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祐安從老宅離開後,直接飆車去了酒吧,把自己關在包廂里,一杯接一杯地灌威士忌,一直喝到凌晨兩點。

  代駕把車停在雲頂華府地下車庫,周祐安靠在后座沒動,酒精把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代駕回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出聲:「先生,到了。」

  他遲鈍地「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

  腳步有些虛浮,他單手扯鬆了領帶,跌跌撞撞地走進電梯。

  電梯最終停在四樓。

  走廊里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鋪進眼底。

  周祐安走出去,卻在走廊中央停住了腳步。

  對面的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光透出來。

  周祐安就那麼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她睡了沒有,是不是還在流眼淚。

  他知道自己剛才對她那麼過分,像個混蛋。

  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的胸腔里困了一頭野獸。他想靠近她,想觸碰她,想把她拉進自己的世界裡,再也不放手。

  可她是周奕珩的妻子,是他的大嫂。

  她不屬於自己。

  今天看到她來找他。

  他那顆向來冷硬的心,竟然沒出息地狂跳了幾下。

  滿心隱秘的期冀,她是不是也……捨不得他?

  可笑。

  太可笑了。

  她只是把他當做了替代品,她的眼淚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祐安慘笑一聲,眼眶泛著猩紅,轉身掏出鑰匙,開了自己的房門。

  他沒有開燈,直接倒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上,手臂重重地搭在眼睛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狼狽。

  酒精終於起了作用,意識開始一點點抽離。

  他沉進了一個夢裡。

  夢裡是一片開闊的山坡。

  漫山遍野開著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風一吹,像海浪一樣翻滾。

  天邊燒著大片大片的晚霞,紅得濃烈又哀傷。

  他站在坡頂,面前站著一個女孩。

  她仰著臉看他,笑得眼睛彎彎。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捧住她的臉,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很輕的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小心翼翼,充滿了珍惜。

  用盡了全部的溫柔和克制。

  她的唇很軟,帶著一點淡淡的青草氣息。

  他忍不住加深了這個吻,繾綣而纏綿。

  那麼熟悉的感覺。

  熟悉得就像是前世做過一千遍的事,早已刻進了骨髓里。

  可他偏偏看不清她的臉。

  他用力想看清,但越是用力,越是模糊。

  眼前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五官被光暈衝散。

  「你到底是誰?」

  夢裡的女孩沒有回答。

  她往後退了一步,慢慢退進了那漫天的晚霞里,直到完全消失不見。

  「別走!」

  周祐安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天花板白茫茫的,清晨的微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了進來。

  周祐安抬起手,指腹撫上自己的嘴唇。

  那個吻的觸感,那種刻骨銘心的心痛,真實得根本不像是一個夢境。

  「你……到底是誰。」

  ——

  兩天後。

  周奕珩的辦公室。

  李政敲門進來,將一份沒有封皮的牛皮紙袋輕放在周奕珩辦公桌的右上角,隨後退後一步,站定。

  「廳長,您讓查的關於甘南的調查結果,都在這裡了。」

  周奕珩擱下手裡正在批閱文件的鋼筆,拿過文件袋,繞開封口的白線。

  裡面是A4紙列印的調查報告,並不厚,攏共只有七頁。

  何以寧大四畢業後抵達了臨潭縣西石溝村小學,擔任語文教師兼班主任,負責三至五年級的複式教學。支教期間表現優異,多次獲縣級表彰。

  她住在村小旁邊的教師宿舍里,那是一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土坯房。

  周奕珩的目光在「土坯房」三個字上停頓了片刻。

  大西北的山村,冬天零下十幾度,那樣的土坯房四面漏風,連暖氣都沒有。

  她是怎麼熬過那些漫長寒冬的?

  她的日常兩點一線,除了上課就是備課,偶爾周末搭乘破舊的班車去鎮上採購最基本的生活物資。

  與她接觸較多的人,也都很簡單——村支書、衛生所的赤腳醫生、隔壁村的一位支教老師、鎮中心校的教導主任。

  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社會關係。

  周奕珩一頁一頁翻過去,原本平靜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翻到第五頁,有一行加粗的標註赫然映入眼帘:「何以寧在臨潭縣人民醫院分娩,產下一女。」

  而在下方附帶的出生證明複印件上,孩子父親一欄:空白。

  李政見周奕珩的視線停留在那裡,適時地補了一句口頭說明:「廳長,我們查了當地的戶籍系統和婚姻登記系統,沒有任何男方的記錄。我又讓人去問了村里那些上了年紀的人,他們回憶說,夫人當時跟一個在鎮上掛職的年輕幹部走得比較近。」

  「但是,」李政皺起眉說,「那個人後來出了車禍死了。具體是哪個單位派下來掛職的,叫什麼名字,甚至長什麼樣,村里人各有各的說法,完全對不上。」

  周奕珩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掛職幹部」四個字上,停了很久。

  「廳長,還要繼續往下查嗎?」李政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

  「不用了。」周奕珩合上報告。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這種天衣無縫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周奕珩靠回寬大的皮質椅背上,指節在實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

  何以寧女兒出生證明,沒有父親的名字。

  而紀政勛在聽到「甘南」兩個字時,態度突然變了。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還差一塊才能拼成完整的圖。

  「這件事到此為止。」周奕珩抬眼看向李政,語氣冷肅,「這份報告直接銷毀,不留任何電子備份。所有去過甘南調查的人,管好嘴。」

  「是,我明白。」

  李政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恭敬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周奕珩轉過椅子,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午後的陽光照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他眯了一下眼。

  不管真相是什麼,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何以寧被愛過,被拋下,而後獨自承受了所有與那個男人相愛所有的不利後果。

  隱隱的心疼又漫了上來,悶在胸腔里,散不開。

  他也許已經猜到了事實,但是他並不想去探究。

  既然她現在是他的妻子,那從今往後,不管風雨多大,他都會把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任何人都別想再動她分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