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段婚姻起點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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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替他保證。」

  許知微把這句話說給方予嵐,也說給自己。

  車拐進發布會場館的地下通道,手機信號被水泥牆切成一格、兩格。電話那頭沒有催她改口。

  「我能保證的是,開場前把您的要求原樣交給他。如果他的回答不是明確的『不會』,我不上台,也會說明您沒有授權。」

  「這部分是你的選擇。」方予嵐說,「他的呢?」

  「由他親口回答。」

  「好。」

  通話結束時是一點十七分。

  後台休息室的桌上放著兩份未簽文件。一份是發布會補充發言,另一份是獨立檢測機構的原件交接單。

  透明文件箱擱在桌邊。封條上的兩處簽名還和周一一樣,遞送員等在門外,要兩位持有人共同驗收。

  賀沉舟沒有先問她會不會留下。

  他把補充發言推過來:「完整版本。」

  許知微站著翻到最後。黑框裡只有三行。

  登記是真。

  法律關係是真。

  這段婚姻的起點,是一場危機合作,不是愛情。

  「你拿掉了客戶資料。」

  「全部拿掉了。」

  「然後把我們的婚姻放上去。」

  「是。」

  他沒繞。休息室里只剩空調出風的輕響。

  許知微把手機放在兩人之間,屏幕還停著方予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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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女士要我保證,你不會拿她的資料證明我們清白。」

  賀沉舟看著屏幕:「不會。」

  「包括她的行業、家庭結構、項目時間,以及任何能讓熟人認出她的描述。」

  「都不會。」

  「公開時間線呢?」

  「只說爭議材料最早出現早於我們的登記和簽約。驗證材料交給獨立審查,不在現場展示。」

  許知微把這三句原樣發給方予嵐,沒替他加「請放心」。

  幾秒後,對話框裡多了兩個字。

  收到。

  她抬頭:「你什麼時候決定公開這三句話的?」

  「周三。」

  「你周四給我通行證的時候,已經決定了。」

  「對。」

  「卻讓我只決定來不來。」

  賀沉舟的手停在文件邊緣:「這段話如果進董事會審稿,會被刪掉,客戶時間線會重新放回來。」

  「這是理由。」

  「不是免責。」

  門外有人提醒,還有十二分鐘。

  許知微拿起交接單,對著封條逐位核驗編號。她簽名,賀沉舟隨後落筆。遞送員拆除外層運輸鎖,透明文件箱仍保持共同封存。

  婚約原件就在裡面。

  那行黑字隔著兩層透明材料,安靜得像一句已經失效的威脅。

  本周五,甲方將在公開場合承認本婚姻為假。

  還差十二分鐘。

  賀沉舟問:「你要走嗎?」

  「先把事實說完。」許知微合上發言稿,「再談我們還要不要繼續。」

  發布會前半程沒有提婚姻。

  產品演示結束,大屏切進媒體問答。第一排第三個記者拿到話筒,問題連鋪墊都沒有。

  「賀總,網上稱您與許女士用客戶資料完成資源交換。集團議程又寫明要澄清婚姻真實性。請問這是協議婚姻嗎?」

  會場燈光白得發硬,快門聲連成一片。

  賀沉舟沒有看提詞屏。

  「許知微沒有向我提供客戶資料,集團今天也不會展示任何客戶材料。」

  記者追問:「所以您否認假結婚?」

  「如果你說的『真』,是相愛多年再結婚。」

  他停了一秒。

  「我承認,這段婚姻是假的。」

  快門聲陡然壓過後台耳返。

  「登記是真,法律關係也是真。假的是愛情起點。我們因為一場危機合作決定結婚,當時不是因為愛情。」

  台下有人立刻舉手。大屏旁的實時媒體標題已經跳出第一行:澄川繼承人承認婚姻造假。

  許知微坐在側台,「造假」兩個字正對著她。

  她拇指壓住通行證的硬邊,卡角在掌心頂出一道白痕。八年前那句「結果我負責」隔著耳返又落回來。這一次,被他先定義的是他們共同的婚姻。

  賀沉舟繼續說:「爭議材料最早出現的時間早於我們的登記和私人協議。能公開核驗的只有這個順序。至於婚姻為什麼成為集團發布會的問題,決定由我作出,責任也由我承擔,不應由客戶或許知微替我解釋。」

