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透明袋裡的婚約
「不得留存」四個字，被段惟安劃掉了。
周二上午，第三方見證機構的諮詢室里，冷白燈照著一隻空透明袋。婚約原件仍在住所，桌上只有前六條受限轉錄的替代頁、供應商標準協議和兩張流程圖。
「為什麼刪？」羅明梔問。
「因為它只管最後，不管中間。」段惟安翻開舊筆記本，「誰可能看見，能留多久，出事以後能不能追，這四個字都沒回答。」
許知微把供應商補來的拓撲投到牆上。
上傳節點之後，是OCR識別。再往後，灰色小框連著一個人工隊列。
「他們回復了。」羅明梔打開郵件，「識別失敗時，系統把所謂異常區域推給值班人員。但區域由算法先裁，人工也可能先看到整頁。」
諮詢室里靜了一瞬。空調的風從透明袋錶面掠過，塑料輕輕塌下去。
「讓他們關閉人工覆核。」他說。
羅明梔搖頭：「關閉以後，監督系統可能拒收不可檢索頁。」
「那就不送。」
這句話落得很快。
許知微轉頭看他：「這是你的意見，還是結論？」
賀沉舟沒迴避：「意見。」
「我也不接受人工看整頁。」她說，「但先問有沒有第三條路。」
段惟安把替代頁調成黑底白字，只留轉錄正文和日期，不放簽名或原件圖像。
「交機器可讀文本，不交頁面圖。原觀察記錄由羅律師本地核驗，只出哈希和見證說明。」他說，「緩存仍會有，但理論上不會觸發人工覆核；合同里照樣禁掉人工質檢、抽樣和跨項目復用。」
許知微盯著那六頁白字。第二條里的「方予嵐」被替換成「相關客戶」，住址、日期之外的個人細節全部刪去。第六條里的賀望舒保留姓名，依據是前一天單獨編號的窄授權：她看過被送審的準確文字，知道用途只限時間線核驗；她沒有接收副本，也不知道每周新增機制和第七條。
「第七條呢？」見證機構的人問。
「不在這裡。」許知微說。
「為了連續性，是否需要寫一句『另有後續記錄』？」
「不需要。」她和賀沉舟同時開口。
兩個人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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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只核驗前六條。」許知微把話說完，「未提交的內容不作存在確認，也不作缺失說明。」
羅明梔重新起草處理條款。
轉換隻接受受限文本；禁止人工質檢、內容抽樣和跨項目復用；任務結束後提供清除證明與訪問摘要，失敗、重試和人工隊列也算在內。
「他們會嫌麻煩。」見證人員說。
「麻煩是他們收的服務費。」羅明梔蓋上筆帽。
中午，供應商視頻接入。對方只承諾緩存通常七十二小時內統一清理，不提供單任務刪除證明；可以列實際訪問帳號類別，卻拒絕完整角色列表。
羅明梔把「不提供」寫進記錄，要求將人工訪問和跨項目復用列為違約。對方靜音請示了十六分鐘，最終接受違約責任與訪問帳號留痕，緩存條件仍不讓步。
靜音的十六分鐘裡，賀沉舟沒有催她拿監督窗口換一句「先交再說」。許知微把風險頁推到他面前。
「你還是不同意？」
「不同意緩存條件。」他說，「但那不是替你退出申訴。」
她把這兩句話分開記下。
異議沒有被改寫成反對她提交。
許知微想起第七條。紙上指定了程硯，卻沒有指定這家供應商。最容易被忽略的，往往是被所有人當成工具的中間層。
「不夠。」賀沉舟說。
許知微也覺得不夠。
監督窗口只剩一天。拒絕，申訴材料停在門外。接受，六條文字要在一個沒有單項目清除證明的系統里停留最多七十二小時。
她沒有馬上把不足改寫成不可接受。
「違約以後怎麼追？」她問。
羅明梔翻到賠償與保全部分：「可以要求保全日誌、凍結相關任務、通知委員會暫停使用材料。錢不重要，追蹤入口重要。」
「那就再加一條。」許知微說，「未經授權訪問一旦出現，供應商必須保留原緩存和訪問日誌，不能先清理再道歉。」
段惟安抬起眼：「這條有用。」
賀沉舟看著她：「你決定繼續？」
「我決定把能寫的寫完。定稿以後分別確認，誰也別先看對方的勾選。」
下午四點十二分，協議定稿。前六條受限轉錄由羅明梔本地生成，雙方見證哈希；第七條不在目錄；供應商只做格式轉換和OCR可讀性校驗。
