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希望，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何以寧知道裴克謙在自己的水和食物里放了藥，所以一路上她身上總是沒有力氣，整個人也蔫蔫的。
在某個服務區停車休息時，裴克謙打開車門，深秋的涼風灌進來，吹得何以寧打了個寒顫。
他遞過來一個飯盒，裡面是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兩隻小籠包。
何以寧死死咬著下唇，雙手握拳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裴克謙把飯盒放在她腿上的毯子上，沒有催促，只是靠回駕駛座，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她。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不吃不喝，跟我抗議？」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何以寧不說話。
裴克謙嘆了口氣，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昭昭，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往食物里下了藥。」何以寧啞聲說。
「藥量很小，只是為了讓你好好休息。」裴克謙的理由荒唐卻真誠。
「我不吃。」
裴克謙沉默了幾秒，偏過頭看著她，眼神忽然變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如果你一直不吃不喝，餓出了好歹——思思沒了媽媽，她一個人該怎麼活？」
何以寧遍體生寒，猛地攥緊了拳頭，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劇烈的絞痛。
思思——
她的思思。
還不到五歲的小姑娘，連鞋子都會穿兩隻不一樣的。會抱著她的腿哭著說「媽媽不要走」，會在餐桌上認真地宣布「媽媽做的飯天下第一好吃」。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思思怎麼辦？
紀澤川不在了，思思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她沒有資格拿自己的命賭氣。如果她死了，思思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何以寧閉上眼睛，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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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送進嘴裡的時候是溫熱的，咽下去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割得食道生疼。
她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裡送，眼淚無聲地淌過臉頰。
不能硬碰硬。
慢慢想辦法。
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吃東西只會讓她虛弱沒有力氣。她現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讓裴克謙放鬆警惕，然後找到機會向外界求救。
何以寧咽下最後一口粥，把飯盒合上放在一旁，垂著眼帘：「吃完了。」
裴克謙滿意地笑了。
他探過身來，替她攏緊被海風吹亂的外套領口，動作輕柔而自然。
「昭昭，乖。」他低聲呢喃，眼神痴迷地凝視著她的側臉。
「你記不記得……那時候裴建國帶蕭娜出去了，家裡就剩我們兩個。我肺炎高燒不退，燒到四十度，渾身滾燙」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回憶的弧度。
「是你端著臉盆從樓下跑上來的。你那時候才多大？十歲？踮著腳夠水龍頭，把毛巾擰了一遍又一遍，一遍遍幫我擦臉、擦脖子、擦手心。水涼了你就再去換熱的，一晚上換了十幾盆水。」
何以寧沒有說話，可她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後來我燒得開始說胡話，你嚇壞了，抱著我的胳膊哭，一邊哭一邊說——」裴克謙的聲音忽然哽了一瞬，「你說『哥哥你別死，你要是死了就沒人保護我了，你別死好不好』。」
他轉過頭，直視著何以寧被淚水浸紅的眼睛。
「那時候我就發過誓。這輩子，我裴克謙只有你了。」
何以寧鼻頭酸得厲害，眼眶裡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怎麼會不記得？
她記得每一個細節，甚至記得比他說的更多。
何以寧的父親何志遠是個小學教師，溫和善良，是她生命里最初也最溫暖的光。
可那道光在她七歲那年驟然熄滅了。爺爺奶奶對她非打即罵，親生母親說帶她去京市過好日子。何以寧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幸福了。
她第一次邁進裴家，第一次見那麼寬敞明亮的大宅子，但一切都是冰冷的，大理石的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來來往往面無表情的傭人。
跟裴克謙第一次見面，何以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裙子，怯生生地跟在蕭娜身後走進裴家客廳。
裴克謙靠在樓梯扶手上，十幾歲的少年已經長得高挑俊朗，一雙眼睛冷冷的，看她們母女的目光里滿是嫌惡和鄙夷。
何以寧縮在蕭娜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可裴克謙後來告訴她，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她太瘦小了。
那么小一個人，瘦得手腕上的骨節都凸出來，一雙眼睛又大又清澈，像是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她躲在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身後，不敢說話，不敢抬頭，像一隻被遺棄在大雨里的小動物，渾身都濕透了，卻連發抖都不敢發出聲音。
