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針鋒相對
第105章 針鋒相對
觀禮席上，短暫的安靜過後，駱毅遲疑地開口問道：「駱某眼拙，沒看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麼，誰知陳洛是如何贏下的？」
這其實也是席間大多數人的疑惑，此問一出，一時間無人能作答。
還是片刻後，申婉沉吟了下，才道：「若我沒看錯，陳洛似乎是能看破《大譎息》的虛實。前兩回合，無論林陸如何變化，他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林陸的變化軌跡；而在最後一回合，他甚至在林陸虛實變化之前就做出了應對。如此，《大譎息》所謂的虛實真假，在他面前簡直形同虛設。」
「至於他是如何做到的，我也看不明白。」申婉搖了搖頭，看向鄭山甲，「但，鄭老或許知曉一二。」
此話一出，席間眾人又紛紛看向鄭山甲。
鄭山甲亦是修煉了《大譎息》之人，若論場間誰對剛才一幕看得最為透徹，無疑就是他了。
鄭山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世上從沒有十全十美的武學，僅僅修煉一門《大譎息》，也絕對談不上無敵，尤其是林陸修煉時間尚短，虛實變化的章法甚是粗糙，難免留下許多破綻，光是我能看出來的破綻，就有十三處之多。」
「想必，陳洛應當是提前了解了《大譎息》，早已經有了防備，在比試時捕捉到了某些變化痕跡，憑此抓住林陸的破綻，從而贏下了這場比試。」
「那他又是如何抓住陸兒破綻的？」
他身後的林渡海陰沉著臉：緊緊盯著場上的陳洛：沉聲道：「誰知他是否用了什麼外藥暗兵！」
此話一出，席間再次沉默下來。
不僅武道奇異，從武道中延申出的外藥、兵法等等，亦是含有極多章理，若選用特定的外藥暗兵，的確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但關鍵在於，這場弟子比試只論拳腳，是禁止外藥兵器的。陳洛贏得著實太詭異，對於林渡海此刻的質疑，很少有人能答得上來。
尤其是，誰都知曉林渡海與陳洛之間的讎隙，眼下陳洛贏下比試，且還是大勝，林渡海顯然是最惱火的，沒人會在此刻接茬。
唯獨鄭山甲例外，林陸雖在他門下修課業，但他卻似乎並不在意林陸的勝敗。
他側頭瞥了林渡海一眼，淡道：「老夫雖不知陳洛是如何做到的，但也看得仔細，他沒有使用任何外藥暗兵。咱小小一個青山縣，也沒什麼外藥暗兵能做到這一點。況且，若陳洛舞弊，就算我看不出來，有杜旗尉執裁，難道他還能看不出來麼？」
鄭山甲提到了杜萬鋒，但杜萬鋒卻似是懶得理會林渡海的質疑，頭也不回的嗤笑了一聲。
林渡海沉默下來，他其實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只是實在接受不了林陸會輸得如此不明
不白。
而眼下，不僅林陸輸，他自己也落了面子，臉色不由得愈發的陰沉，卻終究不敢再說什麼了。
眼看著席間氣氛不對，駱毅連忙開口轉移話題：「那，陳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
鄭山甲搖了搖頭，淡聲道：「搏殺鬥武，左右勝負的因素極多，各人之招式、境界、
神通、稟賦、才能————甚至還有天時地利，總之從來不是簡單的論誰練了武技誰又練了武學，那陳洛可能是練了什麼能克制《大譎息》的武學套招，抑或是具備什麼他人所不能的才能稟賦，其中可能性有很多。」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原來如此，謝鄭老解惑。」
駱毅滿臉恍然地點點頭，心裡卻在腹誹，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鄭山甲這話，說了簡直和沒說一樣。
他又將目光投向場上的陳洛，在震驚與困惑過後，心中不自覺還有些欣慰。
因為除了宋若葵與胡紫蘭，嚴格意義上，陳洛也算是他栽培之人。
這時候，方才始終沉默的洪天，忽然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眼下最後的勝者便是宋先生與陳先生了。此二位當真驚才艷艷，讓洪某嘆服啊。」
說著，他又看向駱毅與林渡海，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胡隊長與林公子亦是俊傑，不過是棋差一招而已。眼下只是暫時輸掉比試，接下來還需要上山試煉，勝負尚且未定，說不定還能在上山試煉中贏回來。駱統領，林館主，你兩位也莫要氣餒啊。」
