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摺疊桌上的第一份告知
賀望舒把最後一幅畫罩上防塵布時，摺疊桌上的電腦還停在簽署頁。
視頻另一端，房東的手指懸在滑鼠旁邊，遲遲沒落下。
「我先說清楚。」他盯著屏幕，「真有人上門查你們，或者房子被卷進官司，我隨時停租。押金也得再加一個月。」
下午從門縫裡推出來的牛皮紙信封就壓在許知微手邊。背面的字沒有增加半個：有人提醒她可能涉及數據官司，沒有案件名稱，沒有材料，沒有來源。
羅明梔把補充頁推到攝像頭前：「你可以對超出約定的經營活動提出終止，也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復場地。但一通內容不明的電話，不能被寫成她已經涉訴。」
「我沒說她已經涉訴。」
「所以文件里也不寫。」
業務範圍、客戶數據不在場地集中保存、提前退出如何結算，都被壓在一頁紙上。短租三十天，增加的一個月押金單列。
許知微接過付款頁。原本退回來的四個月租金還沒在帳戶里停滿三個小時，現在又要多壓進去一個月。
她輸入金額，沒抬頭：「按補充頁付。門鎖、網絡和設備由我另行採購。三十天後，雙方重新決定。」
到帳提示在視頻里響了一聲。
房東看完數字：「那通電話的事，你們以後別讓我查。」
「不會。收據只保留你已經寫下的原話。」許知微說。
滑鼠終於點下去。
簽名落在頁面右下角。
空調送風掀起防塵布一角，露出畫紙上半輪橙色太陽。賀望舒走過去把那一角重新壓好，這才將另一張紙放到桌面。
許知微確認客戶只帶自己的紙質資料，賀望舒只記進出時間、不記來訪人身份。她劃掉紙上的「視情況調整」，改成「當晚終止」。
許知微在使用人一欄簽名。
賀望舒簽下場地方確認。她扣好筆帽，手仍按在那張紙上。
「還有一句。」她看向許知微，「我借的是空下來的時間，不是基金會的信用；你的租約也要靠你自己簽回來。」
「明白。」
「那就歡迎使用兩晚。」賀望舒鬆開手，「第三晚不歡迎。」
羅明梔把電腦轉過去讓房東確認最終文件，唇角動了一下：「期限明確，聽著比長期支持可靠。」
印表機在牆邊吐出兩頁紙。短租補充頁和兩晚借用確認並排落在摺疊桌上，一張屬於房東，一張屬於賀望舒。
兩張都只有薄薄一頁，剛好把今晚七點到十點撐了出來。
周五七點零八分，舊客戶把自帶的文件夾壓在摺疊桌角，第一句話是：「這裡有沒有攝像頭？」
「走廊有，只拍公共出入口。教室里沒有。」許知微把自己的手機關機，放進透明收納袋，「這裡也沒有接入外網的設備。你如果仍然不放心，我們現在就結束。」
客戶掃過空白牆面，又看了眼沒有亮燈的電腦：「不掃描，也不上傳？」
「都不做。今晚也不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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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沒有鬆開文件夾，只抽出最上面幾頁，壓在自己手肘下面。
「你以前不是這麼做的。」
「以前由衡界的授權系統留存。」許知微把一沓空白紙放到兩人之間，「那套系統現在不屬於我。你的新授權也還沒給我，所以我沒有留底的資格。」
「我不是不信你。」客戶頓了頓，「可你的工作室，能撐過三個月嗎？」
教室里的掛鍾走得很響。秒針每跳一下，桌面那張三十天短租補充頁就像薄了一點。
許知微沒有給她一個好聽的保證。
「我能確認的是，場地先有三十天，今晚只處理你帶來的內容。正式簽約前，我會把保管方式、終止後的返還方式和誰能解密寫清楚。」她按出黑色筆芯，「能不能撐過三個月，我現在不能替未來回答。」
客戶看了她幾秒：「那今天談什麼？」
「談你最想先解決的一個問題。沒有姓名，沒有帳號，沒有可識別信息。」
第一行字落在白紙上。
