馬，情深意重，也是真的嗎？
她真的是他的戀人嗎？
他……真的是周祐安嗎？
「祐安？怎麼這樣看著我？」趙舒意被周祐安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勉強擠出一個笑，把勺子遞過去，「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沒有。」周祐安斂去眼底的暗芒，聲音聽不出情緒，「放著吧，我現在不想喝。」
趙舒意的手僵在半空，剛想再撒個嬌，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趙洪波和王雪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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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意愣了一下：「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哎呦，我的好女婿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們能不來看看嗎？」王雪一臉心疼地湊上前。
「祐安啊，我們家舒意，昨晚聽說你出車禍，哭了一整夜，今天一大早非要親自去菜市場挑排骨給你熬湯，攔都攔不住！」
「媽……」趙舒意適時地紅了臉，嬌羞地低下頭。
趙洪波清了清嗓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先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然後目光閃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遞到周祐安手邊。
封面上赫然印著：「濱江新城二期綜合體項目商業計劃書」。
「祐安啊，你看看這個。」趙洪波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濱江那塊地，去年拍下來的，現在二期的商業綜合體準備動工了，總投資大概十二個億。我這邊已經砸了七個億進去，還差五個億的缺口。」
周祐安沒有說話，伸手拿過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翻看。
趙洪波在旁邊唾沫橫飛地畫大餅：「地段你是知道的，濱江的地，這兩年漲得瘋一樣，綜合體一旦建起來，光是收租金，回報率就能穩穩踩在百分之八以上！我找了幾家銀行談過，放款絕對沒問題，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想引入一個戰略合作方，最好是周家這邊的資金，咱們一家人，有錢一起賺！」
周祐安垂著眼，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詳實的數據和專業的測算模型。
心裡卻在冷笑。
當他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頓。
土地使用權的轉讓協議里，關於二期用地的規劃變更審批，寫著「已獲口頭承諾，正式批文預計三個月內下達」。
口頭承諾？沒有批文。
也就是說，這塊地現在的性質根本不能建商業綜合體。如果批文卡死下不來，十二個億砸進去，就是一堆廢磚爛瓦，連個響都聽不到。
周祐安不動聲色地翻過這一頁，繼續往後看，很快發現了第二個致命漏洞。
資金監管帳戶的設置方式留了一個極大的口子。只要趙洪波想，他隨時可以通過關聯公司，把這筆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到別的項目上去填窟窿。
一個隨時會暴雷的爛尾項目，一個方便捲款跑路的資金口子。
趙洪波這是把他當成傻錢多的提款機了。
周祐安心裡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但他合上計劃書時，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抬頭看向趙洪波。
「趙叔，這個項目確實不錯。」
趙洪波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說祐安你的眼光好！」
「不過五個億不是小數目，」周祐安手指輕輕敲擊著封面，「我這邊可以先投兩個億進去，剩下的三個億，等批文正式下來了，我再追加。您看行嗎？」
趙洪波的笑容僵了一瞬。
兩個億？這離他的預期差了一大截。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只有兩億，但只要周祐安的錢一進來，打出「周家投資」的旗號，其他觀望的投資方立刻就會撲上來。
到時候，還愁圈不到錢？
「理解，完全理解！」趙洪波立刻換上了一副讚賞的表情，「年輕人做事穩當，這是好事！那就先投兩個億試水！」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周祐安伸手與他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我讓人擬個協議，下周給您送過去。」
你想吸周家的血，我就給你餵一口裹著砒霜的肥肉。
既然趙家活膩了，他剛好需要一個切入點，把整個趙氏連根拔起。
趙舒意見父親目的達到，笑得連皺紋都出來了，連忙走上前挽住趙洪波的胳膊：「爸，祐安剛醒，身體還沒恢復好呢，得多休息，工作的事以後再說嘛。」
「對對對，你看看我，一談生意就忘了形。」趙洪波順坡下驢，站起身，「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舒意，你留在這裡好好照顧祐安啊！」
病房門重新關上。
周祐安看著趙舒意在病房裡忙前忙後，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
晚上趙舒意被周祐安需要安靜休息為藉口，打發走了。
病房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周祐安靠在床頭，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為了確保那兩個億投進去後，能精準地卡死趙家的現金流，他讓人去查了趙氏集團這幾年的資金流向。
然而，在追蹤趙氏幾個隱秘帳戶時，一條奇怪的流水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不是公對公的帳，而是一個私人海外信託基金，每年固定往趙舒意的一個私人帳戶里打入一筆巨款。
周祐安眉頭微皺，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通過代理人的調查，穿透那個離岸基金的殼子，最後跳出來的實際控制人名字，讓他敲擊鍵盤的動作猛地頓住。
徐珂。
紀政勛的秘書。
周祐安看著屏幕上的名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小姑父為什麼要每年私下給趙舒意打錢？
紀政勛在這個局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叩叩——」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周祐安的思緒。
他合上電腦，抬起頭：「進。」
門被推開，何以寧站在門外。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越發顯得整個人單薄消瘦，額角貼著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
周祐安一直想去看她，想知道她傷得重不重，想問問思思有沒有被嚇壞。
可是他是周奕珩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子。
他沒有立場。
「我……來看看你。」何以寧站在離病床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禮貌克制。
