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終究還是你和我
崖壁下何幾十米處，一塊向外突出的斜坡灌木叢奇蹟般地接住了兩人。
尖銳的枝幹與盤結的藤蔓撕扯著衣物，極大地緩衝了墜落的衝擊力。
天旋地轉間，周祐安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何以寧死死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撞開那些嶙峋的亂石。
悶哼一聲，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刺骨的寒意和渾身的疼痛讓何以寧從驚恐中悠悠轉醒。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一個滾燙而沉重的身體壓著。溫熱粘稠的液體，正從他的後背不斷滲出，浸透了她的衣衫。
是血。
是周祐安的血。
何以寧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卻頑強的搏動時，眼淚瞬間決堤。
他真的跳下來了。
她以為他選擇了趙舒意，以為他會在最後一刻鬆開——
可他沒有。
曾經人生中被隨意放棄而積攢的所有不甘與絕望，被眼前這個男人奮不顧身的舉動，砸了個粉碎。
何以寧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周祐安一點點拖進附近一處避風的山洞。
不能死。
我們誰都不能死在這裡。
山裡的夜氣溫驟降，她脫下自己還算乾爽的外套蓋在周祐安身上，緊緊地抱住他，用自己微薄的體溫去溫暖他漸漸冰冷的身體。
與此同時，崖頂之上，警燈爆閃。
周奕珩帶著警力趕到現場，卻只看到癱坐在地，精神恍惚的趙舒意，和空蕩蕩的黑暗懸崖。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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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里壓著恐慌。
趙舒意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撲上來，攥住他的手臂：「祐安他……何以寧被綁匪踢下去了，祐安為了拉她，也跟著掉下去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周奕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甩開她的手，立刻撥出電話，聲音嘶啞地部署著緊急搜救。
安排完搜救，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徐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祐安……出事了。」
趙舒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淚眼朦朧的眸子裡，翻湧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如果周祐安出了什麼意外，周家和紀家會把自己碎屍萬段……
---
山洞裡，何以寧抱著周祐安，感覺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她一遍遍地在他耳邊低聲呢喃，仿佛這樣就能將他從死神的懷裡喚回來。
「周祐安，你醒醒……你不能睡……」
「你聽見沒有……你要是死了，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個說話不算話的膽小鬼……」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候，懷裡的人終於動了一下。
一聲含混不清的囈語，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寧為昭昭，不為冥冥……」
何以寧渾身一僵。
昭昭是她的小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第一次告訴澤川時，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著說，昭昭是個好名字，寧為昭昭，不為冥冥。
他說，她是照亮他生命的那束光。
自從他死後，再也沒有人說過這句話。
她的心狂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祐安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依舊明亮，只是此刻，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冷漠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揉碎了星光的溫柔。
「澤川……是你嗎？」她顫聲問道。
然而，那抹溫柔只出現了短短一瞬。
周祐安的眼神很快重新聚焦，迷茫褪去，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何以寧，眉頭緊蹙：「我怎麼會在這裡？」
何以寧的心，從雲端重重摔回了谷底。
「你別動，」她壓下心頭的失落，輕聲說，「我們從懸崖上掉下來了，你背上傷得很重，需要保存體力。」
周祐安這才感覺到後背火燒火燎的劇痛，試著動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洞外寒風呼嘯，洞內卻是難得的死寂。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平心靜氣地獨處。
「以前在甘南，」何以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也掉下過一次山崖。」
周祐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
「為了幫一個學生挖山參，」她自嘲地笑了笑，「挖山參能換錢，孩子們就能交上學費。那個學生是個女孩，聰明又乖巧，但家裡窮，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她媽媽就不讓她讀書了，讓她每天上山挖參補貼家用。我就想，我幫她多挖一點，讓她早點回到學校。」
周祐安無法想像，在同一片藍天下，還有人過著這樣的生活。
他啞聲問：「後來呢？」
「後來……」何以寧的眼神飄向遠處，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意，「後來，他來了，帶來了扶貧款，為村子建了新學校，免了所有孩子的學雜費。那個女娃娃，成了那個村第一個女高中生。」
「他？他是……你一直愛著的那個男人？」
何以寧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周祐安突然感覺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貫穿了他的大腦。
他痛苦地閉上眼，腦海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攪得他心煩意亂。
許久，那陣疼痛過去。
周祐安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艱澀：「對不起。我之前……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