羅明梔關掉牆上的共同屏幕，把同一張風險確認頁分別發到兩台平板。頁面只列事實：沒有單任務緩存清除證明；未經授權訪問可追蹤、可保全；上傳前仍可撤回。
許知微在自己的頁面上選擇繼續。另一邊，賀沉舟保留了「不同意現有緩存條件」的異議，也選擇讓受限轉錄留痕送審。兩份確認都返回以後，羅明梔才解鎖上傳按鈕。
四點三十七分，任務執行。
上傳前，許知微念了一遍文件名和校驗值。賀沉舟覆核。羅明梔按下確認。
進度條從零走到百分之百，只用了四十六秒。
系統回執隨後生成。
許知微對著回執逐項覆核：「輸入文件一份，輸出合規包一份，OCR任務一項。緩存策略：統一清理。實際處理節點：自動識別、版式修復、可讀性覆核。」
「版式修復是什麼？」許知微問。
段惟安把流程拓撲拉過來。合同里沒有這個名稱。
供應商回復得很快：自動服務，不涉及人工。
「服務標識呢？」
回執附件展開，版式修復節點後面是一串服務代碼，歸屬欄空白。
六點十一分，許知微和賀沉舟回到住所。桌上有兩碗已經涼掉一半的粥。賀沉舟去熱，她把回執鋪在餐桌上。
「先吃還是先查？」他問。
「你剛才不是說面會失效？」
「粥容錯高一點。」
微波爐轉動時，廚房裡全是米香。許知微盯著回執上那個空白歸屬欄，眼睛發澀。
賀沉舟把碗放到她面前：「我還是不喜歡這次提交。」
「我知道。」
「但我簽了。」
「我也簽了。」
「這不代表風險平均分。」
許知微舀了一勺粥，燙得停在唇邊：「如果泄露，最先被公開的是我的職業交換敘事。可前六條里也有你的決定。」
「所以別說誰替誰承擔。」賀沉舟坐下，「明天把回執的空白問清楚。」
「我們簽的是屏幕上那條處理鏈。」
「不是名單外多出來的一層。」
她嗯了一聲。
吃到一半，羅明梔發來供應商補充說明。
版式修復節點由「通頁智能轉換服務」提供，屬於致衡的關聯技術分包。該節點不在本次人工訪問承諾範圍內，但受統一緩存策略約束。
附件最後，沒有緩存清除證明。
只有一句：預計七十二小時內自動清理。
許知微把文件單獨編號。
許知微把回執和兩份確認頁並排壓在餐桌上。回執里的「任務完成」很清楚，確認頁里卻找不到「通頁智能轉換服務」。
前六條已經進入監督目錄。
處理它們的手，卻比合同里多了一層。
周二上午，第三方見證機構的諮詢室里，冷白燈照著一隻空透明袋。婚約原件仍在住所，桌上只有前六條受限轉錄的替代頁、供應商標準協議和兩張流程圖。
「為什麼刪？」羅明梔問。
「因為它只管最後，不管中間。」段惟安翻開舊筆記本，「誰可能看見，能留多久，出事以後能不能追，這四個字都沒回答。」
許知微把供應商補來的拓撲投到牆上。
上傳節點之後，是OCR識別。再往後，灰色小框連著一個人工隊列。
「他們回復了。」羅明梔打開郵件，「識別失敗時，系統把所謂異常區域推給值班人員。但區域由算法先裁，人工也可能先看到整頁。」
諮詢室里靜了一瞬。空調的風從透明袋錶面掠過，塑料輕輕塌下去。
「讓他們關閉人工覆核。」他說。
羅明梔搖頭：「關閉以後，監督系統可能拒收不可檢索頁。」
「那就不送。」
這句話落得很快。
許知微轉頭看他：「這是你的意見，還是結論？」
賀沉舟沒迴避：「意見。」
「我也不接受人工看整頁。」她說，「但先問有沒有第三條路。」
段惟安把替代頁調成黑底白字，只留轉錄正文和日期，不放簽名或原件圖像。
「交機器可讀文本，不交頁面圖。原觀察記錄由羅律師本地核驗，只出哈希和見證說明。」他說，「緩存仍會有，但理論上不會觸發人工覆核；合同里照樣禁掉人工質檢、抽樣和跨項目復用。」
許知微盯著那六頁白字。第二條里的「方予嵐」被替換成「相關客戶」，住址、日期之外的個人細節全部刪去。第六條里的賀望舒保留姓名，依據是前一天單獨編號的窄授權：她看過被送審的準確文字，知道用途只限時間線核驗；她沒有接收副本，也不知道每周新增機制和第七條。
「第七條呢？」見證機構的人問。
「不在這裡。」許知微說。
「為了連續性，是否需要寫一句『另有後續記錄』？」
「不需要。」她和賀沉舟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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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音的十六分鐘裡，賀沉舟沒有催她拿監督窗口換一句「先交再說」。許知微把風險頁推到他面前。