日子一天天過去。裴克謙很快發現，這個所謂的「妹妹」在裴家過得遠比他想像的要糟糕。
蕭娜當著裴建國的面對何以寧噓寒問暖，轉過頭就呵斥她「別碰那個，那個貴」「你怎麼這麼笨」。
有一次何以寧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蕭娜當著傭人的面扯著她的耳朵罵了整整十分鐘，罵完了還逼她跪在客廳擦地板。
她在學校里更慘。
大院裡的孩子們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閒話，知道她是「後媽帶來的拖油瓶」，變著法子欺負她。
藏她的課本，把她的文具扔進馬桶，在她書包里塞蟲子。
裴克謙看在眼裡，起初並不想管。
他告訴自己，這個女孩跟他沒有任何關係，蕭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們母女的事，關他什麼事？
直到那個下午。
大院裡那幾個小子，把何以寧堵在牆邊，她的書包里的書本灑了一地，文具盒摔碎了，其中一個胖子踩著她的作業本，一字一字地罵——
「你媽就是個狐狸精！狐狸精的女兒也是狐狸精！勾引別人老公的破鞋！」
何以寧蹲在地上撿散落的課本，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不哭，不求饒，不還嘴。
她只是用那雙清澈到透明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大了近一倍的男孩，然後把弄髒的作業本一頁一頁撿起來，用袖子擦掉上面的鞋印。
裴克謙就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走下去。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腳已經狠狠踹在了胖子的肚子上。
兩百斤的胖子被他一腳踹飛出去，「轟」地撞在圍牆上，疼得嗷嗷叫。
裴克謙站在何以寧面前，襯衫都沒弄亂，盯著那幾個渾小子，聲音冰冷地說道：「我們裴家的人，輪不到你來欺負。滾！」
何以寧抱著撿回來的課本，仰頭看著面前少年逆光的身影。
那是她來到裴家之後，第一次有人替她說話。
也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哥哥，是她在這冰冷的生活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後來的日子，裴克謙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越來越在意這個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
他開始不自覺地注意她。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蕭娜罵，有沒有在學校又被欺負。
他的書桌抽屜里開始出現多餘的零食和文具——都是「不小心」多買的。
有一次裴建國住院，江湖大師跟蕭娜說，用何以寧這個純陰命格的人的血燉湯，能給病人續命。
那天晚上，何以寧被蕭娜從房間裡拖到廚房。
灶台上燉著藥，蕭娜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眼神發直，拽著何以寧的手腕就要往刀刃上按——
「媽你幹什麼！」何以寧嚇得渾身發抖，使勁往後縮。
「別動！就放一點血，又不會死！你吃裴家穿裴家的，放點血怎麼了？」
冰涼的刀刃貼上了何以寧細嫩的手腕，她嚇得眼淚直往下掉。
廚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克謙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書包還掛在肩上，校服外套敞著，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刀，和何以寧手腕上滲出的一道細細的血痕。
少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放開她。」
蕭娜被他嚇了一跳，刀子差點脫手：「克謙，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說放開！」裴克謙一把奪過蕭娜手裡的刀，砸在水池裡，然後死死擋在何以寧面前，「你敢再碰她一根手指，我就把這件事告訴爺爺。」
蕭娜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恨恨地甩手走了。
裴克謙轉過身，看到何以寧縮在牆角，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眼淚流了滿臉。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手腕，看到那道淺淺的傷口，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哥……」何以寧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淚還在不停地滾，「我害怕。」
「不怕。」少年站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按了按她的頭頂，語氣比夜色還要堅定，「有我在。」
何以寧十四歲生日。
蕭娜從來不記得這個日期，裴建國更是不關心。整個裴家只有裴克謙一個人知道。
那天晚上，他翻了圍牆，跑了六條街，在一家快要打烊的蛋糕店買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
跑回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蛋糕盒子被他護在懷裡，歪了一點，但草莓還在。
他把蛋糕放在她面前，插上蠟燭，劃了根火柴點燃。
「許願吧。」少年坐在她對面，燭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動。
何以寧看著那團溫暖的火焰，閉上眼，雙手合十。
「我希望……永遠和哥哥不分開。」
她睜開眼，對著蠟燭輕輕一吹，火苗熄滅的那一瞬間，她看到裴克謙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她記憶里，最溫暖的一個生日。
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曾經的救贖，變成了如今勒得她窒息的枷鎖。