何以寧搖搖頭，輕聲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就是嘴巴太壞了。」
「我只對你壞。」周祐安忽然說。
何以寧一愣：「為什麼？」
黑暗中，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因為……這樣你才會看到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像小學裡最笨的男生，只會用拽女孩辮子的方式，來吸引她的注意。我不是想欺負你，只是想讓你……把目光分給我一點點。」
何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低聲罵了句：「幼稚。」
「那我們和好，好不好？」他趁熱打鐵，語氣里竟帶上了乞求。
他傷得那麼重，何以寧不忍拒絕，像哄孩子一樣：「好，和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周祐安嘴角露出微笑。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趙舒意曾經照顧了我五年。擦身、餵藥、復健，寸步不離，把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我欠她一條命。」
他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何以寧。
黑暗中，那雙眼睛灼熱得驚人。
「命，我可以還給她。」
「但是我的心——」
他的聲音忽然破碎了。
「我的心不聽我的話。」
「它只認你。」
何以寧的眼眶猛地紅了。
「所以我跳了下來。」他的話里只有毫無保留的坦誠，「我願意陪你一起死。」
「周祐安……」
「何以寧，」他抬起那隻沾滿血污的手，顫抖著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痕，「我不後悔。」
何以寧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盛滿了痛苦與決絕的眼眸里。
洞外的風聲似乎都遠去了，她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男人沉重而灼熱的呼吸。
在這一刻，一個男人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自己鮮活跳動的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傻瓜……」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一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從天而降，精準地掃過了他們所在的山洞。
是搜救隊的直升機。
現實以一種無比強硬的姿態，將他們重新拉回了各自的軌道。
何以寧眼中的動搖瞬間被清明所取代，她站起身衝著直升機揮手呼喊。
很快，繩索垂下，全副武裝的搜救隊員從天而降。
「先救他！他失血過多，快撐不住了！」何以寧對隊員喊道。
周祐安被固定在擔架上，緩緩地被鋼索向上拉去。
他一直看著何以寧，目光複雜，有不舍，有擔憂，還有悲傷。
何以寧仰著頭，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點點被拉回那個屬於他的光鮮亮麗的世界。
而自己，依舊被困在這片冰冷的黑暗裡。
直升機巨大的光柱照亮了他，也照亮了他們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們，終究還是你和我。
不是「我們」。
尖銳的枝幹與盤結的藤蔓撕扯著衣物，極大地緩衝了墜落的衝擊力。
天旋地轉間，周祐安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何以寧死死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撞開那些嶙峋的亂石。
悶哼一聲，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刺骨的寒意和渾身的疼痛讓何以寧從驚恐中悠悠轉醒。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一個滾燙而沉重的身體壓著。溫熱粘稠的液體，正從他的後背不斷滲出，浸透了她的衣衫。
是血。
是周祐安的血。
何以寧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卻頑強的搏動時，眼淚瞬間決堤。
他真的跳下來了。
她以為他選擇了趙舒意，以為他會在最後一刻鬆開——
可他沒有。
曾經人生中被隨意放棄而積攢的所有不甘與絕望，被眼前這個男人奮不顧身的舉動，砸了個粉碎。
何以寧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周祐安一點點拖進附近一處避風的山洞。
不能死。
我們誰都不能死在這裡。
山裡的夜氣溫驟降，她脫下自己還算乾爽的外套蓋在周祐安身上，緊緊地抱住他，用自己微薄的體溫去溫暖他漸漸冰冷的身體。
與此同時，崖頂之上，警燈爆閃。
周奕珩帶著警力趕到現場，卻只看到癱坐在地，精神恍惚的趙舒意，和空蕩蕩的黑暗懸崖。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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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里壓著恐慌。
趙舒意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撲上來，攥住他的手臂：「祐安他……何以寧被綁匪踢下去了，祐安為了拉她，也跟著掉下去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周奕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甩開她的手，立刻撥出電話，聲音嘶啞地部署著緊急搜救。
安排完搜救，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徐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祐安……出事了。」
趙舒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淚眼朦朧的眸子裡，翻湧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如果周祐安出了什麼意外，周家和紀家會把自己碎屍萬段……
---
山洞裡，何以寧抱著周祐安，感覺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她一遍遍地在他耳邊低聲呢喃，仿佛這樣就能將他從死神的懷裡喚回來。
「周祐安，你醒醒……你不能睡……」
「你聽見沒有……你要是死了，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個說話不算話的膽小鬼……」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候，懷裡的人終於動了一下。