駱毅笑著點了點頭，「洪巡吏說得是。」
而林渡海聽到此話，也沉著臉頷首，心中的惱怒終於稍微緩了一緩。
他知道，洪天說出這話，無疑是暗示他：接下來還有上山試煉，有他洪天操盤，林陸還有希望。
眼看林渡海點頭，洪天才收回目光，臉上笑容也淡了些，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悶沉的。
鬼能想到陳洛竟然能三招贏下林陸，這無疑拉開了兩人的評分差距，如果想在接下來的試煉中彌補，他無疑需要冒更大的壓力去進行算計和針對，稍有不慎還容易擔上「履職不公」的罪責。
甚至，看到陳洛方才的表現，他心裡都有些搖擺，猶豫是否應該繼續幫襯林陸，還是說應當順勢轉投陳洛，畢竟陳洛表現是有目共睹的，同樣稱得上一時之選。
而之所以選擇繼續幫襯林陸，乃是因為他實在想不明白陳洛是如何贏過的林陸。
依他判斷，陳洛極可能是取了某種巧；而林陸，卻是實打實在《大譎息》上有相當高的天賦。
後者這種才能，是極其罕見的，他比較一番，還是覺得林陸更值得投資。
反正，陳洛不可能贏下宋若葵，以比試第二的成績，他尚且還有操作餘地。
而且既然已經與林渡海商量好了，再突然變卦，無疑會多出更多變數。
「這林陸也當真不爭氣。」他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都修煉《大譎息》了，竟然還贏不過一個陳洛。」
而他心裡想的這些，林渡海又何嘗猜不到，他側眼看著洪天變淡的笑容，心裡變得越發的難受。
在所思所想間，後方一直有傳來「唔唔唔」的喧雜聲，自從陳洛贏下比試後就開始吵了。
他煩躁地回頭一瞧，卻見一名山衛隊長，正緊張的使勁捂著一名年輕山衛的嘴巴，透過那捂嘴的手，能見到那年輕山衛滿臉的興奮。
林渡海認出了那名年輕山衛，臉色更加難看。
駱毅也回頭，沉聲斥責道：「再吵就滾出去。」
左勇這才鬆開手，忍不住狠狠瞪了路群一眼。
路群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眼裡滿是興奮。剛才聽到眾人議論，他才確信陳洛是真的贏了，差點沒忍住喊出聲，還好左勇發現得早，及時止住了他。
林渡海冷著臉收回目光，接著，似乎是感受到什麼，他又抬眼一瞧。
果然望見，演武場角落，滿臉笑容的許常三人。
許常站在演武場角落，在聽到杜萬鋒判勝的瞬間，他就已經興奮的離座站了起來，此刻臉上滿是驚喜，「洛侄也當真爭氣啊，竟然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回頭一定得問問他。」
廖誠亦是難得的滿臉笑意：「眼下拿下比試第二，還是如此大勝，接下來的試煉，哪怕洪天算計，我們也有了操作餘地。只要制衡好了，說不定有希望能拿到武院名額。」
「是此理。」黃明遠微笑點頭，卻又正色道，「不過尚且不要掉以輕心。雖然是大勝，但比試第二還不算保險。待比試結束，你二人一定要去與駱統領提及此事，讓他們看住洪天，制約洪天。上山時絕不能讓洪天肆意妄為。若陳洛在試煉里能表現得好些，讓洪天無可指摘，這武院名額是極有可能拿下的。」
他越說，神情越嚴肅，「陳洛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至於上山試煉一事，就需要我們做師長的多出力了。」
「你說得對。」許藥師深感認同，認真道：「等會兒我就去與老駱提及此事，決不讓那洪天得逞。」
「比試結束，我也會隨山衛司一同上山，屆時我自會盯緊洪天，定不讓他胡亂。」廖誠亦是鄭重道。
「好。」黃明遠心中一定，笑道，「眼下比試尚未結束，也不指望陳洛能贏下那宋家
女。只要能像胡紫蘭那樣，展現出足夠的才能並讓所有人見到，就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其實，我覺得那宋家女天資如此驚人，也未必是壞事。」
許常想到什麼，忽然呵呵一笑，「我聽聞她宋若葵與陳洛有過一段舊情，眼下似乎還余情未了。若是他二人日後能走到一起，咱們這些作師長的，何嘗不是一勞兩得？」
「————」黃明遠與廖誠一怔，他們對陳洛與宋若葵的舊事都是有所了解的，此刻彼此對視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對啊，他們對陳洛，一直都是當寶貝般的喜歡得緊，甚至都認侄了，若是那宋家女能和陳洛走到一起，那就是侄媳啊，同樣也是自己人，不對，是自家人啊！