許知微沒碰對面的文件夾，只按客戶口述，把一個複雜的選擇拆成三個時間點。客戶幾次想說出具體名字，她都用筆尖敲一下紙邊，把話拉回「誰有權決定」和「最晚什麼時候必須決定」。
紙上漸漸有了箭頭、空格和兩個被圈住的截止日。沒有一個人名。
「如果我最後不簽呢？」客戶問。
「這張紙還是你的。」
「今天的內容呢？」
許知微沿裝訂線把那頁紙完整撕下來，轉了半圈，推回對面。
「今天你帶走全部內容；願不願意回來，等我把保管方式說清再決定。」
客戶低頭看著那張紙，拇指在摺痕上來回壓了兩次。
「制度寫好以後發我。」她把紙夾回自己的文件夾，「我看完，再來談簽約。」
桌上那份簽約頁仍是空白，收款記錄也沒添一筆。
許知微把原本擺給對方的那支筆收回筆袋。客戶離開時，文件夾、手寫頁和帶來的每一張紙都在她懷裡。
門合上，走廊的感應燈隔了幾秒才暗。門板上很快又響了兩聲。
賀沉舟站在門外，沒有先邁進來：「現在方便嗎？」
「方便。」
他把一份薄薄的列印材料放到桌邊：「你下午要的公開採購目錄。網頁來源和下載時間在最後一頁。」
他沒問剛才是誰，也沒往走廊盡頭看。
許知微翻到標記頁。目錄按供應商名稱排列，同一行的服務類別寫著數據清洗與格式轉換，採購方一欄里先後出現兩個熟悉的名字。
衡界。
澄川。
「目錄只能到採購關係。」賀沉舟說，「產品、數據、誰下的指令，都還在後面。」
「夠我先避開它。」許知微抽出紅芯，在那一行旁邊畫了一條短線，「新工作室從第一天起就不用這家服務。」
賀沉舟看了一眼已經空下來的客戶座位：「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
他點頭，把那疊紙往她手邊推正，仍停在桌子的另一側。
摺疊桌上，客戶帶走了寫滿問題的紙，只剩公開採購目錄。衡界和澄川隔著同一格，落在同一家服務商後面。
許知微沒有把兩個名字連起來，只在旁邊寫下四個字：新址禁用。
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
剛離開的客戶發來消息：
【周日下午三點。我帶盤過來。制度先發我。】
許知微把這個時間記進工作室日曆。第一條日程有了，金額那一欄仍空著。
視頻另一端，房東的手指懸在滑鼠旁邊，遲遲沒落下。
「我先說清楚。」他盯著屏幕，「真有人上門查你們，或者房子被卷進官司，我隨時停租。押金也得再加一個月。」
下午從門縫裡推出來的牛皮紙信封就壓在許知微手邊。背面的字沒有增加半個：有人提醒她可能涉及數據官司，沒有案件名稱，沒有材料，沒有來源。
羅明梔把補充頁推到攝像頭前：「你可以對超出約定的經營活動提出終止，也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復場地。但一通內容不明的電話，不能被寫成她已經涉訴。」
「我沒說她已經涉訴。」
「所以文件里也不寫。」
業務範圍、客戶數據不在場地集中保存、提前退出如何結算，都被壓在一頁紙上。短租三十天，增加的一個月押金單列。
許知微接過付款頁。原本退回來的四個月租金還沒在帳戶里停滿三個小時，現在又要多壓進去一個月。
她輸入金額，沒抬頭：「按補充頁付。門鎖、網絡和設備由我另行採購。三十天後，雙方重新決定。」
到帳提示在視頻里響了一聲。
房東看完數字：「那通電話的事，你們以後別讓我查。」
「不會。收據只保留你已經寫下的原話。」許知微說。
滑鼠終於點下去。
簽名落在頁面右下角。
空調送風掀起防塵布一角，露出畫紙上半輪橙色太陽。賀望舒走過去把那一角重新壓好，這才將另一張紙放到桌面。
許知微確認客戶只帶自己的紙質資料，賀望舒只記進出時間、不記來訪人身份。她劃掉紙上的「視情況調整」，改成「當晚終止」。
許知微在使用人一欄簽名。
賀望舒簽下場地方確認。她扣好筆帽，手仍按在那張紙上。
「還有一句。」她看向許知微，「我借的是空下來的時間，不是基金會的信用；你的租約也要靠你自己簽回來。」
「明白。」
「那就歡迎使用兩晚。」賀望舒鬆開手，「第三晚不歡迎。」