一聲含混不清的囈語，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寧為昭昭，不為冥冥……」
何以寧渾身一僵。
昭昭是她的小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第一次告訴澤川時，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著說，昭昭是個好名字，寧為昭昭，不為冥冥。
他說，她是照亮他生命的那束光。
自從他死後，再也沒有人說過這句話。
她的心狂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祐安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依舊明亮，只是此刻，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冷漠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揉碎了星光的溫柔。
「澤川……是你嗎？」她顫聲問道。
然而，那抹溫柔只出現了短短一瞬。
周祐安的眼神很快重新聚焦，迷茫褪去，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何以寧，眉頭緊蹙：「我怎麼會在這裡？」
何以寧的心，從雲端重重摔回了谷底。
「你別動，」她壓下心頭的失落，輕聲說，「我們從懸崖上掉下來了，你背上傷得很重，需要保存體力。」
周祐安這才感覺到後背火燒火燎的劇痛，試著動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洞外寒風呼嘯，洞內卻是難得的死寂。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平心靜氣地獨處。
「以前在甘南，」何以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也掉下過一次山崖。」
周祐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
「為了幫一個學生挖山參，」她自嘲地笑了笑，「挖山參能換錢，孩子們就能交上學費。那個學生是個女孩，聰明又乖巧，但家裡窮，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她媽媽就不讓她讀書了，讓她每天上山挖參補貼家用。我就想，我幫她多挖一點，讓她早點回到學校。」
周祐安無法想像，在同一片藍天下，還有人過著這樣的生活。
他啞聲問：「後來呢？」
「後來……」何以寧的眼神飄向遠處，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意，「後來，他來了，帶來了扶貧款，為村子建了新學校，免了所有孩子的學雜費。那個女娃娃，成了那個村第一個女高中生。」
「他？他是……你一直愛著的那個男人？」
何以寧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周祐安突然感覺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貫穿了他的大腦。
他痛苦地閉上眼，腦海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攪得他心煩意亂。
許久，那陣疼痛過去。
周祐安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艱澀：「對不起。我之前……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
何以寧搖搖頭，輕聲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就是嘴巴太壞了。」
「我只對你壞。」周祐安忽然說。
何以寧一愣：「為什麼？」
黑暗中，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因為……這樣你才會看到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像小學裡最笨的男生，只會用拽女孩辮子的方式，來吸引她的注意。我不是想欺負你，只是想讓你……把目光分給我一點點。」
何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低聲罵了句：「幼稚。」
「那我們和好，好不好？」他趁熱打鐵，語氣里竟帶上了乞求。
他傷得那麼重，何以寧不忍拒絕，像哄孩子一樣：「好，和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周祐安嘴角露出微笑。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趙舒意曾經照顧了我五年。擦身、餵藥、復健，寸步不離，把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我欠她一條命。」
他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何以寧。
黑暗中，那雙眼睛灼熱得驚人。
「命，我可以還給她。」
「但是我的心——」
他的聲音忽然破碎了。
「我的心不聽我的話。」
「它只認你。」
何以寧的眼眶猛地紅了。
「所以我跳了下來。」他的話里只有毫無保留的坦誠，「我願意陪你一起死。」
「周祐安……」
「何以寧，」他抬起那隻沾滿血污的手，顫抖著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痕，「我不後悔。」
何以寧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盛滿了痛苦與決絕的眼眸里。
洞外的風聲似乎都遠去了，她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男人沉重而灼熱的呼吸。
在這一刻，一個男人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自己鮮活跳動的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傻瓜……」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一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從天而降，精準地掃過了他們所在的山洞。
是搜救隊的直升機。
現實以一種無比強硬的姿態，將他們重新拉回了各自的軌道。
何以寧眼中的動搖瞬間被清明所取代，她站起身衝著直升機揮手呼喊。
很快，繩索垂下，全副武裝的搜救隊員從天而降。
「先救他！他失血過多，快撐不住了！」何以寧對隊員喊道。
周祐安被固定在擔架上，緩緩地被鋼索向上拉去。
他一直看著何以寧，目光複雜，有不舍，有擔憂，還有悲傷。
何以寧仰著頭，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點點被拉回那個屬於他的光鮮亮麗的世界。
而自己，依舊被困在這片冰冷的黑暗裡。
直升機巨大的光柱照亮了他，也照亮了他們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們，終究還是你和我。
不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