「老許，還得是你啊。」廖誠不禁嘆服，一時間心頭熱切，同時注意到什麼，笑道，「瞧，林館主朝咱們看過來了。」
如此，當林渡海注意到滿臉笑容的許常三人後，許常三人亦是朝著他齊齊微笑看了過來。
————」林渡海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忍著怒意別開了視線。
另一邊的演武場上，林陸臉色同樣的不好看。
因為杜萬鋒的卸力，他雖然摔得難看，但其實只受了點輕傷。
眼下爬起來，他第一時間死死盯著陳洛，眼中尚有餘驚。
他直到現在，都不知曉陳洛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切，不理解自己是如何輸掉的比試。
而在這場比試開始之前，他就像林渡海與洪天一樣，對自己本是極具信心的，認為這場比試十拿九穩，並沒有將陳洛看在眼裡。
卻沒想到，自己會輸得如此乾脆，如此難看。
陳洛迎著他目光，淡然與他對視，心裡還有些惋惜，方才若不是杜萬鋒卸力，最後那一肘，本是足以殺死此人的。
然而，與林陸對視片刻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
林陸儘管面色難看，眼中儘是冰冷殺意，卻始終沒說什麼他話。
最後，竟然是深吸口氣，朝他一抱拳，沉聲道：「陳先生，受教了。」
————」陳洛眯了眯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與廖誠切磋時，被打倒在地，說出「受教」二字，是因為意識到了武道無窮，明白自己不過井底之蛙，並憑此消了心中暗藏之驕縱，亦是消了武道一大隱患。
而林陸此時說的「受教」，只怕也是同理。
極可能是因為，通過這場比試，對方意識到了所修《大譎息》的局限以及自身之不足。甚至可能會像他一樣，在說出「受教」二字後，武道從此會少一些驕縱，而多一份敬畏。
念及此，陳洛心中微凜，不自覺高看了這林陸一眼。
因為正常人在仇敵面前如此慘敗，應該是感到羞辱、憤怒才對。但此人竟然沒有被慘敗和情緒蒙蔽雙眼，反而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家不足，甚至對仇敵道出「受教」二字，這無疑代表了某種極其可貴的心性。
若是下次再對上這林陸，對方必然有所防備，他也不一定能如此輕易勝過了。
換句話說，今日這場比試，他雖贏下了林陸，但也是間接的幫了林陸。
但奇怪的是，想到有如此一名生死仇敵，他竟然並不畏懼，反而莫名地感到了一種興奮。
林陸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殺機交織間，他神情冰冷的走下了場。
與此同時，弟子席旁的成煉看向了宋若葵。
宋若葵不知何時從煉法中睜了眼，無需他說什麼，便起身走上場，與下場的林陸擦肩而過，於陳洛的四丈之外站定。
她今日一襲月白羅衫，外罩著深青色褙子，以及常穿的修長黑絝，搭著她本就清美的姿容，此刻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明淨清雅。
「若葵這姑娘，且不說天資，這姿容也是駱某生平僅見啊。」觀禮席上的駱毅不由得嘆道。
「那陳先生也是生得俊朗，一表人才。」秦塾長看向李深，笑道，「有李兄在，正陽武塾真算是人才濟濟。」
李深也笑了笑，他是全程看著陳洛與宋若葵，自微末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此刻不由得有些感慨。
然而，對於最後這一場比試，卻沒人談論勝負，這是因為宋若葵境界太高，這最後一場比試幾平沒有懸念。
唯有一側的洪天，目光投注在演武場上，悄悄打量著宋若葵窈窕身段與姿色，再想起她那驚人天資，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貪婪。
在他看來，宋若葵乃是他這次來青山縣的最大收穫，看重程度早已遠甚於林陸。
待此女去了上縣，他是絕對不能放過的。
演武場上，最後一輪比試。
陳洛看著四丈外的宋若葵，心中那股奇怪的、仿佛錯過了什麼的煩躁感再次湧起。
除此之外，他還有些恍惚，因為此前從未曾想過，會與宋若葵在此時此地遙遙相對。
他深吸一口氣。雖說沒有把握，但無論如何，此番比試都是要儘量贏下的。壓下心中複雜情緒，他行過一禮：「宋先生。」