「你怎麼樣？」周祐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傷口還疼嗎？」
「我沒事。」何以寧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聽護士說，你有輕微腦震盪。」
「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不用擔心。」周祐安看著她消瘦的下頜線，喉結滾了滾。
只有走廊外偶爾傳來的儀器滴答聲，在兩人之間無限放大。
「周祐安……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衝過來……我和思思，已經沒命了。」
當時周祐安用自己的車截停裴克謙的路虎，是拿出了自己的性命為他們爭取剎車時間。
「別說這種話。」周祐安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出事。」
這句話太重，重得超出了叔嫂之間該有的界限。
何以寧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她狼狽地移開視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奕珩的工作調動下來了。」
「他要調去京市了，」何以寧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直視他的眼睛，「我……和思思，也會跟他一起去。」
離開滬市，離開這個充滿了算計陰謀，還有……充滿了周祐安的地方。
周祐安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京市，一南一北。
這一走，以後再見，或許就真的只剩下逢年過節時，那一句客氣而疏離的「嫂子」了。
他想要開口挽留，想要問她「能不能不走」，想要告訴她趙舒意是個殺人犯，想要把一切都撕碎。
可是，他用什麼身份去留？
他甚至連自己到底是不是周祐安都不知道，他有什麼資格去破壞她的幸福？
「嗯。」他聽到自己用極其乾澀的聲音擠出一個字，「那……挺好的。京市的醫療和教育，都比這邊好。」
何以寧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塊。
「你……」她死死摳著病號服的衣角，「你照顧好自己。」
「以寧。」周祐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何以寧渾身一僵，沒有動。
周祐安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里，颳得血肉模糊。
最後，所有的不甘和隱忍，只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一路平安。」
何以寧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周祐安……」她沒有回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再見。」
門開了，又關上。
病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周祐安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滾燙的淚。
死無對證，這把火絕對燒不到她身上。
她推開周祐安病房門的時候，臉上的陰狠已經盡數褪去，換上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擔憂神色。
「祐安，我給你熬了排骨湯。」
趙舒意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吹了吹熱氣。
「你流了那麼多血，得好好補補。」
她眼神里的心疼更是真真切切。
周祐安靠在病床上，靜靜地看著她。
要不是已經看完了李政送過來的事故調查報告，他真的無法相信，眼前的人竟然那麼狠毒。
五年的陪伴，在他那個模糊不清的記憶里，趙舒意永遠是溫婉的善良的，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不忍心。
她愛音樂，有教養，是所有長輩眼裡最完美的大家閨秀。
可就是這雙彈鋼琴的手，差一點把何以寧和思思活活送進地獄。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如果溫柔善良是她精心計算的面具，那麼她口中那些關於他們兩人的過去呢？
那些所謂的青梅竹馬，情深意重，也是真的嗎？
她真的是他的戀人嗎？
他……真的是周祐安嗎？
「祐安？怎麼這樣看著我？」趙舒意被周祐安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勉強擠出一個笑，把勺子遞過去，「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沒有。」周祐安斂去眼底的暗芒，聲音聽不出情緒，「放著吧，我現在不想喝。」
趙舒意的手僵在半空，剛想再撒個嬌，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趙洪波和王雪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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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意愣了一下：「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哎呦，我的好女婿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們能不來看看嗎？」王雪一臉心疼地湊上前。
「祐安啊，我們家舒意，昨晚聽說你出車禍，哭了一整夜，今天一大早非要親自去菜市場挑排骨給你熬湯，攔都攔不住！」
「媽……」趙舒意適時地紅了臉，嬌羞地低下頭。
趙洪波清了清嗓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先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然後目光閃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遞到周祐安手邊。
封面上赫然印著：「濱江新城二期綜合體項目商業計劃書」。
「祐安啊，你看看這個。」趙洪波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濱江那塊地，去年拍下來的，現在二期的商業綜合體準備動工了，總投資大概十二個億。我這邊已經砸了七個億進去，還差五個億的缺口。」
周祐安沒有說話，伸手拿過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翻看。
趙洪波在旁邊唾沫橫飛地畫大餅：「地段你是知道的，濱江的地，這兩年漲得瘋一樣，綜合體一旦建起來，光是收租金，回報率就能穩穩踩在百分之八以上！我找了幾家銀行談過，放款絕對沒問題，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想引入一個戰略合作方，最好是周家這邊的資金，咱們一家人，有錢一起賺！」
周祐安垂著眼，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詳實的數據和專業的測算模型。
心裡卻在冷笑。
當他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頓。
土地使用權的轉讓協議里，關於二期用地的規劃變更審批，寫著「已獲口頭承諾，正式批文預計三個月內下達」。
口頭承諾？沒有批文。
也就是說，這塊地現在的性質根本不能建商業綜合體。如果批文卡死下不來，十二個億砸進去，就是一堆廢磚爛瓦，連個響都聽不到。
周祐安不動聲色地翻過這一頁，繼續往後看，很快發現了第二個致命漏洞。
