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咱們回家
救護車的鳴笛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在雨夜的盡頭。
紀澤川站在原地，雨水混著泥水從他濕透的發梢滴落，滑過他滿是塵土和血痕的臉頰。
他沒有跟著上救護車。
他不能走。
紀澤川轉過身，重新走向那片還在冒著煙塵的廢墟，投入到救援中。
「繼續！」紀澤川的聲音啞得像破鑼，「下面可能還有人。」
他的愛人救出來了，但下面可能還壓著別人的家人。自己有力量有技術，就應該繼續救援。
又過了幾個小時，在一片扭曲的鋼筋水泥下，救援隊發現了一個蜷縮著身體的母親，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幾歲大的孩子。
母子倆被抬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那位母親至死，都保持著保護的姿勢。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地脫下了帽子。
紀澤川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對被白布蓋上的母子，身體晃了晃。
如果……如果再早一點……
他不敢想下去。
直到天光大亮，這片區域的生命探測儀再也沒有響起過。
救援隊長走過來，拍了拍紀澤川的肩膀，聲音沉重，「紀先生，這裡……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你們也累了很久，先去休息吧。」
紀澤川點點頭，像是終於被喚醒了神智。
他脫下滿是破口的手套，那雙手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血肉模糊，混著泥沙。
醫院裡人滿為患。
走廊里擠滿了臨時病床，傷者和家屬擠在一起，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血腥和泥土的氣味。
哭聲，呻吟聲，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紀澤川穿著那身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穿過擁擠的人群，在一間單人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徐珂守在門口，看到他，神色一松，「澤川，您總算來了。」
紀澤川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何小姐沒事了。」徐珂搶先說道，「左臂粉碎性骨折，已經做了處理，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失血過多，有些虛弱，但是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打了鎮靜劑，睡著了。」
紀澤川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在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時，徹底斷了。
他腿一軟，靠在了牆上，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下去。
那顆懸在萬丈懸崖上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里。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著頭，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物資……都送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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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了。」徐珂點頭，「都按照之前給的清單，交接給了當地的總會負責人，他們會統一分配。」
紀澤川嗯了一聲，扶著牆站起來，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
何以寧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換了乾淨的病號服，臉上也被護士擦拭乾淨了。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著。
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輸進她的身體。
紀澤川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她，一動不動。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邁開腳步，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他就這樣，穿著一身泥濘，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傷口，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臉，可看到自己手上乾涸的血和污泥，又縮了回來。
最後，他只是用指尖，輕輕握住了她沒有打針的那隻手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涼。
紀澤川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還好。
還好。
這一次，我沒有再錯過你。
何以寧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像是被拆碎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骨頭縫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哪兒？
她動了動，左臂傳來一陣劇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何以寧偏過頭，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人。
紀澤川頭髮亂糟糟的，滿臉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衣服上還帶著乾涸的泥點。
「昭昭？」紀澤川的眼睛瞬間清明，他湊近了些，「你醒了？是不是哪裡疼？」
何以寧看著他，腦子裡還有些混沌。
她記得地動山搖，記得為了推開那個老奶奶，自己被掉落的石板……後面的事情，她就記不清了。
「我……為什麼在醫院？」
「我來找你了。」紀澤川的聲音依舊沙啞，「我找到你了，沒事了，昭昭。」
我來找你了。
何以寧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們基金會籌集的第二批物資，我都帶來了。按照你之前做的分配單，全都交接給了當地對接人員。還有，我們的人配合救援隊，一共救出了五名倖存者，你放心。」
他在說什麼？
何以寧有些遲鈍地反應著他的話。
他是在告訴她，她沒完成的工作，他都替她做好了。
她想對他笑一笑，可是臉上的肌肉一動，就扯得傷口疼。
「你再睡會兒吧。」紀澤川看出了她的疲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等你好了，我們再說。」
何以寧確實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很快又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
何以寧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了進來。
紀澤川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已經洗漱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眼中的紅血絲還在，但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他正在看手機，處理工作。
察覺到她的動靜，他立刻放下手機。
「醒了？餓不餓？我買了粥。」
紀澤川端過一旁保溫桶里的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何以寧張開嘴，溫熱的小米粥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就這麼看著他，一勺一勺地餵著自己，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吃完小半碗粥，何以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飽了。
紀澤川放下碗，替她擦了擦嘴角。
何以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輕聲開口。
「你那時候……」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斷斷續續的。
「是不是……也很疼？」
紀澤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
到這個時候，她自己傷得這麼重，心裡想的，卻還是他的過去。
五年前，他也曾經被泥石流壓在底下，身上十七處骨折，顱內出血，脾臟破裂。
那種痛，是刻在骨子裡的。
「過去了，昭昭。」紀澤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徐珂推門而入。
「澤川，軍區的轉運專機已經聯繫好了，隨時可以起飛回京市。」
徐珂的目光落在何以寧身上，「醫生說，如果何小姐的身體狀況允許，最好儘快轉到醫療條件更好的醫院進行後續治療。」