那個替她擋在身前的少年長大了，他的保護變成了控制，他的深情變成了囚籠。
而她許下的那個天真的願望，在此後的歲月里，一次次被現實碾碎，又一次次被他焊在她的腳踝上。
在某個服務區停車休息時，裴克謙打開車門，深秋的涼風灌進來，吹得何以寧打了個寒顫。
他遞過來一個飯盒，裡面是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兩隻小籠包。
何以寧死死咬著下唇，雙手握拳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裴克謙把飯盒放在她腿上的毯子上，沒有催促，只是靠回駕駛座，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她。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不吃不喝，跟我抗議？」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何以寧不說話。
裴克謙嘆了口氣，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昭昭，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往食物里下了藥。」何以寧啞聲說。
「藥量很小，只是為了讓你好好休息。」裴克謙的理由荒唐卻真誠。
「我不吃。」
裴克謙沉默了幾秒，偏過頭看著她，眼神忽然變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如果你一直不吃不喝，餓出了好歹——思思沒了媽媽，她一個人該怎麼活？」
何以寧遍體生寒，猛地攥緊了拳頭，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劇烈的絞痛。
思思——
她的思思。
還不到五歲的小姑娘，連鞋子都會穿兩隻不一樣的。會抱著她的腿哭著說「媽媽不要走」，會在餐桌上認真地宣布「媽媽做的飯天下第一好吃」。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思思怎麼辦？
紀澤川不在了，思思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她沒有資格拿自己的命賭氣。如果她死了，思思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何以寧閉上眼睛，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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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裡送，眼淚無聲地淌過臉頰。
不能硬碰硬。
慢慢想辦法。
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吃東西只會讓她虛弱沒有力氣。她現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讓裴克謙放鬆警惕，然後找到機會向外界求救。
何以寧咽下最後一口粥，把飯盒合上放在一旁，垂著眼帘：「吃完了。」
裴克謙滿意地笑了。
他探過身來，替她攏緊被海風吹亂的外套領口，動作輕柔而自然。
「昭昭，乖。」他低聲呢喃，眼神痴迷地凝視著她的側臉。
「你記不記得……那時候裴建國帶蕭娜出去了，家裡就剩我們兩個。我肺炎高燒不退，燒到四十度，渾身滾燙」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回憶的弧度。
「是你端著臉盆從樓下跑上來的。你那時候才多大？十歲？踮著腳夠水龍頭，把毛巾擰了一遍又一遍，一遍遍幫我擦臉、擦脖子、擦手心。水涼了你就再去換熱的，一晚上換了十幾盆水。」
何以寧沒有說話，可她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後來我燒得開始說胡話，你嚇壞了，抱著我的胳膊哭，一邊哭一邊說——」裴克謙的聲音忽然哽了一瞬，「你說『哥哥你別死，你要是死了就沒人保護我了，你別死好不好』。」
他轉過頭，直視著何以寧被淚水浸紅的眼睛。
「那時候我就發過誓。這輩子，我裴克謙只有你了。」
何以寧鼻頭酸得厲害，眼眶裡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怎麼會不記得？
她記得每一個細節，甚至記得比他說的更多。
何以寧的父親何志遠是個小學教師，溫和善良，是她生命里最初也最溫暖的光。
可那道光在她七歲那年驟然熄滅了。爺爺奶奶對她非打即罵，親生母親說帶她去京市過好日子。何以寧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幸福了。
她第一次邁進裴家，第一次見那麼寬敞明亮的大宅子，但一切都是冰冷的，大理石的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來來往往面無表情的傭人。
跟裴克謙第一次見面，何以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裙子，怯生生地跟在蕭娜身後走進裴家客廳。
裴克謙靠在樓梯扶手上，十幾歲的少年已經長得高挑俊朗，一雙眼睛冷冷的，看她們母女的目光里滿是嫌惡和鄙夷。
何以寧縮在蕭娜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可裴克謙後來告訴她，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她太瘦小了。
那么小一個人，瘦得手腕上的骨節都凸出來，一雙眼睛又大又清澈，像是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她躲在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身後，不敢說話，不敢抬頭，像一隻被遺棄在大雨里的小動物，渾身都濕透了，卻連發抖都不敢發出聲音。
日子一天天過去。裴克謙很快發現，這個所謂的「妹妹」在裴家過得遠比他想像的要糟糕。
蕭娜當著裴建國的面對何以寧噓寒問暖，轉過頭就呵斥她「別碰那個，那個貴」「你怎麼這麼笨」。