資金監管帳戶的設置方式留了一個極大的口子。只要趙洪波想，他隨時可以通過關聯公司，把這筆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到別的項目上去填窟窿。
一個隨時會暴雷的爛尾項目，一個方便捲款跑路的資金口子。
趙洪波這是把他當成傻錢多的提款機了。
周祐安心裡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但他合上計劃書時，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抬頭看向趙洪波。
「趙叔，這個項目確實不錯。」
趙洪波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說祐安你的眼光好！」
「不過五個億不是小數目，」周祐安手指輕輕敲擊著封面，「我這邊可以先投兩個億進去，剩下的三個億，等批文正式下來了，我再追加。您看行嗎？」
趙洪波的笑容僵了一瞬。
兩個億？這離他的預期差了一大截。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只有兩億，但只要周祐安的錢一進來，打出「周家投資」的旗號，其他觀望的投資方立刻就會撲上來。
到時候，還愁圈不到錢？
「理解，完全理解！」趙洪波立刻換上了一副讚賞的表情，「年輕人做事穩當，這是好事！那就先投兩個億試水！」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周祐安伸手與他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我讓人擬個協議，下周給您送過去。」
你想吸周家的血，我就給你餵一口裹著砒霜的肥肉。
既然趙家活膩了，他剛好需要一個切入點，把整個趙氏連根拔起。
趙舒意見父親目的達到，笑得連皺紋都出來了，連忙走上前挽住趙洪波的胳膊：「爸，祐安剛醒，身體還沒恢復好呢，得多休息，工作的事以後再說嘛。」
「對對對，你看看我，一談生意就忘了形。」趙洪波順坡下驢，站起身，「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舒意，你留在這裡好好照顧祐安啊！」
病房門重新關上。
周祐安看著趙舒意在病房裡忙前忙後，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
晚上趙舒意被周祐安需要安靜休息為藉口，打發走了。
病房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周祐安靠在床頭，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為了確保那兩個億投進去後，能精準地卡死趙家的現金流，他讓人去查了趙氏集團這幾年的資金流向。
然而，在追蹤趙氏幾個隱秘帳戶時，一條奇怪的流水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不是公對公的帳，而是一個私人海外信託基金，每年固定往趙舒意的一個私人帳戶里打入一筆巨款。
周祐安眉頭微皺，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通過代理人的調查，穿透那個離岸基金的殼子，最後跳出來的實際控制人名字，讓他敲擊鍵盤的動作猛地頓住。
徐珂。
紀政勛的秘書。
周祐安看著屏幕上的名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小姑父為什麼要每年私下給趙舒意打錢？
紀政勛在這個局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叩叩——」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周祐安的思緒。
他合上電腦，抬起頭：「進。」
門被推開，何以寧站在門外。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越發顯得整個人單薄消瘦，額角貼著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
周祐安一直想去看她，想知道她傷得重不重，想問問思思有沒有被嚇壞。
可是他是周奕珩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子。
他沒有立場。
「我……來看看你。」何以寧站在離病床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禮貌克制。
「你怎麼樣？」周祐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傷口還疼嗎？」
「我沒事。」何以寧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聽護士說，你有輕微腦震盪。」
「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不用擔心。」周祐安看著她消瘦的下頜線，喉結滾了滾。
只有走廊外偶爾傳來的儀器滴答聲，在兩人之間無限放大。
「周祐安……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衝過來……我和思思，已經沒命了。」
當時周祐安用自己的車截停裴克謙的路虎，是拿出了自己的性命為他們爭取剎車時間。
「別說這種話。」周祐安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出事。」
這句話太重，重得超出了叔嫂之間該有的界限。
何以寧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她狼狽地移開視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奕珩的工作調動下來了。」
「他要調去京市了，」何以寧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直視他的眼睛，「我……和思思，也會跟他一起去。」
離開滬市，離開這個充滿了算計陰謀，還有……充滿了周祐安的地方。
周祐安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京市，一南一北。
這一走，以後再見，或許就真的只剩下逢年過節時，那一句客氣而疏離的「嫂子」了。
他想要開口挽留，想要問她「能不能不走」，想要告訴她趙舒意是個殺人犯，想要把一切都撕碎。
可是，他用什麼身份去留？
他甚至連自己到底是不是周祐安都不知道，他有什麼資格去破壞她的幸福？
「嗯。」他聽到自己用極其乾澀的聲音擠出一個字，「那……挺好的。京市的醫療和教育，都比這邊好。」
何以寧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塊。
「你……」她死死摳著病號服的衣角，「你照顧好自己。」
「以寧。」周祐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何以寧渾身一僵，沒有動。
周祐安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里，颳得血肉模糊。
最後，所有的不甘和隱忍，只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一路平安。」
何以寧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周祐安……」她沒有回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再見。」
門開了，又關上。
病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周祐安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滾燙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