  主持人想收走話筒,第二個問題已經壓過來:「許女士今天在場嗎?她同意您的說法嗎?」

  側燈落到許知微面前。

  賀沉舟沒有替她回答。

  工作人員把話筒遞到她手邊,停在她可以不接的位置。

  許知微接了。

  「我自願登記,也確認登記和簽約晚於爭議材料最早出現的時間。」她說,「我今天不代表澄川,不代表任何客戶,也不為賀沉舟的全部發言背書。」

  「那您認為這是假婚姻嗎?」

  「婚姻是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假』,由法律事實判斷。我只能確認,我們的登記真實自願,起點包含危機合作。賀沉舟剛才那段話,我在開場前十二分鐘才看到。」

  第一排已經有人低頭改標題。

  「目前的公開時間順序可以排除一種指控,不能證明具體是誰泄露了資料。」許知微把話筒放回托架,「也不能因為我們需要自證,就擴大任何客戶的授權。」

  主持人宣布問答結束時,後台監測屏已經把同一場發布會切成三種標題:危機合作、妻子拒絕背書、婚姻起點造假。

  每一句都能從他們剛才的話里找到出處。拼在一起,別人會記住哪個版本,已經不由她決定。

  休息室的門關上,快門被隔成一層模糊的嗡鳴。

  許知微沒看輿情。她打開透明文件箱,兩人共同拆開內層封存袋,把婚約原件平放在桌上。

  黑字沒有消失,也沒有改變。

  賀沉舟問:「算兌現了嗎?」

  「字面對應了一次。」許知微的指尖停在紙邊,沒有碰那行字,「只能記為對應。不能因此確認它會每周出現,也不能確認下一條必然發生。」

  「好。」

  她重新裝袋、封口、簽名。賀沉舟跟著簽完,把筆放回桌上。

  兩份退出說明仍在她包里。

  「你保護了客戶,也把主要責任放在自己身上。」許知微說,「這些都是真的。」

  賀沉舟沒有接那句「但是」。

  她也沒說。

  「可你公開的是我們共同的婚姻。你給了我是否到場的選擇,沒有給我是否這樣被公開的選擇。」

  「我應該在周三告訴你。」

  「至少在我坐進那輛車以前。」

  「是。」

  許知微把兩張退出說明放上桌。這次紙角一張壓著一張,她沒有整理。

  「我現在說的是需要,不是請你替我做決定。」她說,「我需要你在使用共同事實以前,把完整信息交給我。你可以希望我承擔,也要允許我拒絕。」

  賀沉舟摘下腕錶,錶盤朝下放在發言稿旁。

  「我希望你留下。」他說,「你可以拒絕。」

  許知微看著那隻腕錶:「先把發布會完整記錄發給方女士。不要讓公關聯繫她,也不要請她配合澄清。她如果終止服務,給她足夠的封存和交接時間。」

  「澄川涉及的記錄,我讓獨立保全單獨列出。」

  「先把清單和權限交給她選。」

  「好。」

  賀沉舟拿起手機,沒有把這聲答應留到散會以後。他當著她的面給公關和董事會秘書發出一條新限制:暫停所有新增婚姻口徑;以後凡是動用雙方共同事實的公開說明,必須分別取得兩個人的確認。

  屏幕上很快出現「已送達」。

  「今天發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他說,「這條只管後面。」

  許知微看完,沒有替他把已經發生的十二分鐘抹掉,只把那隻錶盤朝下的腕錶推回他手邊。

  「至於我們——」

  桌上的手機亮了。

  發件人是方予嵐。

  郵件標題只有六個字。

  終止服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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