有一次何以寧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蕭娜當著傭人的面扯著她的耳朵罵了整整十分鐘，罵完了還逼她跪在客廳擦地板。
她在學校里更慘。
大院裡的孩子們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閒話，知道她是「後媽帶來的拖油瓶」，變著法子欺負她。
藏她的課本，把她的文具扔進馬桶，在她書包里塞蟲子。
裴克謙看在眼裡，起初並不想管。
他告訴自己，這個女孩跟他沒有任何關係，蕭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們母女的事，關他什麼事？
直到那個下午。
大院裡那幾個小子，把何以寧堵在牆邊，她的書包里的書本灑了一地，文具盒摔碎了，其中一個胖子踩著她的作業本，一字一字地罵——
「你媽就是個狐狸精！狐狸精的女兒也是狐狸精！勾引別人老公的破鞋！」
何以寧蹲在地上撿散落的課本，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不哭，不求饒，不還嘴。
她只是用那雙清澈到透明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大了近一倍的男孩，然後把弄髒的作業本一頁一頁撿起來，用袖子擦掉上面的鞋印。
裴克謙就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走下去。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腳已經狠狠踹在了胖子的肚子上。
兩百斤的胖子被他一腳踹飛出去，「轟」地撞在圍牆上，疼得嗷嗷叫。
裴克謙站在何以寧面前，襯衫都沒弄亂，盯著那幾個渾小子，聲音冰冷地說道：「我們裴家的人，輪不到你來欺負。滾！」
何以寧抱著撿回來的課本，仰頭看著面前少年逆光的身影。
那是她來到裴家之後，第一次有人替她說話。
也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哥哥，是她在這冰冷的生活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後來的日子，裴克謙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越來越在意這個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
他開始不自覺地注意她。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蕭娜罵，有沒有在學校又被欺負。
他的書桌抽屜里開始出現多餘的零食和文具——都是「不小心」多買的。
有一次裴建國住院，江湖大師跟蕭娜說，用何以寧這個純陰命格的人的血燉湯，能給病人續命。
那天晚上，何以寧被蕭娜從房間裡拖到廚房。
灶台上燉著藥，蕭娜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眼神發直，拽著何以寧的手腕就要往刀刃上按——
「媽你幹什麼！」何以寧嚇得渾身發抖，使勁往後縮。
「別動！就放一點血，又不會死！你吃裴家穿裴家的，放點血怎麼了？」
冰涼的刀刃貼上了何以寧細嫩的手腕，她嚇得眼淚直往下掉。
廚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克謙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書包還掛在肩上，校服外套敞著，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刀，和何以寧手腕上滲出的一道細細的血痕。
少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放開她。」
蕭娜被他嚇了一跳，刀子差點脫手：「克謙，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說放開！」裴克謙一把奪過蕭娜手裡的刀，砸在水池裡，然後死死擋在何以寧面前，「你敢再碰她一根手指，我就把這件事告訴爺爺。」
蕭娜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恨恨地甩手走了。
裴克謙轉過身，看到何以寧縮在牆角，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眼淚流了滿臉。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手腕，看到那道淺淺的傷口，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哥……」何以寧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淚還在不停地滾，「我害怕。」
「不怕。」少年站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按了按她的頭頂，語氣比夜色還要堅定，「有我在。」
何以寧十四歲生日。
蕭娜從來不記得這個日期，裴建國更是不關心。整個裴家只有裴克謙一個人知道。
那天晚上，他翻了圍牆，跑了六條街，在一家快要打烊的蛋糕店買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
跑回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蛋糕盒子被他護在懷裡，歪了一點，但草莓還在。
他把蛋糕放在她面前，插上蠟燭，劃了根火柴點燃。
「許願吧。」少年坐在她對面，燭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動。
何以寧看著那團溫暖的火焰，閉上眼，雙手合十。
「我希望……永遠和哥哥不分開。」
她睜開眼，對著蠟燭輕輕一吹，火苗熄滅的那一瞬間，她看到裴克謙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她記憶里，最溫暖的一個生日。
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曾經的救贖，變成了如今勒得她窒息的枷鎖。
那個替她擋在身前的少年長大了，他的保護變成了控制，他的深情變成了囚籠。
而她許下的那個天真的願望，在此後的歲月里，一次次被現實碾碎，又一次次被他焊在她的腳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