羅明梔把電腦轉過去讓房東確認最終文件，唇角動了一下：「期限明確，聽著比長期支持可靠。」
印表機在牆邊吐出兩頁紙。短租補充頁和兩晚借用確認並排落在摺疊桌上，一張屬於房東，一張屬於賀望舒。
兩張都只有薄薄一頁，剛好把今晚七點到十點撐了出來。
周五七點零八分，舊客戶把自帶的文件夾壓在摺疊桌角，第一句話是：「這裡有沒有攝像頭？」
「走廊有，只拍公共出入口。教室里沒有。」許知微把自己的手機關機，放進透明收納袋，「這裡也沒有接入外網的設備。你如果仍然不放心，我們現在就結束。」
客戶掃過空白牆面，又看了眼沒有亮燈的電腦：「不掃描，也不上傳？」
「都不做。今晚也不留底。」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客戶沒有鬆開文件夾，只抽出最上面幾頁，壓在自己手肘下面。
「你以前不是這麼做的。」
「以前由衡界的授權系統留存。」許知微把一沓空白紙放到兩人之間，「那套系統現在不屬於我。你的新授權也還沒給我，所以我沒有留底的資格。」
「我不是不信你。」客戶頓了頓，「可你的工作室，能撐過三個月嗎？」
教室里的掛鍾走得很響。秒針每跳一下，桌面那張三十天短租補充頁就像薄了一點。
許知微沒有給她一個好聽的保證。
「我能確認的是，場地先有三十天，今晚只處理你帶來的內容。正式簽約前，我會把保管方式、終止後的返還方式和誰能解密寫清楚。」她按出黑色筆芯，「能不能撐過三個月，我現在不能替未來回答。」
客戶看了她幾秒：「那今天談什麼？」
「談你最想先解決的一個問題。沒有姓名，沒有帳號，沒有可識別信息。」
第一行字落在白紙上。
許知微沒碰對面的文件夾，只按客戶口述，把一個複雜的選擇拆成三個時間點。客戶幾次想說出具體名字，她都用筆尖敲一下紙邊，把話拉回「誰有權決定」和「最晚什麼時候必須決定」。
紙上漸漸有了箭頭、空格和兩個被圈住的截止日。沒有一個人名。
「如果我最後不簽呢？」客戶問。
「這張紙還是你的。」
「今天的內容呢？」
許知微沿裝訂線把那頁紙完整撕下來，轉了半圈，推回對面。
「今天你帶走全部內容；願不願意回來，等我把保管方式說清再決定。」
客戶低頭看著那張紙，拇指在摺痕上來回壓了兩次。
「制度寫好以後發我。」她把紙夾回自己的文件夾，「我看完，再來談簽約。」
桌上那份簽約頁仍是空白，收款記錄也沒添一筆。
許知微把原本擺給對方的那支筆收回筆袋。客戶離開時，文件夾、手寫頁和帶來的每一張紙都在她懷裡。
門合上，走廊的感應燈隔了幾秒才暗。門板上很快又響了兩聲。
賀沉舟站在門外，沒有先邁進來：「現在方便嗎？」
「方便。」
他把一份薄薄的列印材料放到桌邊：「你下午要的公開採購目錄。網頁來源和下載時間在最後一頁。」
他沒問剛才是誰，也沒往走廊盡頭看。
許知微翻到標記頁。目錄按供應商名稱排列，同一行的服務類別寫著數據清洗與格式轉換，採購方一欄里先後出現兩個熟悉的名字。
衡界。
澄川。
「目錄只能到採購關係。」賀沉舟說，「產品、數據、誰下的指令，都還在後面。」
「夠我先避開它。」許知微抽出紅芯，在那一行旁邊畫了一條短線，「新工作室從第一天起就不用這家服務。」
賀沉舟看了一眼已經空下來的客戶座位：「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
他點頭，把那疊紙往她手邊推正，仍停在桌子的另一側。
摺疊桌上，客戶帶走了寫滿問題的紙，只剩公開採購目錄。衡界和澄川隔著同一格，落在同一家服務商後面。
許知微沒有把兩個名字連起來，只在旁邊寫下四個字：新址禁用。
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
剛離開的客戶發來消息：
【周日下午三點。我帶盤過來。制度先發我。】
許知微把這個時間記進工作室日曆。第一條日程有了，金額那一欄仍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