紀澤川握著何以寧的手：「昭昭，咱們回家。」
紀澤川站在原地，雨水混著泥水從他濕透的發梢滴落，滑過他滿是塵土和血痕的臉頰。
他沒有跟著上救護車。
他不能走。
紀澤川轉過身，重新走向那片還在冒著煙塵的廢墟，投入到救援中。
「繼續！」紀澤川的聲音啞得像破鑼，「下面可能還有人。」
他的愛人救出來了，但下面可能還壓著別人的家人。自己有力量有技術，就應該繼續救援。
又過了幾個小時，在一片扭曲的鋼筋水泥下，救援隊發現了一個蜷縮著身體的母親，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幾歲大的孩子。
母子倆被抬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那位母親至死，都保持著保護的姿勢。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地脫下了帽子。
紀澤川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對被白布蓋上的母子，身體晃了晃。
如果……如果再早一點……
他不敢想下去。
直到天光大亮，這片區域的生命探測儀再也沒有響起過。
救援隊長走過來，拍了拍紀澤川的肩膀，聲音沉重，「紀先生，這裡……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你們也累了很久，先去休息吧。」
紀澤川點點頭，像是終於被喚醒了神智。
他脫下滿是破口的手套，那雙手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血肉模糊，混著泥沙。
醫院裡人滿為患。
走廊里擠滿了臨時病床，傷者和家屬擠在一起，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血腥和泥土的氣味。
哭聲，呻吟聲，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紀澤川穿著那身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穿過擁擠的人群，在一間單人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徐珂守在門口，看到他，神色一松，「澤川，您總算來了。」
紀澤川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何小姐沒事了。」徐珂搶先說道，「左臂粉碎性骨折，已經做了處理，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失血過多，有些虛弱，但是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打了鎮靜劑，睡著了。」
紀澤川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在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時，徹底斷了。
他腿一軟，靠在了牆上，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下去。
那顆懸在萬丈懸崖上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里。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著頭，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物資……都送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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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了。」徐珂點頭，「都按照之前給的清單，交接給了當地的總會負責人，他們會統一分配。」
紀澤川嗯了一聲，扶著牆站起來，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
何以寧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換了乾淨的病號服，臉上也被護士擦拭乾淨了。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著。
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輸進她的身體。
紀澤川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她，一動不動。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邁開腳步，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他就這樣，穿著一身泥濘，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傷口，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臉，可看到自己手上乾涸的血和污泥，又縮了回來。
最後，他只是用指尖，輕輕握住了她沒有打針的那隻手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涼。
紀澤川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還好。
還好。
這一次，我沒有再錯過你。
何以寧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像是被拆碎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骨頭縫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哪兒？
她動了動，左臂傳來一陣劇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何以寧偏過頭，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人。
紀澤川頭髮亂糟糟的，滿臉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衣服上還帶著乾涸的泥點。
「昭昭？」紀澤川的眼睛瞬間清明，他湊近了些，「你醒了？是不是哪裡疼？」
何以寧看著他，腦子裡還有些混沌。
她記得地動山搖，記得為了推開那個老奶奶，自己被掉落的石板……後面的事情，她就記不清了。
「我……為什麼在醫院？」
「我來找你了。」紀澤川的聲音依舊沙啞，「我找到你了，沒事了，昭昭。」
我來找你了。
何以寧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們基金會籌集的第二批物資，我都帶來了。按照你之前做的分配單，全都交接給了當地對接人員。還有，我們的人配合救援隊，一共救出了五名倖存者，你放心。」
他在說什麼？
何以寧有些遲鈍地反應著他的話。
他是在告訴她，她沒完成的工作，他都替她做好了。
她想對他笑一笑，可是臉上的肌肉一動，就扯得傷口疼。
「你再睡會兒吧。」紀澤川看出了她的疲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等你好了，我們再說。」
何以寧確實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很快又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
何以寧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了進來。
紀澤川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已經洗漱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眼中的紅血絲還在，但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他正在看手機，處理工作。
察覺到她的動靜，他立刻放下手機。
「醒了？餓不餓？我買了粥。」
紀澤川端過一旁保溫桶里的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何以寧張開嘴，溫熱的小米粥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就這麼看著他，一勺一勺地餵著自己，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吃完小半碗粥，何以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飽了。
紀澤川放下碗，替她擦了擦嘴角。
何以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輕聲開口。
「你那時候……」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斷斷續續的。
「是不是……也很疼？」
紀澤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
到這個時候，她自己傷得這麼重，心裡想的，卻還是他的過去。
五年前，他也曾經被泥石流壓在底下，身上十七處骨折，顱內出血，脾臟破裂。
那種痛，是刻在骨子裡的。
「過去了，昭昭。」紀澤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徐珂推門而入。
「澤川，軍區的轉運專機已經聯繫好了，隨時可以起飛回京市。」
徐珂的目光落在何以寧身上，「醫生說，如果何小姐的身體狀況允許，最好儘快轉到醫療條件更好的醫院進行後續治療。」
紀澤川握著何以寧的手：「昭昭，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