「你還是不同意？」
「不同意緩存條件。」他說，「但那不是替你退出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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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微也覺得不夠。
監督窗口只剩一天。拒絕，申訴材料停在門外。接受，六條文字要在一個沒有單項目清除證明的系統里停留最多七十二小時。
她沒有馬上把不足改寫成不可接受。
「違約以後怎麼追？」她問。
羅明梔翻到賠償與保全部分：「可以要求保全日誌、凍結相關任務、通知委員會暫停使用材料。錢不重要，追蹤入口重要。」
「那就再加一條。」許知微說，「未經授權訪問一旦出現，供應商必須保留原緩存和訪問日誌，不能先清理再道歉。」
段惟安抬起眼：「這條有用。」
賀沉舟看著她：「你決定繼續？」
「我決定把能寫的寫完。定稿以後分別確認，誰也別先看對方的勾選。」
下午四點十二分，協議定稿。前六條受限轉錄由羅明梔本地生成，雙方見證哈希；第七條不在目錄；供應商只做格式轉換和OCR可讀性校驗。
羅明梔關掉牆上的共同屏幕，把同一張風險確認頁分別發到兩台平板。頁面只列事實：沒有單任務緩存清除證明；未經授權訪問可追蹤、可保全；上傳前仍可撤回。
許知微在自己的頁面上選擇繼續。另一邊，賀沉舟保留了「不同意現有緩存條件」的異議，也選擇讓受限轉錄留痕送審。兩份確認都返回以後，羅明梔才解鎖上傳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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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傳前，許知微念了一遍文件名和校驗值。賀沉舟覆核。羅明梔按下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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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十一分，許知微和賀沉舟回到住所。桌上有兩碗已經涼掉一半的粥。賀沉舟去熱，她把回執鋪在餐桌上。
「先吃還是先查？」他問。
「你剛才不是說面會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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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沉舟把碗放到她面前：「我還是不喜歡這次提交。」
「我知道。」
「但我簽了。」
「我也簽了。」
「這不代表風險平均分。」
許知微舀了一勺粥，燙得停在唇邊：「如果泄露，最先被公開的是我的職業交換敘事。可前六條里也有你的決定。」
「所以別說誰替誰承擔。」賀沉舟坐下，「明天把回執的空白問清楚。」
「我們簽的是屏幕上那條處理鏈。」
「不是名單外多出來的一層。」
她嗯了一聲。
吃到一半，羅明梔發來供應商補充說明。
版式修復節點由「通頁智能轉換服務」提供，屬於致衡的關聯技術分包。該節點不在本次人工訪問承諾範圍內，但受統一緩存策略約束。
附件最後，沒有緩存清除證明。
只有一句：預計七十二小時內自動清理。
許知微把文件單獨編號。
許知微把回執和兩份確認頁並排壓在餐桌上。回執里的「任務完成」很清楚，確認頁里卻找不到「通頁智能轉換服務」。
前六條已經進入監督目錄。
處理它們的手，卻比合同里多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