宋若葵看著他，目光平和，不知其心中在想什麼，也是還禮：「陳先生。」
兩人雙手放下，比試開始。
觀禮席上，短暫的安靜過後，駱毅遲疑地開口問道：「駱某眼拙，沒看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麼，誰知陳洛是如何贏下的？」
這其實也是席間大多數人的疑惑，此問一出，一時間無人能作答。
還是片刻後，申婉沉吟了下，才道：「若我沒看錯，陳洛似乎是能看破《大譎息》的虛實。前兩回合，無論林陸如何變化，他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林陸的變化軌跡；而在最後一回合，他甚至在林陸虛實變化之前就做出了應對。如此，《大譎息》所謂的虛實真假，在他面前簡直形同虛設。」
「至於他是如何做到的，我也看不明白。」申婉搖了搖頭，看向鄭山甲，「但，鄭老或許知曉一二。」
此話一出，席間眾人又紛紛看向鄭山甲。
鄭山甲亦是修煉了《大譎息》之人，若論場間誰對剛才一幕看得最為透徹，無疑就是他了。
鄭山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世上從沒有十全十美的武學，僅僅修煉一門《大譎息》，也絕對談不上無敵，尤其是林陸修煉時間尚短，虛實變化的章法甚是粗糙，難免留下許多破綻，光是我能看出來的破綻，就有十三處之多。」
「想必，陳洛應當是提前了解了《大譎息》，早已經有了防備，在比試時捕捉到了某些變化痕跡，憑此抓住林陸的破綻，從而贏下了這場比試。」
「那他又是如何抓住陸兒破綻的？」
他身後的林渡海陰沉著臉：緊緊盯著場上的陳洛：沉聲道：「誰知他是否用了什麼外藥暗兵！」
此話一出，席間再次沉默下來。
不僅武道奇異，從武道中延申出的外藥、兵法等等，亦是含有極多章理，若選用特定的外藥暗兵，的確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但關鍵在於，這場弟子比試只論拳腳，是禁止外藥兵器的。陳洛贏得著實太詭異，對於林渡海此刻的質疑，很少有人能答得上來。
尤其是，誰都知曉林渡海與陳洛之間的讎隙，眼下陳洛贏下比試，且還是大勝，林渡海顯然是最惱火的，沒人會在此刻接茬。
唯獨鄭山甲例外，林陸雖在他門下修課業，但他卻似乎並不在意林陸的勝敗。
他側頭瞥了林渡海一眼，淡道：「老夫雖不知陳洛是如何做到的，但也看得仔細，他沒有使用任何外藥暗兵。咱小小一個青山縣，也沒什麼外藥暗兵能做到這一點。況且，若陳洛舞弊，就算我看不出來，有杜旗尉執裁，難道他還能看不出來麼？」
鄭山甲提到了杜萬鋒，但杜萬鋒卻似是懶得理會林渡海的質疑，頭也不回的嗤笑了一聲。
林渡海沉默下來，他其實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只是實在接受不了林陸會輸得如此不明
不白。
而眼下，不僅林陸輸，他自己也落了面子，臉色不由得愈發的陰沉，卻終究不敢再說什麼了。
眼看著席間氣氛不對，駱毅連忙開口轉移話題：「那，陳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
鄭山甲搖了搖頭，淡聲道：「搏殺鬥武，左右勝負的因素極多，各人之招式、境界、
神通、稟賦、才能————甚至還有天時地利，總之從來不是簡單的論誰練了武技誰又練了武學，那陳洛可能是練了什麼能克制《大譎息》的武學套招，抑或是具備什麼他人所不能的才能稟賦，其中可能性有很多。」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原來如此，謝鄭老解惑。」
駱毅滿臉恍然地點點頭，心裡卻在腹誹，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鄭山甲這話，說了簡直和沒說一樣。
他又將目光投向場上的陳洛，在震驚與困惑過後，心中不自覺還有些欣慰。
因為除了宋若葵與胡紫蘭，嚴格意義上，陳洛也算是他栽培之人。
這時候，方才始終沉默的洪天，忽然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眼下最後的勝者便是宋先生與陳先生了。此二位當真驚才艷艷，讓洪某嘆服啊。」
說著，他又看向駱毅與林渡海，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胡隊長與林公子亦是俊傑，不過是棋差一招而已。眼下只是暫時輸掉比試，接下來還需要上山試煉，勝負尚且未定，說不定還能在上山試煉中贏回來。駱統領，林館主，你兩位也莫要氣餒啊。」
