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沒有按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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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零點,第二十二行黑字出現後,許知微沒有先去翻共同日曆。

  她把已經寫好的那一頁推到兩人中間。

  周日,二十點三十分。

  晚餐。第二次災難復盤。

  婚約原件上,新出現的文字還沒有干:

  本周日,甲方將不在約定時間返回雙方住所。

  賀沉舟看完,目光落回日曆。

  「取消?」

  只要刪掉周日晚餐,就不會再有一個明確的「約定時間」。這是最容易做的規避,也最像他們過去會交出的標準答案。

  許知微用指腹壓住那一格,沒有拿橡皮。

  「約定保留。」她說,「我不想讓這張紙替我們取消想見面這件事。」

  最後半句出口以後,她停了一下。

  不是「有必要復盤」,也不是「這項日程不能受外部干擾」。

  她想見他。

  賀沉舟沒有把這句話改寫成保證。

  「周日有十二名員工的最後一輪溝通。」他說,「原計劃十八點結束,正常情況能提前回來。」

  「記錄沒寫你為什麼遲到,也沒寫你有沒有通知。」

  「更沒寫會遲多久。」

  他們沒有猜第三種意思,也沒有在員工溝通和晚餐之間預先選擇哪一邊必須讓路。

  許知微另拿一張普通便簽,寫下兩行:

  預計遲到,知道後儘快告知。

  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改約,對方可以同意,也可以說不同意。

  賀沉舟看著第二行:「你不同意,我也不一定能準時回來。」

  「不同意不是命令你離場。」許知微說,「是讓失望也能進這段關係,不用自動排在工作後面。」

  「好。」

  「還有,原始婚約要求緊急變更至少提前兩小時送達。我們現在增加的生活規則,不會追溯改變它怎麼判。」

  「知道。」

  他把便簽簽上名字,又推回她手邊。

  共同日曆上的八點半沒有被劃掉。許知微把第二十二條觀察頁單獨夾到下一頁,沒有在旁邊預寫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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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還沒開始,周日晚餐已經成了一個倒計時。

  之後六天,賀沉舟每次更新員工溝通進度,都會連同預計結束時間一起發來。許知微看過便收起,沒有提醒他哪條路徑最可能準時,也沒有把八點半寫成他的考題。

  周日午後,她把兩張空白紙放到餐桌上。一張留給自己的提交決定,一張留給他的員工安排。晚餐還沒開始準備,復盤的位置已經空在那裡。

  周日下午,澄川員工溝通會開到第十二張提問牌時,天色已經暗了。

  許知微從住所書房遠程接入,屏幕只顯示公開議程:凍結原因、臨時過渡、重新匹配流程、員工可以拒絕的安排。十二人的姓名和私人理由全部隱藏。

  運營負責人收起最後一摞提問牌,一隻寫著「連續安排」的牌從桌沿滑落。

  賀沉舟彎腰撿起來。

  「還有問題?」他問。

  畫面外有人說:「我的情況不能在公開席說。」

  段惟安先關掉會議錄製的公共音軌:「技術連續性部分已經說完。個人醫療和家庭信息不進這份記錄。」

  運營負責人開啟受保護溝通。許知微的屏幕立即變成灰色,只留下一行提示:

  涉及個人信息,遠程觀察已暫停。

  她沒有申請重新接入,也沒有給賀沉舟發消息問是什麼情況。

  共同日曆仍停在屏幕右下角。

  十八點二十三分。

  距離凍結版婚約要求的兩小時通知線,還有七分鐘。

  受保護溝通沒有結束。許知微不知道裡面涉及誰、需要多長時間,也不知道賀沉舟會留下多久。

  十八點三十分,日曆提醒無聲跳過。

  她沒有收到變更通知。

  十九點零五分,手機終於亮起。

  賀沉舟先發來一行文字:

  【連續安排需要重新確認,溝通延長。預計到家21:05。】

  電話隨即打進來。

  「你不用聽員工的私人情況。」他說,「目前能說的是,原定安排無法直接承接,需要把責任人和時間重新確認。」

  「已經確認你必須留下?」

  「剛確認。」

  「那你留下。」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秒。

  「通知晚於十八點半。」賀沉舟說,「早於晚餐,原始約定仍然已經逾期。」

  「我知道。」

  「你可以不同意改約。」

  許知微看著桌上準備好的兩隻餐盤:「我同意改時間。你該留下。」

  「好。」

  「但我同意,不代表我不會失落。」

  這句話比「下次早點通知」更難說。它沒有解決方案,也沒有讓任何人變得更正確。

  賀沉舟沒有用員工責任壓過來。

  「我知道。」他說,「你不用把它改成日程意見。」

  隨後,會議廳的遠程觀察重新開放。受保護詳情沒有回到記錄里,公開席只更新了一句:

  相關安置答覆需延長確認。

  後排還亮著幾盞燈。賀沉舟手機上的預計到家時間,已經從共同日曆原有的二十點十分改成二十一點零五分。

  二十點二十九分,許知微把第二隻餐盤的保溫罩重新扣好。

  罩內的水汽聚成一圈細小水珠。她沒有撥電話催促,也沒有把自己的那份先端走。

  餐桌上擺著他們原定復盤用的兩張空白紙。

  一張寫許知微為什麼提交。

  一張寫賀沉舟失去代理後怎樣安排員工。

  紙上都還沒有字。

  二十點三十分,牆上時鐘的分針壓過六。

  門鎖沒有響。

  賀沉舟沒有在約定時間返回雙方住所。十九點零五分的消息雖然早於晚餐,卻晚於凍結版C08要求的十八點三十分送達線。

  第二十二條按周日的字面發生。

  沒有爭吵,沒有關機,也沒有誰故意把時間拖過那一分鐘。

  許知微仍然一個人坐在兩份晚餐前。

  她下意識拿起那支紅黑機械鉛筆,想在空白紙上寫「通知逾期三十五分鐘」。筆尖懸了幾秒,又被她放回桌面。

  這不是一份只要改正時間戳就能結束的復盤。

  二十一點十一分,玄關才傳來開門聲。

  賀沉舟進門後把手機放到玄關柜上。手機沒有關機,預計到家消息還停在通知欄。

  「十二個人都完成第一輪溝通。」他說,「受保護內容不帶回家。能確認的只有重新匹配責任人和下一次答覆時間。」

  「好。」

  他把外套搭上椅背,沒有去掀自己的保溫罩。

  「我不要求你理解成沒辦法。」

  「我知道你該留下。」許知微看著仍扣著的兩隻保溫罩,「可我把湯重新扣好時,還是希望門會響。」

  賀沉舟站在桌邊,手指碰到椅背便停下。

  「其實,十八點二十三分進入受保護溝通時,我已經知道約定可能會變。」他說,「那時我沒告訴你。」

  「你等確定結果。」

  「是。我又把確認完成放在告知前面了。」

  這次他沒有說結果正確,所以過程可以以後再談。

  許知微看向桌上那兩張空白紙:「今晚的復盤做不完。」

  「不勉強做。」

  「下一次要談的不只是幾點回來。」她說,「客戶選擇、員工責任、我們因為配偶身份獲得的工作便利,都要拆開。不能再把能合作,當成關係已經修好。」

  賀沉舟點頭:「先復盤兩個人各自作的決定,再動權限。」

  「對。今天不提前處理。」

  他們沒有在第二十二條剛兌現的晚上,為了顯得理性就立刻制定一套新制度。

  兩隻保溫罩都蒙著水汽。賀沉舟拉開椅子坐下,仍沒有掀開自己的那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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