駱毅笑著點了點頭，「洪巡吏說得是。」
而林渡海聽到此話，也沉著臉頷首，心中的惱怒終於稍微緩了一緩。
他知道，洪天說出這話，無疑是暗示他：接下來還有上山試煉，有他洪天操盤，林陸還有希望。
眼看林渡海點頭，洪天才收回目光，臉上笑容也淡了些，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悶沉的。
鬼能想到陳洛竟然能三招贏下林陸，這無疑拉開了兩人的評分差距，如果想在接下來的試煉中彌補，他無疑需要冒更大的壓力去進行算計和針對，稍有不慎還容易擔上「履職不公」的罪責。
甚至，看到陳洛方才的表現，他心裡都有些搖擺，猶豫是否應該繼續幫襯林陸，還是說應當順勢轉投陳洛，畢竟陳洛表現是有目共睹的，同樣稱得上一時之選。
而之所以選擇繼續幫襯林陸，乃是因為他實在想不明白陳洛是如何贏過的林陸。
依他判斷，陳洛極可能是取了某種巧；而林陸，卻是實打實在《大譎息》上有相當高的天賦。
後者這種才能，是極其罕見的，他比較一番，還是覺得林陸更值得投資。
反正，陳洛不可能贏下宋若葵，以比試第二的成績，他尚且還有操作餘地。
而且既然已經與林渡海商量好了，再突然變卦，無疑會多出更多變數。
「這林陸也當真不爭氣。」他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都修煉《大譎息》了，竟然還贏不過一個陳洛。」
而他心裡想的這些，林渡海又何嘗猜不到，他側眼看著洪天變淡的笑容，心裡變得越發的難受。
在所思所想間，後方一直有傳來「唔唔唔」的喧雜聲，自從陳洛贏下比試後就開始吵了。
他煩躁地回頭一瞧，卻見一名山衛隊長，正緊張的使勁捂著一名年輕山衛的嘴巴，透過那捂嘴的手，能見到那年輕山衛滿臉的興奮。
林渡海認出了那名年輕山衛，臉色更加難看。
駱毅也回頭，沉聲斥責道：「再吵就滾出去。」
左勇這才鬆開手，忍不住狠狠瞪了路群一眼。
路群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眼裡滿是興奮。剛才聽到眾人議論，他才確信陳洛是真的贏了，差點沒忍住喊出聲，還好左勇發現得早，及時止住了他。
林渡海冷著臉收回目光，接著，似乎是感受到什麼，他又抬眼一瞧。
果然望見，演武場角落，滿臉笑容的許常三人。
許常站在演武場角落，在聽到杜萬鋒判勝的瞬間，他就已經興奮的離座站了起來，此刻臉上滿是驚喜，「洛侄也當真爭氣啊，竟然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回頭一定得問問他。」
廖誠亦是難得的滿臉笑意：「眼下拿下比試第二，還是如此大勝，接下來的試煉，哪怕洪天算計，我們也有了操作餘地。只要制衡好了，說不定有希望能拿到武院名額。」
「是此理。」黃明遠微笑點頭，卻又正色道，「不過尚且不要掉以輕心。雖然是大勝，但比試第二還不算保險。待比試結束，你二人一定要去與駱統領提及此事，讓他們看住洪天，制約洪天。上山時絕不能讓洪天肆意妄為。若陳洛在試煉里能表現得好些，讓洪天無可指摘，這武院名額是極有可能拿下的。」
他越說，神情越嚴肅，「陳洛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至於上山試煉一事，就需要我們做師長的多出力了。」
「你說得對。」許藥師深感認同，認真道：「等會兒我就去與老駱提及此事，決不讓那洪天得逞。」
「比試結束，我也會隨山衛司一同上山，屆時我自會盯緊洪天，定不讓他胡亂。」廖誠亦是鄭重道。
「好。」黃明遠心中一定，笑道，「眼下比試尚未結束，也不指望陳洛能贏下那宋家
女。只要能像胡紫蘭那樣，展現出足夠的才能並讓所有人見到，就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其實，我覺得那宋家女天資如此驚人，也未必是壞事。」
許常想到什麼，忽然呵呵一笑，「我聽聞她宋若葵與陳洛有過一段舊情，眼下似乎還余情未了。若是他二人日後能走到一起，咱們這些作師長的，何嘗不是一勞兩得？」
「————」黃明遠與廖誠一怔，他們對陳洛與宋若葵的舊事都是有所了解的，此刻彼此對視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對啊，他們對陳洛，一直都是當寶貝般的喜歡得緊，甚至都認侄了，若是那宋家女能和陳洛走到一起，那就是侄媳啊，同樣也是自己人，不對，是自家人啊！
「老許，還得是你啊。」廖誠不禁嘆服，一時間心頭熱切，同時注意到什麼，笑道，「瞧，林館主朝咱們看過來了。」
如此，當林渡海注意到滿臉笑容的許常三人後，許常三人亦是朝著他齊齊微笑看了過來。
————」林渡海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忍著怒意別開了視線。
另一邊的演武場上，林陸臉色同樣的不好看。
因為杜萬鋒的卸力，他雖然摔得難看，但其實只受了點輕傷。
眼下爬起來，他第一時間死死盯著陳洛，眼中尚有餘驚。
他直到現在，都不知曉陳洛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切，不理解自己是如何輸掉的比試。
而在這場比試開始之前，他就像林渡海與洪天一樣，對自己本是極具信心的，認為這場比試十拿九穩，並沒有將陳洛看在眼裡。
卻沒想到，自己會輸得如此乾脆，如此難看。
陳洛迎著他目光，淡然與他對視，心裡還有些惋惜，方才若不是杜萬鋒卸力，最後那一肘，本是足以殺死此人的。
然而，與林陸對視片刻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
林陸儘管面色難看，眼中儘是冰冷殺意，卻始終沒說什麼他話。
最後，竟然是深吸口氣，朝他一抱拳，沉聲道：「陳先生，受教了。」
————」陳洛眯了眯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與廖誠切磋時，被打倒在地，說出「受教」二字，是因為意識到了武道無窮，明白自己不過井底之蛙，並憑此消了心中暗藏之驕縱，亦是消了武道一大隱患。
而林陸此時說的「受教」，只怕也是同理。
極可能是因為，通過這場比試，對方意識到了所修《大譎息》的局限以及自身之不足。甚至可能會像他一樣，在說出「受教」二字後，武道從此會少一些驕縱，而多一份敬畏。
念及此，陳洛心中微凜，不自覺高看了這林陸一眼。
因為正常人在仇敵面前如此慘敗，應該是感到羞辱、憤怒才對。但此人竟然沒有被慘敗和情緒蒙蔽雙眼，反而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家不足，甚至對仇敵道出「受教」二字，這無疑代表了某種極其可貴的心性。
若是下次再對上這林陸，對方必然有所防備，他也不一定能如此輕易勝過了。
換句話說，今日這場比試，他雖贏下了林陸，但也是間接的幫了林陸。
但奇怪的是，想到有如此一名生死仇敵，他竟然並不畏懼，反而莫名地感到了一種興奮。
林陸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殺機交織間，他神情冰冷的走下了場。
與此同時，弟子席旁的成煉看向了宋若葵。
宋若葵不知何時從煉法中睜了眼，無需他說什麼，便起身走上場，與下場的林陸擦肩而過，於陳洛的四丈之外站定。
她今日一襲月白羅衫，外罩著深青色褙子，以及常穿的修長黑絝，搭著她本就清美的姿容，此刻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明淨清雅。
「若葵這姑娘，且不說天資，這姿容也是駱某生平僅見啊。」觀禮席上的駱毅不由得嘆道。
「那陳先生也是生得俊朗，一表人才。」秦塾長看向李深，笑道，「有李兄在，正陽武塾真算是人才濟濟。」
李深也笑了笑，他是全程看著陳洛與宋若葵，自微末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此刻不由得有些感慨。
然而，對於最後這一場比試，卻沒人談論勝負，這是因為宋若葵境界太高，這最後一場比試幾平沒有懸念。
唯有一側的洪天，目光投注在演武場上，悄悄打量著宋若葵窈窕身段與姿色，再想起她那驚人天資，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貪婪。
在他看來，宋若葵乃是他這次來青山縣的最大收穫，看重程度早已遠甚於林陸。
待此女去了上縣，他是絕對不能放過的。
演武場上，最後一輪比試。
陳洛看著四丈外的宋若葵，心中那股奇怪的、仿佛錯過了什麼的煩躁感再次湧起。
除此之外，他還有些恍惚，因為此前從未曾想過，會與宋若葵在此時此地遙遙相對。
他深吸一口氣。雖說沒有把握，但無論如何，此番比試都是要儘量贏下的。壓下心中複雜情緒，他行過一禮：「宋先生。」
宋若葵看著他，目光平和，不知其心中在想什麼，也是還禮：「陳先生。」
兩人雙手放下，比試開始。